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是那个年代绝大部份孩子都经历过的事情。
那时读初中,一天走在上学的路上,见一个比我还矮的瘦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个子够不着,站在踏板上,有一脚伸进三角架,即使这样也只能够上半圈,忽上忽下,歪歪扭扭地滚动在凹凸不平的泥石路上。这是极不和谐的画面,而我傻傻地羡慕地看着。要是我也能学会,回家看母亲就可以骑自行车了。
自行车我们也能搞到,父亲和校长都公家配了。到周末,与校长的儿子合计,本周不回家,借口在学校安心读书、写作业。
天赐良机,父亲前一天就去县里参加三级干部会了,我知道这样的会议需要三天。就在这个星期六中午,趁值班的公社干部午休,我们像小偷似地悄悄扶出自行车。没想到自行车这么不听使唤,歪歪倒倒,几次重重地摔在地上。
中学操场在一个土岗上,面积很大位置隐蔽。太阳像一个火轮,高高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两个小家伙轮番上阵,头一次骑自行车,又是偷偷地干,既兴奋又紧张还费力,不知道跌倒过多少次。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为了不被人发现,必须在两点半之前把自行车放回原处。虽然不过瘾,也只有割爱,匆匆推着自行车回去。不意刚到门口,“咣当”一声撞倒在立柱,惊醒的干部跑出来,“叶子,是你们呀,我以为是小偷!”说着帮我们扶起车子。原来是公社的通讯员,十六七岁,我们担心他会告状,心里七上八下。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在山的背后,我们就在操场学开了。不知不觉,能骑上几圈,就是不知道如何上下车。这时,操场边走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单位通讯员。我们吓坏了,推着车子玩命跑。他追过来,一下抓住车龙头:要学会,就跟我学!这一天,我们终于能骑了,心里舒服极了。为了不让父亲发觉,我把钥匙原样放回。
第三天,星期一上午放学,我不敢回住处,直接去食堂吃饭,食堂表嫂告诉:父亲回来了。父亲对我们要求很严,他也怕别人提意见,坚决不允许我们碰公家的东西,万一弄坏了没办法交代。吃饭没有了兴趣,总在想万一通讯员告状怎么办,万一被父亲发觉了怎么办?我不敢回房间,又去了学校。
下午放学,晚餐在学校食堂吃,能躲一阵算一阵。无心上晚自习,只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终究是躲不过的,走在路上心里做各种挨骂的准备。父亲的房间是两间套,前面一间是办公室,后面一间房间,靠在最头上,很远就能看见。奇怪,怎么没有灯光。集中在会议室开会吗?会议室在整个大楼的中间,同样黑黑的。小心翼翼进到门厅,没有碰到任何人,又蹑手蹑脚上到二楼,走道没有灯光。打开房门,开灯,桌面一张便条:叶子,我去下乡了,几天后才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旁边放着两个桔子。我几乎兴奋地跳起来。感谢老天,我们偷学自行车的事情,没被发现!
一到周末,头一件事就是看父亲是不是去县里开会了,这是我们能得到自行车的唯一机会。接连几个星期,父亲是开会了,但不是在县城,是在一个一个的大队,而且每次都带走了自行车。我们急得都要哭了,担心刚学会的骑车技术又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