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晕初染看太行(徒步笔记19) ——辉县薄壁流水沟穿越

黄栌红叶,手机拍。
红晕初染看太行(徒步笔记19)
——辉县薄壁流水沟穿越
※芭蕉雨声
从去冬入驴群户外徒步,经春历夏,只差一个秋日太行未见。此前偶尔以旅游的名义进山,大都是景区内走一遭,是被动的牵引,遥遥远远地抬头望上一两眼,对太行一隅浮光掠影般扫瞄一番便打道回府,当上驴友后,觉着那都不叫看太行,没有深入,没有登顶,没有亲密接触,只能勉强算闻了闻太行山的气息。所以我的户外徒步之行,一旦开始,就格外在意,尽量不错过每一个出行机会,除了迈开腿,也在心里细数着太行在不同季节里的点滴变化,眼看,手摸,笔录,试图将巍巍太行的每一次呼吸都悉数收纳,慢慢回味。秋日太行终于来了,先从一片红叶开始。
仲秋的太行,葱郁依旧,秋分过后方显出一点秋意思来,汹涌的绿,明亮度在减弱,透出灰头,似乎有一阵带着侵蚀性寒气的风吹来,掠过山峦和草木,使之阳气内敛,开怀的笑意不得不戛然而止,一夜间四面太行被苍茫的灰绿垄断,如同一位壮汉身不由己步入人生之巅,再抬脚便是下坡路了。然,心下不服便气不能平,趁着低眉顺眼的冬还未到来,“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是秋太行最凌厉的对抗与张扬,“霜红烧天”与“绿意连波”有着异曲同工之魄力之美妙之雄壮!生命的倔犟与辉煌也在此刻交锋并将持续一个篇章。
豫晋交界的薄壁潭头流水沟,这条野线是新开辟出来的,老驴也是第一次走。沟底乱石如山,人迹不明,后人跟着领队攀爬腾挪,关键时我手脚并用,大小石块都比较稳固,难度并不算大。上到一定高度回眸,蜿蜒的彩色人群如天上散落的珠子,近大远小,正熠熠闪光;眺望西山,起伏的太行,峰脊绵延硬朗,轻雾下仿若一匹巨型猎豹,忽隐忽现由南向北奔走着;前上方千尺绝壁正垂目下视,给卑微的我以鼓舞,喘口气,爬!披荆斩棘,岩石立面上洁白的马兰头给我一脸灿烂的笑。那一丛一丛的艳紫色小花,云梦山见过,至今没落实其芳名,绿灰叶子涩得剌手。垂直的沟壑爬完后便是绕山腰近乎平行的草木小径,正是这样的行走,给我从容观察红叶的良机,我珍惜每一分钟。
驴友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太行小路,称不上路,可以下脚罢了,脚两侧的小花,不被踩扁就怒放,发怒般开放,小如米粒也是花。山菊花迟后马兰头一段时间,二者形似味近叶不同。荆条的鸡爪样细叶也已抹上了淡淡的红,因融着绿而发紫红,肿了样。黄栌红了!今秋第一次发现整棵树变红,逆光下,灿若晚霞,明亮、明艳、明媚。很透彻的红,是黄栌最骄傲的秋装。因北京香山红叶红的也是黄栌的叶,黄栌的红艳理由便被专家深究,秋霜侵袭,昼夜温差大,叶绿素淡化,花青素含量上升,加之绿变红的过程中黄栌体内的黄酮醇苷一路飙升,红光与黄光巧妙搭配融合,红就红得亮艳。黄栌在自然之力的染色蜕变,是我这个印染工程师的笨手所不能及的。我从第一次结识黄栌便对它情有独钟,饱满的圆叶,婴儿小手样可人,脉络清晰如画,笔笔精致。秋黄栌的红,层次丰富浓艳,如烟如梦,人们心喜红叶时却很少想到黄栌的春天。
春末夏初的黄栌,新叶绿得发翠,娇嫩新鲜。它的心,是我在龙卧岩徒步时偶然得见的,那是一场心痛的触目,前夜春风紧,厉鬼一般袭击了太行余脉的这个小山沟,满沟的大小树木突遭劫难,吹折的新茬,白骨样朝天裸露,有驴友用小锯锯掉一截黄栌,说回去车成把件把玩,纯正的金黄是黄栌的骨质,闻之有异香。我百般不舍地凑近深嗅,摩挲,它受伤了,有人趁火打劫而我无能为力。后来,我有幸在深山里细看它的花。黄栌花儿跟它的黄心一样奇特,粉红色羽毛状花梗,丝丝缕缕,如云似雾缭绕枝头,远观像碧树腾起一团紫烟,给人浪漫的想象。五月初穿越卫辉兽道至柳树岭,沿途及山岭有很多黄栌,微雨中的黄栌花,水滴点缀在每一根纤梗上,粉色水晶一般剔透玲珑,我强烈要求领队给我们发一串粉晶手链,吓得他没敢应诺。
太行有大美,各人有所爱,我最爱太行之秋或秋之太行,不光是视觉的冲击震撼我心魂,更多的是思考。它给人很多启迪和参悟,联想到人,人的一生,一生之秋。我们一帮驴友,大多都与太行一样,正值或即将步入一生的秋季。秋熟了,硕果累累,山里红,黄柿子,野葡萄,金色玉米。盛极则衰,至此太行与人都将趋于委顿甚或寂灭。人间事物皆如此,物至极则反,天地间的大轮回,自然之力谁也不能扭转。然而,生命的长短有限,而宽厚度却在个人的修为。与其悲秋,不如笑对。蛇形盘山公路一侧,车窗外的一幕让我陡然心凉,爬墙虎高高低低的红艳攀升路线,长短不一,粗细不一,艳丽浓密程度不一,我望一眼急速后退又快速补充上来的“红墙”,先是惊呼,再是颓丧,那个爬得最低一道的植株,它的秋来了,命途走到头了,却那么弱。不屈而可怜。队友却说,开春又是一条好汉!话虽如此,开春的那条好汉还是眼前这条好汉吗?显然不是。但转念又想,生命不能局限于某一个体,要看族类的繁衍与长久。大地上一切生灵都有母亲,一个母亲的颓败意味着更多母亲的再生。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想远了,还是吃大锅饭吧,这次不用背干粮,农家管一顿午餐,咸米饭没有做出我期待的味道,鲜的芸豆角远不及干豆角有菜香,肉渣太少,不够油,盐也少了,亏我带了自制辣椒酱。不管咋样,我吃得肚圆。李嫂也吃撑了。不是自己做的饭,都是好饭。平甸村,我第一次户外出行到东沟,车子就停在这里。算是故地重来。饭后时间早,顺沟南下到潭头上车吧,溪水山林,别有意趣,第一次睡吊床的感觉挺好,优哉游哉。
我抱着我拍的黄栌玉照,一路心满意足。逆光下的红叶,热血奔涌,脉搏清晰可闻,咚咚咚,这是大太行的脉动,让我的心潮如太行峰线样起起伏伏,久不能平。我深知,未来几周,太行将盛装出场,倾情演奏四季中最蓬勃最热烈最昂扬的生命绝响,而后归于宁静与安详。其实,热闹的是太行的承载物,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巍巍太行山,一直都淡然挺立,缄默无语,保持永久的冲淡与恒定之姿,直至更深远的岁月长河。

爬到高处稍息喘气,回眸,人如散珠。

手握荆条,叶子紫红如肿。

五月微雨兽道上的黄栌花,粉晶璀璨,适宜穿手链。

潭头坝上,远山近水。

黄栌叶子与帽色相宜。爱着这个色气。

龙蛇队伍

和李嫂。

马兰头

潭头村下的深沟。经过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