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峪沟碾子场
文/金佰安
老家岩峪沟能留在我记忆中的地方很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唤起我的记忆,但倘若真要划分个次序出来的话,那碾子场一定会处于数一数二的位置。
碾子场以有岩峪沟唯一的碾坊而得名,是我们小队的公场,算得上是金庄子的人们经常聚集的场所,甚至就连大队也经常在这里举办一些大型的活动。

碾子场在我们家涧底下的偏南方向,我出门通过后涧穿过邻居路伯家的场院,然后顺10多级台阶下到碾子场大约,总共也就是100多米的距离。碾子场并不大,它既不圆也不方很不规则,可以说确实是个“四不像”的图形,总体面积也就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公场的最东边是一排公房,里面是王场院的斜坡,它的其他边缘部分是一圈大大小小核桃树、花椒树、柏树等。
每年春节前后,岩峪沟的舞龙、扭秧歌等活动都会在这里组织排练和展演。其活动期间,锣鼓加捻震耳欲聋,大人、小孩蜂拥而至,其热闹程度真难以确切形容。到了夏、秋两忙的特殊时期,这里就是我们小队的活动中心,整个金庄子,不,可以说半个岩峪沟的人都以这里为中心活动。除夏、秋两忙之外,碾子场就成了小朋友们经常活动的场所。那时的我们在这里无所顾忌地“跳房子”、“打猴”、“滚铁圈”、“砸石牌”……
每当“算黄算割”开始在岩峪沟鸣叫,队上就会派人在公场上面泼上水,并在场面上撒满草木灰,随后套上牛拉着后面一大捆柏树枝条在场里来回转圈圈,把整个公场擦抹得光溜光溜的,使得我们一帮淘气包都不忍心破坏那特有的环境。
麦收开始后,大人就会挑、背回一捆一捆的麦子来,过秤之后(有时间也不过秤)将它们整齐地放置在公场最外围,若天气不好或者将要下雨,这临时堆放的麦捆还要被盖上芦席等物。但只要天气短时期不会下雨或者开始放晴,保管员马上就会召集众多的妇女将场边的麦子摊开来晒,并且过一段时间就组织人翻动一次,直到下午两、三点时,才会由两、三个男劳力套上牛拉着石滚子碾场。再往后就是妇女起场、簸场……
小时候,我和小朋友们经常能看到碾子场的大人们怎样“龙口夺食”?在我们的眼中,场上的每个人都在紧紧张张地忙乎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们有时间连说话、喝水以及擦汗的功夫都没有。特别是阵雨来临前,那阵势真不亚于激烈的战斗,即就是在奔跑中那里伤了,蹭了也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仔细观察过大人们摊场、翻场、碾场、起场、扬场、簸场的情景,这些场面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所以,在我幼小的心灵上就深刻理解了“粒粒皆辛苦”的真实含意,从小也就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习惯。为此,就因为坚持吃了过期的剩饭,自己曾付出住院一周并在一天之内打7瓶吊针的代价。

碾子场是社员们劳动的战场,同时也是大家欢乐的场所。在紧张“战斗”的间隙,那些婶子、大娘及嫂子们会不失时机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歇一歇,喝口水,她们懒散地分坐在公房的房涧子上,坐在堆积的麦秸上,有的甚至就坐在麦堆上畅聊轶闻趣事以及新闻和传闻,有的甚至捏造好友夫妻之间感情的“事实”攻击对方。每当这个时候经常会看到她们之间你把她捅一下,她把你捏一把,甚至于玩笑开得很过分了彼此也不会红脸的。
其中发生在碾子场的一件趣事至今我都没有忘记,因为那是最典型的一个笑料。就在我老叔当保管员时,有一次他“撩释”几位嫂子,可能是有点“过分”吧,激起了众怒,其结果是让一群妇女群起而攻之,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腿的抱腿,将他撂倒,并解开裤带将大把的麦糠塞进老叔的裤裆中,还给他系好裤带。那场面,绝对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旁边有喊的,有叫的,有手忙脚乱的,有好言劝阻的,还有看热闹不怕事大在一旁“扇呼”的,直闹腾了好一阵子呢。
麦子上场是要辗过三遍后才算结束,碾过头场、二场的麦秸都临时集中在公场里面的斜坡处,那里便成了我们小朋友们的“闹腾”之地,我们可以将自己埋在麦秸之中,可以在麦秸堆中爬上溜下,可以在这里打打闹闹……而一旦辗过三遍之后,这个临时场所就被取消,大人们会在最南边的公场角搭起一个巨大的麦秸垛来,像一个巨大的圆形房子,又高又大,没有梯子,本事再大的人也休想爬上去。直到冬天来临,队上才分期将这些麦秸慢慢地从外围拽下来分给养牛户喂牛吃。
秋收时节更是热闹至极了。社员们白天从地里收回苞谷来都堆放在公场正中间,堆得像小山一样,待到晚上,保管员会点亮好几盏“马灯”,挂在苞谷垛正中和场院四周,将整个公场照的如同白昼。大家围坐在苞谷垛周围剥苞谷皮,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的苞谷垛很快得到分离,苞谷皮分堆一旁,金黄的苞谷集中在公场的一边,而“苞谷胡子”会被遗弃在一旁。在剥苞谷皮的过程中,正是讲“古经”的最佳时间,当中院子的甲娃爷、文道爷、毛绳爷以及前院子的三爷等几位“演说家”轮番上阵,你刚说完一段,我就接着来一段,他们连讲带比划,一个比一个精彩,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连连叫好。自然,此时正是小孩子们无所顾忌的时候,随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精神得到彻底释放的孩子们不住地跑来穿去,打打闹闹,连喊带叫,直到夜深睡意来临……
这仅只是剥苞谷皮的时候,随后还有剥苞谷颗粒的活,什么公粮、购粮以及储备粮全都会在晚上集中大家伙儿剥出来。那时候,全村的人集中起来干活的机会特别多,大家经常聚集在一起,连说带笑,极为开心,气氛相当融洽。

碾子场留给了我的记忆太多了,它使得我这些年每次回到岩峪沟在探视老屋遗址之后,总会选择绕道碾子场返回新修的公路上。每当我看到碾子场的公房已经倒塌,靠里面的斜坡已经溜了下来,场边也已经大面积垮塌,整个公场已经变得很小且被荒草埋没时,难免会感到心酸。然而我又清楚地知道过去的邻居不少都先、后搬去了商州市区和夜村镇,他们都住上了楼房,过起了城市人的生活。还有人搬迁至新修的公路旁,住上了高大的新房,充分享受着交通的便利……想到此,我自然就会替乡邻们高兴而转悲为喜了。
碾子场里的欢乐场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成为历史,然而碾子场中的欢乐场面以及曾经发生在碾子场里的逸闻趣事将会永远留在我的心中,留在岩峪沟人的记忆之中。

【 作者简介 】金佰安,笔名尚舟。生于1954年3月,商州区夜村镇人。*共中***党**员,大专学历。商洛棣花古镇乡土文化研究院会员。历任教师、纪委办公室副主任、科长、纪检监察部部长等职,二零一五年退休。喜欢交友,爱好文学。长期在中国第十冶金建设公司工作。有多篇论文发表于《中国纪检监察报》,散文《南爪花煎饼》、《妻子爱唠叨》发表于《首钢日报》。先后在《二建通讯》《中国十冶》等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著有百万余字的散文集《走出岩峪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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