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大多数人都不会给予它很高评价的影片,要么是因为我们评论得太过肤浅,要么是因为我们赏析得太过深入。我们如果怀揣一颗平常心,从平凡的视角去体会《英雄》这部影片,或许更能感知《英雄》中英雄的魅力,甚至感受《英雄》之外英雄的魅力。

很多影评人认为导演张艺谋只是在迎合外国人的审美,展示的多是中国人“丑陋”的一面,比如《大红灯笼高高挂》。其实,在我看来,张艺谋导演只是借影片《英雄》,回答了世人对他的质疑甚至攻击。在《英雄》横空出世之前,曾经有很多声音质疑他,包括那些在国际上获过奖的影片,如《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可是,张艺谋的创作却没有止步,在之后的岁月里,不管是他的穿越电影《古今大战秦俑情》,还是他在电影《一个都不能少》中的全新尝试,一直到后来尘埃落定的《英雄》。张艺谋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在告诉大众:我不会去辩解,也不需要申明;我拍任何题材的电影,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视角;电影是一门艺术,是跨民族跨国界的艺术形式;我去拍摄影片,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谁,而是胸怀天下;英雄者,当胸怀天下,当懂得海纳百川……
这让我记起了《英雄》中的一段经典台词:“寡人悟到了!剑法,其第一层境界,讲求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手中寸草,也是利器;其第二层境界,讲求手中无剑,剑在心中,虽赤手空拳,却能以剑气,杀敌于百步之外;而剑法的最高境界,则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是以大胸怀,包容一切,那便是不杀,便是和平。”
对于英雄来说,“天下”便是追求,便是答案。所以,残剑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告诉剑客无名,这世上,有比复仇和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英雄者,要胸怀天下,要把自己看成是历史的一个部分;生命的辉煌在于胸怀天下,心系苍生,这样的选择,悲壮而高贵。

影片中的秦王也是无奈的,他用他的“胸怀天下”的英雄气,接纳了残剑这位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知己,他自己喃喃道:“没想到最了解寡人的,竟是寡人通缉的刺客!寡人孤独一人,忍受多少责难,多少暗算,无人能懂寡人之心。就连秦国的满朝文武,也视寡人为暴君。想不到残剑与寡人素昧平生,才真正懂得寡人,与寡人心意相通。……此剑随寡人征战南北也有十年了,寡人能有残剑大侠这样的知己,便是死,也足矣!你就为天下,决定这一剑吧!”
于是,无名用剑柄刺向秦王时悟到了:“大王,这一剑,我必须刺,刺了这一剑,很多人都会死,而大王会活着。死去的人请大王记住,那最高的境界。”此刻,满朝文武、强秦*法大**、雄秦黑色“虎狼之师”已冲上大殿,齐声逼吼:“大王,杀不杀?杀不杀?杀不杀?”!若杀,便是杀绝世英雄知己,人生只留“始皇”的幽深孤寂。秦王是挣扎的。此时,逼吼再起:要得天下就必须令行禁止。大王,杀!大王,杀!大王,杀!对,为了天下。在秦王痛苦的挥泪中,万箭齐发。最后城墙利箭有多黑密,无名就有多悲凉;秦宫殿有多空旷,秦王内心就有多孤寂。
何谓侠之大者?一个人的痛苦,与天下人比便不再是痛苦;赵国与秦国的仇恨,放到天下也不再是仇恨!侠之大者,以和为贵,此乃我看出的大舍大成之道。

翻阅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庄子的论著,正有《说剑》、《天下》二篇。这里不得不复叙一下庄子的故事:赵文王喜欢剑术,门下聚集剑客三千,每日对击,死伤无数。庄子扮作剑客前往与大王“说剑”:号称自己的剑法“十步杀一人,千里无阻挡”。赵王兴奋,挑出剑客与他比试。庄子不动,却说自己有“三种剑”,一种是“天子剑”,一种是“诸侯剑”,一种是“庶人剑”,他分别论述三种剑的不同制造和用法,说服了赵王以“天下”为重,不再玩剑,不再杀生。我想,影片《英雄》就是将庄子的这个故事移植过来,通过几位剑客在“刺秦”过程中的转变,用现代电影手段演绎了庄子的“自然”、“无为”的哲学理念。
几乎《英雄》的主要情节,与这两篇文章的思想脉络完全一致;也许,影片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只不过,张艺谋把一种哲学观直接变成了影像艺术;原来,无名的“十步一杀”直接取自于庄子的行为;原来,片中秦王“终于悟道了的”几重境界正是庄子所述……就像我们在本文的一开始说的那样,张艺谋是在通过影片深悟庄子学说的精髓,借助于他的“天下”学说演绎自己影片中的“天下”观。
这忽然让我想到了王国维先生所阐释的三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二境也;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第三境也……
写下此文,《英雄》的片段又在脑海中回荡。英雄者,要耐得住孤独,因为知己甚少;英雄者,要牢记使命,因为心中有梦;英雄者,定当饱受质疑,忍辱负重;英雄者,更要学会一笑置之,胸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