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源氏物语》的作者紫式部,土佐光起绘,江户时期,17世纪。
纤细、敏感、多情,对于女性和美的崇拜……这些生长在日本古典小说《源氏物语》当中的特质,催发了日本美最初的根芽,成为后世日本的艺术和文学不绝的灵感之源。
日本美的根芽:
《源氏物语》与物哀
撰文、供图\美国大都会博物馆
编译\春平
物语文学的高峰
《源氏物语》如书名所示,讲的是关于源氏这个人的故事。
物语是日本古典文学中以假名文字书写的一种体裁,产生于平安时代(794年~1192年)。“物”原指古代信仰中的神祇灵怪,“语”原本的意思是尚无文字的古代社会中口耳相传的神话传说。

■ 第十三代德川将军的妻子笃姬(1836~1883)嫁娶时使用的轿子,装饰有蔓藤状的叶子、野生姜叶子以及家纹,莳绘,江户时期,1856年。
日本古代没有文字,汉字在6世纪随佛经传入日本后,被日本人所采用,日本最早的两部史书《古事记》(712年)和《日本书纪》(720年)全部是用汉字写成。在使用过程中,由于汉语不符合日本语言结构,特别是无法表达日语中大量的无具体含义的虚词,又因为有的汉字书写繁杂,日本人始用汉字来标注日语的发音,并且在此过程中简化了一些用于表音汉字的写法,形成了日本自己的假名文字。奈良时代末期,于759年成书的《万叶集》是第一部大量使用假名书写的诗歌总集。到了平安时代,随着日本假名文字的广泛使用,以及受传入日本的中国变文(以说唱形式讲解经典内容的通俗脚本)的启发,“物语”便从口头文学演变成用假名来书写的文学形式。可以说,物语这种文学形式正是在日本自己创制的文字逐渐成熟时的产物,是一种带有浓郁日本特色的文学形式。

■ 《住吉物语》绘卷,镰仓时期,13世纪。此物语写于《源氏物语》之前,大约于11世纪就出现了相关的绘卷。
在《源氏物语》诞生之前,物语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竹取物语》《落物语》为代表的“作物语”,另一种是以《伊势物语》《大和物语》为代表的“歌物语”。前者更富于想象的传奇色彩,后者则假托某一著名歌人之口讲述一个短小的故事,其中穿插大量的和歌。这两种形式都保留着“物语”原初脱胎于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的特性。《源氏物语》虽然也是虚构的故事,但是它所刻画的人物和讲述的事件,则是基于平安时代贵族社会的真实场景,其中已经脱去了神话和传奇的色彩,以现代的文学批评语言来讲,属于写实主义的一派;它还将“作物语”的叙事性和“歌物语”的抒情性融于一体,整篇作品不仅有完整而漫长的叙事线索(全书共54卷、涉及三代人、历经70余年)、复杂的人物关系(出场人物四百余人),其间还夹杂着大量的人物心理描写,这样的描写或以细腻的笔墨展开,或借用汉诗、和歌的形式来抒发。这种综合性,在古典日本物语文学中,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若将物语文学看成日本古典文学中最具综合性的代表,那么《源氏物语》无疑是日本古典文学中的一个高峰。

■ 《古今和歌集》,藤原行成书,平安时期晚期,11世纪下半叶。《古今和歌集》是继《万叶集》之后一部重要的以假名书写的和歌总集,汇集于平安时代初期。
《源氏物语》与平安时代
《源氏物语》成书于平安时代的中期,大约是1001年至1008年之间。这个时期外戚藤原道长利用*亲近**皇权的身份崛起,实行摄关政治,藤原家族权倾一时,而皇室贵族则依靠大寺院设置上皇“院政”,以对抗藤原氏的实力。这样的政治形势造就了平安时代独特的女官阶层的出现,众多习和歌、通汉诗的女性被召入宫中充当天皇的宠妃或妃子们的女伴,期待有朝一日能够通过与皇权的接近帮助各自的家族跻身权力的顶峰。当然不是每位女性都有这种成功登顶的机会,但是受过良好教育、拥有大量闲暇却为她们从事文学创作提供了适宜的土壤。平安时代大量出现的物语文学有许多即出于这些女性的手笔。
《源氏物语》的作者紫式部是她们当中的佼佼者。紫式部本姓藤原,属于藤原家族的一个旁系分支,因其长兄任式部丞,故名为藤式部,当时以父兄的官衔为自己命名是宫里女官的一种时尚,后因《源氏物语》中的女主人公紫姬为人称颂,遂又称为紫式部。紫式部的曾祖父、祖父、伯父和兄长都是有名的歌人,其父更兼擅汉诗、和歌,紫式部从小即跟随父亲学习汉诗和中国古典文献,对白居易的诗造诣颇深。不幸家道中落、丈夫去世后,紫式部被藤原道长招入宫中充当一条彰子皇后的女官。正是在寡居期间,紫式部开始写作《源氏物语》,进入宫廷之后完成了《源氏物语》的写作。
(请横屏观看)

■ 《源氏物语》绘卷中描绘的源氏的妻子葵姬的葬礼,江户时期,17世纪。红色的火焰正在燃烧华贵的棺木,宫中的人和僧侣围绕在周围。
不过,对于《源氏物语》的高度评价可能需要时间的累积,至少在平安时代,汉字仍然是官方通行的文字,公文奏折、朝廷对策,皆用汉文,日本贵族男子中也以通晓汉文为荣,而相对简单且更切近日本人特有感受的假名文字只在受过教育的女性中受到欢迎。因此,使用了洋洋洒洒的近百万假名写成的《源氏物语》在当时也不能算是文章的主流。
换句话说,由物语、假名、女性作者这三要素构筑而成的《源氏物语》自成一个笔墨的世界,发出了与由汉文、汉字和男性作者构筑的经世致用的正统世界不同的声音,对此,紫式部也有相当的自觉:在《源氏物语》的第二十五回“萤”卷中,紫式部借主人公源氏之口表述了自己的文学观—物语当以虚构来再现人生的真实,并注重内心世界的刻画。也就是物语这种形式所反映的并非汉文所通行的虚张声势的*场官**世界,而是深刻切入体察人生在世的种种感受后的真实表达,四季的变迁、人事的流转、悲喜的无常都应一一如实映现纸上。

■ “谁之袖”食盒,莳绘,江户时期,18世纪。食盒上装饰的画面描绘了挂在屏风之上的衣服,谓之“谁之袖”,这一说法来自于和歌,以衣袖留香的方式表明了缺席主人的优雅。在屏风之上描绘的是《源氏物语》第51卷“浮舟”中多情的皇子带着浮舟于宇治河上行舟离去的场景。
《源氏物语》中的女性形象
也正是应了这种再现真实人生的需要,《源氏物语》虽然以源氏公子为中心,却较少侧重写源氏参与的宫廷权力斗争,而是将笔墨铺陈于源氏及其子孙与各色女子相遇的经历,毋宁说是透过男子的眼睛来写世间女子各异的性格和纷繁的生命,刻画了日本古代女性的群像。这里面不仅有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也有田边郊野中的小家碧玉。这样集中描写女性的文学作品,在古今中外的文学史上不仅屈指可数,仅就这部小说是写于公元1000年前后,几乎可以算文学史上最早集中关注女性且把女性的感觉表达出来的一部作品。
女性在这部小说中不仅是主角,而且构成了源氏生命的起源与终结,当中所表现的对于女性的崇拜在别的文学作品中极为罕见,这种强烈女性特质也构成了日本文学从一开始就与其他民族文学的不同特点。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对于女性发出这样的赞叹则直到《红楼梦》问世才出现。
源氏的整个生命起始于他对早逝的母亲桐壶更衣的留念,正是这份留念种下了源氏终生恋慕的种子,仿佛一生都在追寻这份逝去的幻影。

■ 《源氏物语》屏风画之“蝴蝶”,土佐光吉绘,安土桃山时期,16世纪晚期到17世纪早期。这是宫廷大和绘画家土佐光吉最好的作品之一,画中描绘了源氏的御息所和当中举行龙舟赛和花宴的场景。
因为这样思念母亲,当长相酷似母亲,同样美貌无双、性情温柔的藤壶女御出现时,这份对于母亲的思念和对母爱的渴求有了着落,转移到了这位后母身上。源氏深深眷恋着藤壶女御,而源氏耀眼的美丽也使这位女御无法不感到爱慕之情。于是,在源氏和藤壶之间上演了一出不伦之恋,藤壶还偷偷地生下了一名皇子。但是,碍于伦理的身份,两人并不能时时相会,源氏只能将这份无法抒发的情思转移到别处,去各色女子身上寻找这份缺失的爱恋。
夕颜是源氏在宫外微服看望乳母的途中所遇的女子。这位女子所住的门前种着夕颜花—一种傍晚开放几小时至暗夜便凋谢的白色花朵,女子将这花摘下来送给源氏,两人由此相交。夕颜之花也暗示着摘花人的命运,夕颜只与源氏相会了几日,就在一个夜晚,被爱慕源氏而又遭到冷落的嫉妒心极强的六条妃子所幻化的怨灵折磨而死。夕颜性格隐忍,虽然身遭不幸,却不曾向源氏透露半分,她死之时,源氏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将夕颜折磨而死的六条妃子则是另一种性情。她出身高贵、风姿绰约,对源氏用情至深,却也骄傲些。当源氏稍将心思移到别处时,嫉妒心极强的她怨念丛生,怨灵飞出她的肉体将与源氏新近相会的夕颜折磨至死,而后甚至在源氏的原配夫人葵姬生孩子时,使葵姬难产而死。

■ 绘有夕颜花和相关和歌的黑茶碗,尾形乾山制,江户时期,18世纪。夕颜是《源氏物语》第4卷中的人物,她的生命十分短暂,正如晚间开放几小时便凋谢的夕颜花。
末摘花是一位亲王晚年生下的女儿。亲王已逝,无人照拂,十分孤寂地生活在一所荒芜的宅邸当中。而且这位小姐,长得并不美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丑陋了:过于长的上身,瘦骨嶙峋,脸色白得发青,鼻子又高又长,鼻头还泛出红色。也许是自惭形秽的原因,源氏屡屡向她写信、发出探问,末摘花全都沉默不语,完全不做出应答,这在当时看来几乎连性格都觉得生硬无趣了。不过在全然了解了这位女子的境遇后,源氏体察出女子的艰难,并没有将她抛弃,反而让她成为自己的照拂对象,时时周济。
明石姬是源氏流放到明石时遇到的女子。因为家道中落,流落穷乡僻壤,却得到良好的教养,自己也生得品貌端妍、气度高雅,而且弹得一手好琴。明石姬对源氏虽然怀有恋慕,却多了一分自持。源氏念及于此,也对她多了一份敬慕。
紫姬在书中被认为是十全十美的女子,而她其实是源氏日思夜想的人儿的一个影子。在全书第二卷中,源氏在品评女子时心里默想道:这个人没有一点不足之处,也没有一点越分之处,真是十全其美。这个人指的是藤壶女御。紫姬的父亲与藤壶女御为兄妹,紫姬的相貌与藤壶女御有几分相似,这就使初次见到紫姬的源氏感到几分亲切。紫姬的母亲非正室,很早过世,紫姬从小就交由外婆抚养,处境没有依靠,源氏便将这孩子带入宫中亲自抚养,希望可以培养出日后性情一如那完美之人的人。等到紫姬长大成人,源氏便与之结为夫妇。到了紫姬这里,源氏完成了他心灵流浪的旅程。

■ 《源氏物语》屏风画,屋宗达绘,江户时期,17世纪早期。该画是一对屏风画的一部分,描绘了《源氏物语》第49卷“寄生”的场景:源氏的儿子薰躺在床上,一位女仆提到当地的美女浮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源氏物语》与物哀:
主情与唯美
这样简略地描述几位女性的形象和故事,对于《源氏物语》这样一部作品来说是非常不够的。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源氏物语》具有小说的所有要素,但它并非注重叙事性的小说,它的迷人之处都在每个故事中人与人相遇、人与事相遇时所传达出的心有所感、心有所悟,在于那些时间变得似乎静止而无限延长的时刻。整部《源氏物语》更近似于散文的特性,细腻而缓慢,有着独具一格的日本风味。
不过,对于这一“日本风味”的自觉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在平安时代,借用日本发明的文字假名书写文学只被视为女性的一种消遣。之后,虽然《源氏物语》一直给予日本文学和艺术以养分,但直到江户时代,随着文化和生活特性都极其不同的欧美人首次进入日本,才激发出了日本人的民族自觉。这一自觉发生在各个层面,在文学和美学领域,是从国学家本居宣长提出“物哀”这一概念开始的。本居宣长在提出这一概念时,便是以和歌与《源氏物语》作为“物哀”概念的主要承载对象:
《源氏物语》的写作宗旨就是“知物哀”。“知物哀”就是“世上万事万物,形象色色,不论是目之所及,抑或耳之所闻,抑或身之接触,都收纳于心,加以体味,加以理解,这就是感知“事之心”、感知“物之心”,也就是“知物哀”。
这一论述强调的是,知物哀就是直心见性。见到花儿的盛放感知花儿的美丽,花儿掉落时又感到惋惜;看见美丽的人儿自然心生喜悦,感知到对方的窘境和悲伤时则心生怜悯,全不在乎其人是何等身份。心随着人事而自然地发生所感,知物哀最深沉的意味就是体贴人与事的心。

■ 《源氏物语》屏风画,屋宗达绘,江户时期,1631年。这幅屏风画被视为日本艺术史上的杰作之一,作者在画中自由发挥源氏物语绘卷的传统,不但采用了工笔画的形式,而且通过景物几何化的简洁笔法更新了源氏物语绘卷的视觉语言。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源氏与藤壶女御之间的不伦之恋。在这个故事中,作者没有对二者在伦理界限上的逾越大加挞伐,而是着力于抒写两人因为见到对方的出类拔萃而生发的自然爱恋,以及因为无法逾越伦理身份而引发更深沉的痛苦,面对着这样一位可人儿身上那美丽的容颜、温柔的品行、潇洒的风度而丝毫不动心的人,才是无趣甚至虚伪吧。
因而,知物哀者首先是好色之徒。见色而心动乃人之常情,但如果只爱慕纷繁之色,也不去体察色易无常的道理,不懂珍惜,则流于轻浮,这也并非知物哀者,知物哀者必重视情。
这在末摘花的故事中显得特别突出。末摘花从外貌、性格到才情无一令人感到美,但是她处境这样困苦,一样牵动了源氏的心,处处得到照拂。若只是留恋表面的风光,如何能做到如此。

■ 《源氏物语》绘卷之“末摘花”,江户时期,17世纪中期。
物哀当中有佛教思想的影响,知物哀者往往对无常有着深刻的感知,所以知物哀者,既心动于春花的开放,也知道如何欣赏秋色的寂寥,也因为如此,知物哀者同样珍重这些易变时刻的短暂停留。但是知物哀者,不像佛教那样视这些流变是人类痛苦的根源,希望完全抛掉或熄灭起心动念,意图从根子上去除人类痛苦,所谓色既是空,空既是色。知物哀者接受了时间的流变,因为时间的流变就是世间的本来样貌。
儒家以社会的理性秩序为本,视这些直心见性的瞬间为颠覆秩序的洪水猛兽,必须严加看管,如中国戏曲中《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杜丽娘的春心只能在梦里荡漾,一旦回到现实生活则只能抑郁而亡。也因为没有儒家对社会秩序的渴求,《源氏物语》的故事也不用处处追寻圆满,相反,它写人世中的快乐,却似乎更关注人世间不得意的时刻,夕颜转瞬即逝的生命、末摘花凄凉无助的境况、六条妃子嫉妒而引发的疯狂、明石姬堕入污泥的生命,这些荒凉、失意、孤寂比圆满倒更能引发人们深深的感动呢。因而,物哀最深沉的根底是“情”,是知他人之难,体贴他人之危,这与《牡丹亭》所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真挚倒是有几分共鸣。

■ 能剧的戏服,织纹为扇子和夕颜花,江户时期,18世纪至19世纪早期。
种下敏感多情的种子:
《源氏物语》对日本文艺的影响
纤细、敏感、多情,对于女性和美的崇拜,这些生长在《源氏物语》当中的特质,可以说奠定了日本美的基础,它是后世日本的艺术和文学源源不断的灵感之源。
日本现代文学家川端康成曾说:“少年时期的我,虽不大懂古文,但我觉得我所读的许多平安朝的古典文学中,《源氏物语》是深深地渗透到我的内心底里的。在《源氏物语》之后延续几百年,日本的小说都是憧憬或悉心模仿这部名著的。和歌自不消说,甚至从工艺美术到造园艺术,无不都是深受《源氏物语》的影响,不断从它那里吸取美的精神食粮。”川端康成小说中对于感觉的细致描绘,对于女性的依恋,都看得到《源氏物语》的影子。

■ 《源氏物语》绘卷第2卷“帚木”,描绘源氏追求空蝉的情景,江户时期,17世纪中期。
文学家谷崎润一郎则三次将《源氏物语》翻译成现代日语,而且认为《源氏物语》所表现的日本式“物哀”情绪,如此精密,在日本文学中是空前绝后的。在他自己的作品中,诸如《春琴操》里为了保全女主人被毁容之前的美丽容颜的记忆,男主人公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痴人说爱》中,男主人在咖啡馆里将邂逅的美丽女子带回家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美丽女性;《吉野葛》中,男主人公对于酷似亡母的少女的恋慕。这种种故事不仅能看到《源氏物语》的故事原型,更将《源氏物语》中对于女性和美的崇拜以一种现代的形式推向了极致。

■ 浮舟,佐多芳郎绘,1966年。佐多芳郎是仿作最早的《源氏物语》绘卷(12世纪)的行家,她因此也在模仿过程中开创出自己的绘画风格,在这幅绘画当中,整幅画面都十分简练,唯浮舟的长发巧妙勾勒出她美丽的身躯,营造出梦幻优雅的氛围。
在艺术领域,《源氏物语》在日本绘画中不仅提供了一种新的绘画形式,而且更成为累世绘画的题材。日本美术的独创性在平安朝末期的院政时代展开,在绘画当中出现了绘卷这一新的绘画形式。绘卷的出现与物语息息相关。我们之前说过,物语受到了中国“变文”这一通俗讲经形式的启发,变文通常还伴有通俗易懂的图画,这就是“变相”。依照这一形式,物语文学也出现了相关的图画—绘卷。


■ 宇治的公主们,松冈映丘绘,1912年。这两幅现代作品,借用了源氏物语绘卷的形式,画法上别出新意。
现存最早的《源氏物语绘卷》是12世纪以后的作品,它将《源氏物语》五十四帖绘成约十卷的绘卷,现存四卷二十帖。绘卷以丰富的色彩和深刻的抒情性来刻画每一帖中最动人的一到三个场景,采用了后来被称为女绘的绘卷画法:“引目钩鼻”和“吹拔屋台”。“引目钩鼻”指的是用一条线表示眼睛、用钩子形表示鼻子的绘画技法;“吹拔屋台”则指不画出屋顶,采取从屋顶上方俯视屋檐下人物和景物的绘画技法。这些画法对绘卷影响至深,后世一直沿用。尤其是“吹拔屋台”的俯视画法,由于《源氏物语》的故事多发生在室内,而日本的建筑空间与空间之间的分割性较强,更微妙的是,在一个完整的场景中,人物往往因关系的亲疏远近处在不同的空间当中,要表现这种多空间状态下的人物关系,从屋顶俯视的全知视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这也成为日本古典绘画中非常具有标志性的特点。
《源氏物语》作为绘画的题材也广泛出现在不同时期的屏风画、扇面画、白描画、色纸画、贝绘、锦绘当中。例如俵屋宗达的《源氏物语屏风画》、住吉如庆的《源氏物语扇面画帖》《源氏物语贝绘》、三代丰国的《锦绘源氏物语》、尾形月耕的《源氏物语五十四帖》等。

■ 绘制有《源氏物语》主题的贝壳游戏,江户时期,18世纪。
不仅如此,《源氏物语》还进入了日本古典艺能的领域。日本人向来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美,在日本香道的组香玩法中,有一种就叫源氏香。源氏香是将5种不同的香各包5包,共有25包,每次从中任意抽取5包,出五炉香,共有52种组合,对应《源氏物语》除去卷首和卷尾以外52帖的名字。与此相应,出现了标明每一种香名的源氏香谱。

■ 日本香道中有一种名为“源氏香”的玩法,即通过5种香构成52种香的排列组合,正好对应《源氏物语》除去卷首和卷尾以外的52卷,图为“源氏香谱”,江户时期。
精彩版式呈现






本文原刊载于《文明》杂志2019年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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