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宏生
图：来源网络
虽然母亲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但外婆的形象却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只见外婆看着灶火，表情温柔、安详、慈爱，她时不时地把一些稻草放进灶膛里，然后转过头来跟我说说话。每次去我舅舅家，经常见到外婆在帮舅舅、舅妈做些家务活。
外婆生了三女一男，我母亲最大，舅舅最小。听说母亲长得像外婆。外婆皮肤白皙，塌鼻梁，身材小巧。我母亲应该属于塌鼻梁一族。
看着眼前的外婆！一股酸酸的泉水不禁在我心底缓缓流淌起来，这种温暖使我不禁想起母亲来。外婆从没在我面前提及我母亲，也许是怕我难过。母亲走的时候我还很小，只是依稀记起幼小的我曾经抱着一只猫放在母亲的肩膀上。
可是，生活遇到一些不如意，我还是会想起母亲来，心中不禁浮起淡淡的哀愁。
我读初中和后来任教的学校就座落在舅舅家的所在地——东陇镇政府所在地。由于母亲过早离开我们的缘故，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们与舅舅家的来往少得可怜。我印象中，父亲不曾去看望我外公和外婆。舅舅只来过我们家一次。我在东陇镇读初中以及到后来在东陇镇当老师的时候，骑自行车要路过舅舅家的路口，偶尔才想起去舅舅家坐坐。
第一次去舅舅家，我的心是怯怯的。见到外公，出乎我的意料，外公长得斯文，面容端正，高挑的身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位帅哥。听说外公喜好喝酒，经常去附近的小饭馆喝两杯。时间一长，外公与小饭馆的老板熟络了，竟做起了媒人，把我二姐介绍给这位小老板做老婆。外公和外婆相濡以沫，里里外外好多事情都是外公在处理，但是日常生活中外公对外婆依赖还要多一些。外公年事已高，莳弄田园只能靠舅舅了。舅舅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不能如他堂弟那么有本事在乡里谋个一官半职，也没有一门好手艺，只能加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队伍。他必须自己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好在娶了勤劳的舅妈。舅舅和舅妈经常在田地里劳动，那些一日三餐、鸡零狗碎的家务活还是落在外婆的身上。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辛苦劳顿的外婆却从来没有丝毫的怨言。
在土地里刨食的农民，靠的是勤。可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即便如此，舅舅和舅妈琴瑟和鸣，一家人安居乐业。可世事经常并不如人意。那一年，我还在读初中，外公离开外婆先走了，走时我去送他。外公是我在乡下参与送走的第一位亲人。在当时，我才真正体验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尤其哀伤和怅然。我觉得外公还可以再活十年，他才七十多岁，一个人这么快就走完他的一生。
外公去世后，外婆孤零零的，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即使日子过得不如意，外婆也会像一尾健忘的金鱼忽略掉一些不愉快，而在家务上，她却一如既往地忙来忙去。
有时候去了舅舅家，舅舅和舅妈都不在，只有外婆做着饭等着在外劳动的舅舅、舅妈及两个在学校读书的孙子孙女归来。
后来我去看望外婆，多数会留下来吃饭，多陪外婆一会儿。她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了。
外婆用大碗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夹一些菜放在饭上面，叫我趁热吃。外婆对我"奴奴"(对小孩的昵称)地叫着，仿佛我儿时得到的那份母爱又重现在眼前。自我记事起，好像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地叫着，包括我的奶奶。因而我特别的敏感，我的心如冬天里照进了暖阳，很温馨。以致好多年，想起外婆对我的疼爱，总会出现一股催我奋进的力量。
眼前的外婆，她的人生经历我并不了解。仅知道晚年的外婆照常忙着家务，背已经驼了，显得更加瘦弱。时光压在她身上，将她压成一片缓缓下沉的树叶。外婆在灶前煮着猪食，褶皱的脸被火烤的通红，犹如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天际，然后被南来的轻风，慢慢地吹散。
外婆那双被岁月熏花的眸子，释放出无尽的母爱。这母爱，像一股清泉在我的心底潺潺流淌。当我的手再次与外婆如锯齿般的手相握时，心底的河流从眼睑奔流……
和我乡下所有伟大女性一样，这位被岁月的刀锋雕刻、被时间的磨盘磨炼、被黄昏的血色无数次浸染的外婆，俨然一塘静静燃烧，生生不熄的灶火。
我离开任教的学校到广州读书，然后在城市扎下我的根系，就没去看望过外婆。这期间我曾在广州和家乡之间来来回回，包括我重回学校任教的三个月，却没有一次想起我的外婆。
勤劳、慈祥的外婆也走了！
至今，想起我的外婆，我心里老觉得欠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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