张文闯乡土文学作品选(二十)

地邻之殇(连载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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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种瓜卖了钱,从此迷上务“邪田”。当地人把粮食作物称正田,把瓜果菜等称“邪田”。俗话说“一亩园,十亩田。”园即“邪田”。可见“邪田”的效益。虎子在北寨村率先栽起了苹果园,他在壕面地栽了乔化秦冠。4乘5的株行距,距界畔两米五,壕面地地肥土松墒饱,作务得法,三年两载,就开始挂果,果大色艳,十分喜人。虎子黑明守护在果园里,白天常见他一手拿着剪树剪子,一于提着小手锯,看到哪个枝条不顺眼就修剪。果园当中,用砖和楼板盖了一座炮楼似的二层小楼房,上下四面墙都开着二尺见方的窗子,每当傍晚或黎明,子双手插腰,迈着有力的步子,边走边瞅,犹如一位将军巡视自己的兵营。两年后,狗剩看全村人都栽了苹果园,才在自家的壕面地栽上了乔化富士,3乘3的株距,这距离在一般的田块还可以,在壕面地就显得偏稠了,因为壕面地地肥土松墒饱,枝条见长就伸过界畔,虎子也不搭话,只用剪子咔喳下就将长过来的枝条剪断,狗剩心痛却无理反驳,便怀恨在心。

虎子一看狗剩的树距畔子不到一米五,就在靠地畔子跟前又栽了一行子葡萄苗,葡萄搭了架端往上长,第二年就开始结葡萄,串串葡萄亮晶晶的发紫,水都都的赛蜜枣,使人馋涎欲滴。狗剩一没结苹果,二没栽葡萄,两个女娃整天给黑风要果子吃,黑凤就暗中怂恿娃瞅准没人时偷摘葡萄,一天大女儿见虎子进了楼房,疾手摘了一串葡萄,却被小楼内的虎子发现了,虎子大吼一声,犹如虎啸山林,谁个贼娃摘葡萄!吓得这女娃昏头转向,拔脚就跑,却失足跌进自家地里的井里。藏在树背后的狗剩两口,一见女儿失足落井,大惊失色,急忙下井搭捞,虎子却不声不息竞在小楼房里安然睡去。

女娃被井里的瓮子架住了,一条腿却被洋灰瓮子碰得骨折,血流如注,疼得娃昏死过去,狗剩两口将娃搭救上来立即送往医院治疗。女儿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做了正骨接骨手术打上了石膏固定起来,医药费花了一千八,出院后狗剩托人找虎子想要些药钱,虎子眼一瞪说:“候着,把那贼种没摔死还算好!要做啥的钱!我一个子儿也不给!

狗剩一看虎子善钱难舍,又去搬二狼,一天二狼领着光头,气势汹汹来到北寨村,在狗剩家里计议了一番,就搀着跛腿女孩娃要往虎子家里住,虎子早有准备,提着槐木杠子立在他家头门口,脸凶相,看到狗剩二狼搀着女娃向他家走来,怒吼道:你谁*日的狗**不想活了你就来,看我不用杠子砸断他的狗腿!二狼光头一看虎子这二杆子货比自己还二球,当下就怯了火,知道上门生意难做,就止步不前了,只是叫女娃一个人去,女娃哭哭啼啼,坚决不去。哭着说:我妈叫我偷人家的,我跌进自家井里!不怪人家!众人听了发出一片哄笑声。二狼光头一看这阵势,知道无机可乘,只得说,你这事难办,我处理不了,便溜走了。女娃便一瘸一拐地返身回家。狗剩两口与众人才分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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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的果园比别人晩栽两年,栽得密度较大,又舍不得修剪环剥,壕面地地肥墒饱,果树疯长,枝叶过盛,遮日罩光,几年都不结果挂货,被人喻为“公树”。

虎子的果树生长茁壮,虎子每年冬季都对果树枝杆大动干戈,狠劲修剪。每年初夏,又敢在树杆上环剥取皮做“手术”,果树却挂货早,结果繁,个儿大色泽艳,两地邻形成了显明的反差。但两家却结怨太深,狗剩绝不请教一言,虎子更不指点半语,都不拿正眼瞧对方一下。狗剩有时只向村里其他人诉说:把他的,果树这“猴”还真难耍,是个“向人草”。人说十亩田一亩园,我家十亩园也顶不了一亩田。年年弄了个白不结啥。别人听了,嗤之一鼻,也不指点他如何作务果园,都嫌他两口胡偷乱摸,不干好事。

这些年来,狗剩由于打井费了钱,超生被罚款,给娃治腿把家里费空了。果园又多年不挂货,没收入,家庭经济陷入困他俩白天深点,境。饥寒生盗贼,狗剩两口就靠偷过日子。晩上挟着袋子潜入防守松懈的果园,不论桃、李、苹果或茄子南瓜,见啥偷啥,偷回家连吃带卖,人们都恨他。瓦罐不离井口破,狗剩迟早非招祸不可!

一个秋日中午,太阳的光热不减,虎子拿着剪树剪子与小手锯在自家果园里巡徊。满枝的大苹果,水都都的葡萄串儿,

激发着他的豪气与霸气。他虎眼圆睁,瞅见狗剩那边许多条枝长过畔了,侵入他的领空,就咔喳咔喳一路剪去。此时狗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见他剪过了尺寸,剪进了自家的领空。好象剪断了自己的心弦。怒气顿生,操起身边一柄圆头锨,在虎子的萄萄树上连拍带铲,打落了几串葡萄。虎子骂道:你狗日反了!就向狗剩扑来,用手锯指狗剩时,一下子将狗剩的手背划破,鲜血直流。狗剩嗖地一锨头拍在虎子的太阳穴上,虎子的鬓角唰地冒出一股鲜血,虎子就踉踉跄跄倒地,被白雪瞧见大声疾呼:杀人哟,快救命!狗剩一看自己失手闯下大祸,急忙奔回家,携全家外逃。周围地里的人听到呼救声,纷纷赶来,只见虎子躺在血泊里,赶紧将虎子抬上架子车,飞奔到附近的医院,医生用手试虎子鼻子觉不到一丝丝气息,摸着心脏觉不到跳动,分开虎子的眼皮,只见瞳孔放大,眼晴发兰。医生说:人毕了,往回拉!此时的北寨村象炸了锅,慌慌一片。虎子的尸体被陈放在狗剩家的头门外,几个老汉老婆清洗着虎子脸上身上的血迹。用椿树的枝叶驱打着蝇子。白雪哭得死去活来。

不到半响,接到报警的公安人员开着警车呼啸而来,公安人员分别察看了出事现场与死者的尸体,把死因和死亡时间作了分析,询问了有关情况,作了记录,当场宣布:先及时埋人,凶手我们尽快抓捕归案。案子我们及时处理,说罢就驱车而去。

(7)

北寨村两地邻发生了命案,不几日就传遍了周围的四村八堡。人们赶会似的涌进北寨村,有看稀奇的,有参和事态的。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老鳖登场,欲挽狂澜。老鳖何许人也有何能耐,何以有此不雅之号,说来话长。原来他就是鳖蛋的父亲艾和谐,此人七十有三,生得慈眉善目,银须白发,脸慈祥。解放前,艾和谐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一次他的父亲与人为地畔子之事打闹起来,当时两人都挂了彩。不料对方竞失手将艾父打死。那时由于官府腐败无能,无人查处此事,艾家又是寡母孤儿,无力抗争,告状无门,竟将此事拖了下来。当时对方托人只给了两石麦。可艾母耿耿于怀,暗暗地将艾父殒命时的一件血衣保存下来。单等儿子长大成人,以报此仇1957年,和谐二十出头,长得强健刚毅,被大队*党**支部看中,任命为民兵连长。那个当年打死父亲的人却被上级定为*派右**分子。在那个整人年月,艾母看机会来了,就向儿子和谐摊牌要儿子借机为父*仇报**,专那人的政,并向儿子拿出保存多年的血衣,苦诉威逼。这个和谐不知喝了啥*魂迷**汤。不是借故推拖就是迟迟不动。最后却婉言规劝母亲:妈,咱这时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他的后代若以后翻过手来整咱如何是好,冤冤相报何时了,代代结仇几时休!说得母亲打消了复仇的迫切心情,只是骂道:你才是个鳖熊!就将保存多年的血衣烧毁了。大队一看和谐不积极参与反右斗争,马上撤销了他的民兵连长之职。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鳖。他的真名竞慢慢地被人淡忘了。和谐对老鳖这个外号并不反感。有时还向人说叫我老鳖就老鳖。他竟给儿子起了个乳名叫小鳖,只是人们为了亲切把小鳖叫成了鳖蛋。(笔者:记述到这里尚不明白当地人为何把处事忍让,息事宁人和与世无争的人称之为鳖的缘由,恳望通家指点)。

艾和谐虽然未报父仇,落了个鳖名,却受到一部分人的赞赏与敬重,大家都愿意和他打交道共事,把他捧为北塞村德高望重的人物之一,他说话大家也肯听从。这次北寨村出了这样大的祸事,老鳖在家里坐不住了,拄着根拐杖,颤悠悠地来到闹事的中心地带,即狗剩的家门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很想阻止事态的恶性发展。当天,一些人把虎子的尸体拉回村,要往狗剩屋里殡放,老鳖说不可不可,狗剩这“饥贼”,穷得叮当响,你把“灵”殡在他屋里,不顶啥,及时埋不了人,天气尚热,村中的气味咋闻呀!我现在把平时积攒的五百元捐出来为葬埋虎子添一点。大家一听,觉得有理,有的人也慷慨解囊,为葬埋虎子捐款。大家还一致推选白乐和小田作为治丧委员会的成员。经管埋葬事宜。这个村有个老风俗,就是谁若暴死在外边就不能将其尸首运回家门。于是大家就在狗剩家门外的街道里搭起一座灵棚,里边支了床,将虎子的尸体安放在床上。灵棚堂口的两侧悬着副挽联:生前好斗身先殒;死后无争魂自安。

虎子几个亲友趁机还是将狗剩家的头门砸开,冲了进去,乱砸通,将狗剩家的锅碗盆罐,门窗玻璃等砸得一塌糊涂。有人就胡寻乱翻,竟在狗剩家的粮仓里、果库内发现了一定数量的苹果、梨、葡萄、南瓜、茄子、辣子、玉米棒等等,大家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摇了“铃”,都说狗剩两口把人偷扎咧,他地里啥都没有结,却要啥有啥。大家—咕咚把狗剩家的败胜货”全部搬放在虎子的灵前堆得象小山似的。成了虎子灵前的供品。大家对狗剩又增添了几分怨恨。后来,各人才分别辨认了自家的产品,一一拿回家去,原物归于主。第二天,公安人员在黑凤的娘家一举抓获了潜逃的狗剩。

抓捕的线索是黑凤娘家的一个族人疯子杨山提供的。杨山虽是个疯子,却没有疯实。头脑比较清晰,是当年白雪和他闹离婚时气成疯病的。他还要求公安同时抓捕黑风,并检举黑风当初要和他私奔,他不依,黑凤就挑拨他媳妇白雪和他离婚的事实。公安哪能听信一个疯子的言语,没有速捕黑凤。可黑风的丑恶面目,肮脏内幕却被疯子公开地唱出来,使黑凤在娘家村里和北寨村无地自容,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这年狗剩以故意杀人罪被法院判为死刑,即被执行枪决了。黑凤只得带着两个女儿,远走他乡,另嫁人了,此是后话。

自从公安抓捕了狗剩以后,疯子杨山把狗剩虎子两家的蹄儿爪儿弄清白了。在葬埋虎子的前后一段时间,疯子杨山经常流连在北寨村,常常唱唱呱呱,诉着他和黑凤与白雪之间的纠葛。也没人和他较量。因为大家都知道,疯子*死人打**是不会犯法的!而好人打骂疯子是不对的。这期间疯子不知咋了,一反常态,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衣冠楚楚的。只见疯子杨山这样唱道:

提起当年好伤心,不由叫人泪纷纷!黑凤要和我私奔,我嫌跟他没名分。我和白雪结了婚,黑凤是鬼不是人。挑拨我俩离了婚,她俩同嫁一个村。两家地邻殇了身,一个一个殁男人。三男二女缺缘分,只剩我个光棍棍!

这期间只是苦了白雪,常常受到疯子的干扰,她寡母孤儿,无力抗争,只得东藏西躲地过日子。难啊!最后笔者还得饶舌几句,把壕面地的归属作个交待。在虎子安葬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黑凤、白雪分别偷偷摸摸来到艾家(她们不可能一同来)。求爷爷告奶奶,软缠硬磨说服了艾家父子,退还了各自换来艾家的壕面地。又要将各自的壕面地全部转包给艾家。艾家出于同情之心,便一一答应了。分别付给两家适量的承包款。从此这十五亩壕面地就由艾家全部作务经管起来。也等于给这两个寡妇帮了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