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命如同掐了头的瞎蜢一样，在此起彼伏的狗吠声中，顺巷就势、乱绕乱窜，约莫一刻钟后，瞅见了城墙，猫在巷口、墙根下，喘着粗气，隐隐听得西向有军靴“咚咚”声，“叽哩哇啦”的喝斥声，心中暗道：“牲口们又出圈嘞，俺的逃嘞”，趁着探照灯交叉之际，见城墙上人影晃动，道了一声：“该死球朝天，不死又一年，闯嘞”，将白米饭往怀里一揣，抡着爪头便窜了出去。
待距城墙还数十步时，疾跑着..右手一扬，爪头如响箭一般，裹挟着风，“呼呼”着，划一道弧形，“啪”一声，落在城墙之上，左手使劲一撑，右手一揪，人便腾空跃起，双手交替揪扯着，掌钉急速连点着，火星子如蛇一样、往上窜着，未及眨眼功夫，上了城墙，一抓爪头，就地一滚，一抠外马面垛口，一挽爪索，人便荡了下去，掌钉几个坠、点，脚一触地面，一扬、一抖，收了爪头，转头便跑...
慌不择路，遇沟下沟，碰梁上梁，一口气奔出了二里，栽倒在了土圪梁上，四肢瘫趴在雪地上，牛喘了大半晌，才慢慢坐了起来，抓了一把雪，攥了圆疙瘩，填到嘴里，吸溜着，慢慢啜化着，瞅着右卫城，“嘿嘿”地笑了起来，喘骂了一句：“一晚上，爷出入了四回，宰了四个半，你连爷屁也没瞅闻着，呸”，扭头，冲地唾了一口痰，又骂了句：“一帮怂货”，“嘿嘿”着，从怀里取出了笼布包，搁地、摊开了，抓起白米饭，狼吞虎咽了起来，嘟囔着：“夹生米，香的不能嘞”。
一包夹生米吃完，一拍肚皮，骂了声：“*娘的他**，半饱嘞”，抬头瞅了瞅，那眉下弦月也不见影踪儿，天貌似更黑了，便立起身子，四下瞅了瞅，自言自语说了句：“阴嘞，黎明前的黑，黑的厉害嘞”，挪兑了一个土崖窝、避风处，坐了下来，一欠身子，搓摸着，屁股下，乱羊皮袄夹层的帆布，“嘿嘿”着、干笑了几声：“亲娘说的对得嘞，这鬼子军大衣，还真隔潮气嘞，就是累身，沉嘞”，头一扬，靠着土崖迷糊了起来。
睡梦之中，传来了“咯吱咯吱吱”的踏雪声，疾伸手取了刀子，猛然睁开了眼，一立身子，紧贴了崖壁，见鹅毛般的雪片子、急簌簌的落着，沟沟坎坎，莹洁如玉，坡梁上滑擦下一人来，戴着狗皮帽子，裹着乱羊皮袄，手拎着一柄铁叉子，一副打牲（打猎）的模样，那人显然也瞅见了唐二命，脚步停顿了一下，又滑擦着，喊了声：“小兄弟，收获怎样？”
唐二命愣怔了一下，心道：“这人，估摸着，把俺也当打牲人嘞”，便双手抄了袖筒，蹲了下来，回了声：“雁行客，大青山下煤窑嘞，回口里，黑灯瞎火遇狼嘞，*娘的他**”。
那人“呵呵”着，滑擦了过来，跺了跺脚，拍打了几下身子，将铁叉子顺土崖一搁，解了缠在腰里的打狼锤，扔在地上，又摸了旱烟锅子，瞅了瞅唐二命，也蹲了下来，烟袋撮了小兰花，摁在锅子里，嘴一叼，又从腰间拽下了火镰子、怀了取了火石、艾草绳儿，边打划着，点着，边说：“听口音是浑源南山的，回家过年嘞？”
唐二命扭头瞅了瞅那人，四、五十岁光景，胡子拉碴的、粘着冰溜子，眼眶骨深陷，前额宽阔而突出，满脸的狠样，右手便攥紧了刀子，个抽了下鼻子，呵着白气：回了句：“是嘞，龙山圪梁的。您儿，打着啥野货嘞？”。
那人“嘿嘿”着，火石狠擦着火镰子，回了句：“撵了一夜火狐子，临了被枪声惊没嘞，寻不下嘞”，说着，骂了句：“*娘的他**，打球不着嘞”，将火石摔在了地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亮哗哗的小铁盒，拇指一挑，“啪”地一声，翻了盖子，又一搓，一股火苗窜了出来，头一歪，烟锅头子便凑了过去...
唐二命愣怔了一下，吼了一声：“你个老鳖子，寻死嘞”，一把将那人推倒，人便骑了上去，左手一摁脑袋，右手刀子冲脖子便戳了下去...那人大叫一声：“是唐二命兄弟不？”。
一听此人呼出自个儿的姓名，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手腕一扭，刀尖一偏，顺着脖颈刺了下去，又一拔刀子，手腕一转，横架在那人脖子上，瞪着三角眼，大声问道：“谁嘞？”。
那人着实惊吓得不轻，脸煞白，急速地起伏着胸口，喘着粗气，回了句：“吕秋官，‘莜麦队’教官，怀里有证嘞”。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