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9月10日是全国第34个教师节。节日前夕,怀着一颗崇敬的心,我拜访了国医大师何任之女、国家级名中医何若苹教授。
此前,对何若苹教授最大的印象是“何任之女”,关于医术、医德也少有耳闻;上网检索资料,她总在其父何老的报道中被提及,而在与何教授及其学生的短暂的交谈中,让我重新定义了这位国家级名中医。
学生眼中,何教授“仁心仁术疗病患,和蔼可亲勉后学。”;患者眼中,何教授“不仅有过硬的医术,还有良好的医德,是一个让人忍不住为她叫好的医生。”。
“心诚行正”,几十年来,何教授一直践行着其父何老的这句话,虽算不上家训,但却让她受益匪浅,她的话语所传递的是精湛的医术和丰富的学术思想,是一种悲天悯人、拯救苍生的大医情怀;她的医道所秉承的是天、地、人合一的中医理论和养生学说,更是一种和谐的世界观和为人处世的哲学思辨。

耳濡目染,走上岐黄之路
上周四傍晚,我来到何若苹教授坐诊的地方——浙江名中医馆,这是我省第一家名医馆,由国医大师何任一手创办,至今已有24年。
何教授的诊室在三楼东南面,约15平米左右,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窗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散发出自然的气息;墙上两侧的字画,瞬间拉近了人们与中医中药的距离。五幅字画中,居中的是何老书写于癸未年(2003年)中秋的书法——“敢将妙手疗疢(泛指疾病)难,勉作良医济世人。”

“这间诊室里的摆设、布置全是她自己一手操办的。本来诊室的墙上挂的是‘望、闻’两个字,她觉得中医‘四诊’(即,望闻问切)的基本原理是建立在整体观念和恒动观念的基础上的,不能割裂开来,就让我们换成了现在这几幅。”何教授的学生、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黄硕说。
开始,他们也没太明白何教授的用意,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与何教授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他们才发现这是因为她与中医早已无分彼此,所以,才那么在意与中医相关的各个细节。
之所以选择何老的字画,何教授说:“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勉励,家父在世时就经常教育我们要脚踏实地,注重学习,不张扬,不虚浮,做一个正直的人,朴实的人。”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家父一样做一个正直、善良、勤勉和宽容的人。
何教授的从医经历,是一个漫长而又曲折的故事。
1955年5月,何教授出生中医世家,祖父何公旦是民国时期杭州著名的中医,父亲何任享有中国“金匮研究第一人”的盛誉,是我国首届“国医大师”,也是浙江省第一位。
尽管早在儿时,何教授就已能背诵《汤头歌诀》,明辨药性之别,但那时何老并没有强迫她学习中医,继承衣钵,而是让一切顺其自然。让她决心从事中医事业,坚持心向黄岐,是上世纪的一个偶然事件。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医药事业遭受到了空前的浩劫,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后果就是中医人才的青黄不接。”何教授说,“和其他人不同,我是闻着药香,背着中医典籍长大的,耳濡目染父亲的大家风范。于是,1978年高考时,我毫不犹疑地报考了浙江中医学院(现浙江中医药大学),很幸运地成了省统招五年制中医学徒班的学生。”
1983年,何教授顺利毕业,恰逢国家呼吁加快传承中医药步伐,尽快抢救名老中医的名方和验方,她被原浙江卫生厅确认为何任教授的助手。那时,何教授既独立坐诊,也随家父门诊,同时,着手整理出版何老的医著。
1991年,人事部、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下达了《关于采取紧急措施做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的决定》,何教授又被确定为国医大师何老学术经验的继承人,并于1994年经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考核出师。
“正是父亲长期以来的熏陶,加上这两次特殊的‘使命’,让得我有了较高的中医起点。”何教授说。
仁善之心,成就大医精诚
担任何老的助手和徒弟期间,何若苹教授坦言,虽然他们之间是父女关系,生活中父亲也特别疼爱她,但为了更好地继承他的学术,他们之间有个“约法三章”,何老对她从不心慈手软,甚至有些苛刻,而在何老的影响下,她深刻地感悟到,要炼成一个优秀的中医师,以下三方面缺一不可——
1.重视经典。经典是铸就名医的基础,何教授年少之时,就在何老的引导下,诵读《汤头歌诀》《药性赋》等医学入门著作,甚至被要求出口成诵;进入医学院正规学习之后,她更是熟读、细研《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直到现在,何教授还能像小学生背诵唐诗三百首一样,背诵中医典籍。
2.实践总结。中医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何老常教导何教授“治学贵在实践”。时至今日,何教授还保留着跟师门诊时的习惯——每次临诊回家后,都会抽空仔细审阅自己所处的脉案,回忆每个病人的用药情况,以及病人前次服药后的效果,一旦发现疑问就及时查资料,并进一步加以提炼,以提高疗效。
“何老师看门诊看得非常细,如果是初诊病人,她每次问诊的时间至少20分钟打底,复诊的病人也至少要5-10分钟,对于那些疑难复杂的病人,她不仅会标注出来,还会把他们的脉案(门诊询问情况)带回家,思考再思考。”何教授的学生、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叶娜妮说。
3.关爱病人。“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何教授说,何老时常要陶行知的这句话勉励她。在她自己从医从教的生涯中,她常常对自己的学生说,“患者生病已经非常不幸了,当医生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何老师的号子很难挂,每次号源一放出来,5分钟不到就被抢光了,但每次门诊碰到那些想加号的患者,她都会给他们加,尤其是外地赶来的。我们都挺心疼的她的,因为她腰不好,不能坐太久,而她看病又特别仔细,以至于常常要看到下午一两点钟。”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韩诗筠说。
在何教授问诊台的下方,有个木质的三级台阶,“那是她专门给她搁脚用的,这样她的腰才会舒服一点。”学生叶娜妮说,“何老师凳子上的两块木质的靠背也是特制的,不然,她的腰肯定吃不消。”

年近六十的李女士(化名)是何教授的老病人,她清楚地记得何教授第一次给她开处方时的用心。
“根据我的病症,龟板等动物*药性**材是最适合我的,但当何教授知道我是个素质主义者时,她立即调整了处方,改用植物*药性**材。”李女士说,事后她才知道,当时就连为她引荐的朋友都私底下与何教授说,按常规的处方开,没有关系的,但何教授还是站到了她的角度考虑。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李女士仍经常去何教授的门诊看病,每次看病,何教授不仅态度和蔼可亲,问诊详细,还常常鼓励她,她也时常和身边的人说,这些年要不是何教授的药,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退休。何教授是一位让她忍不住愿意为她叫好的医生。
竭其所知,倾囊相授

年年岁岁、桃李芬芳,何若苹教授站在三尺讲台上,已二十余年,跟她“拜师学艺”的研究生、博士生已近三十余人,如今,省市医院都有她的学生,且有些已成为科室的中流砥柱。
跟过何教授的学生都曾惊讶过,在电子化病历普遍应用的今天,何教授仍坚持手写脉案(相当于西医的“病史”),且其脉案会详细到患者年龄、住址、主诉、症状变化、治法治则。
“那个角落里的纸箱里装的全是何老师手写的脉案。”黄硕指着诊室一侧七八个约30厘米长宽高的纸箱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老师家里还有很多。”
为什么要手写脉案?
“手写脉案除了便于保存、查阅外,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学生能够通过我一气呵成的脉案,了解我用方用药的特色,更好地领悟我的学术经验。”何教授说,也有助于学生的快速地成长,将中医事业发扬光大。
“如果说跟师是学中医的必经之路,那么何老师就是我这条路上的领路人。初见何老师,如慈母般亲切,然诊病时又严谨认真,这是医者普救众生的气度与胸怀。我深感千里之行的艰辛,深知学医是一生的事,这门学问的深度与厚度,足以令人托付终身。学习中医如抽丝剥茧,披沙拣金,在望闻问切、辨证论治上,尤其表现得淋漓尽致。中医就像是酒,时间越长越发醇厚,味道柔顺而透劲愈强。中医又如细水长流,重在平时的积累,欲速则不达,非急功近利者所能学习。因此,我虽担心自己会白头,又希望自己能白头。”
何教授的学生徐艳琳在《我眼中的老师》一文中这样写道,她是浙江中医药大学“何任班”(好比浙大竺可桢学院)的学生,三年前跟随何教授学医,在她眼中,何教授从来都是低调并且淡泊不争的,她总是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一件事情,严于律己,宽容大度,重在务实。每次都是制定好详细稳妥的计划,然后一项项地实施,并及时做好各项总结。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几十年来,何教授言传身教,在她身上,学生们学到的不仅仅是诊病技能,还有为人处世之道,她还曾亲笔写过一首诗送给毕业班的学生——
毕业意味着离别,
离别总伴随着不舍与忧伤,
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
相熟了便要分离。
一年有一年,
我们在慢慢变老,
而你们总是青春水灵、笑靥如花。
愿你们怀揣梦想,
一个个迈向美好的未来,
我会一直想你们,
惦记着,祝福着。

(记者 葛丹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