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古很古以前,苗家有个风俗:死了人不兴埋葬,大家都来分吃了。还说,吃了死人肉,不但死者的亲属能繁荣昌盛,而且大家都人财两旺。可是,这风俗传到子更这户人家,就传不下去了。
传说,子更爹死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所以子更从小就懂得疼爱、孝顺妈妈。
一天,子更忽然听见屋外三声箭,当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只见妈妈已拿着刀子匆匆出去,一会儿,提了一块肉回来。一边哭,一边架在火堆上烤。烤熟了递给子更一块,说:“孩子,这肉趁热,快点吃了吧!”子更见妈妈哭着烤肉,哭着说话,这可把他搞懵啦!他边吃边问:“阿妈,这些天又没有人打猎,为什么听见响箭,你出去一转,就能拿块肉回来呢?”
阿妈见问,哭得更伤心了,泪流满面地说:“对门山上,你阿公死了!”
子更吃惊地问:“那……那这是阿公的肉?”
妈妈硬咽着点点头,子更一听“哇”地一声哭了。他把肉放下,再也不肯吃了。
妈妈见子更不肯吃,就对他说:“这是古老的规矩,是管人间生死贫富的天仙长老定下的。哪家死了人,就放三支响箭,听到响箭声,各家都要去割块死人肉回来吃。我刚才听到响箭,出去割肉,才知是你阿公死了。这规定是违反不得的,你不吃,就让我吃吧!”说着,又一边哭,一边吃起来。
子更年年长大了。他上山打猎,养活妈妈,母子俩的日子还过得去。不料一天,妈妈突然老死了。子更哭得死去活来,哭着、哭着,就扑在阿妈冰冷的怀里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四面八方的人拿着刀来割妈妈身上的肉。他跪着哀求,好话说了千挑万箩,人们也不听。眨眼工夫,妈妈就被割得只一副骨头架架了!他大声号哭,一下哭醒来,见自己的眼泪浸湿了妈妈的衣裳。他决定用木板做一个木匣,将妈妈装殓了,再用铁链将木匣子箍紧,想一个人偷偷扛上山去埋了,可是一个人哪里扛得动呢?他想了一阵子,便朝天射出三支响箭。
不久,各家各户的人,都拿着刀来啦!人们里里外外瞧了一遍,不见子更妈妈的尸体,就围着他问:“你阿妈死在哪里呀!”
于更哭了起来,指着木匣子说:“被我装殓起来了。我妈抚养我长大成人,好辛苦啊!我求你们別吃了她。我放响箭,是求大家来帮我把妈妈抬上山去埋了。”
有个老人叹了ロ气,说:“孩子,你可知道,这是天仙长老定下的规矩,是关系到我们子孙后代兴旺的大事呀,谁也不能违背!”
子更问他:“阿公,你莫生气,我想问问尔,我爹我妈在世时,吃过我爷我奶的肉,也吃过别家死人的肉,那为什么只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呢?”
老人一时被问得回答不出话来。
子更便对大家说:“大爹大妈们,兄弟姐妹们,我杀头牛来分给大家吃,代替我妈妈的肉,从今以后,大家別吃死人肉了。这样好吗?”
哪个也拿不定主意!有个老人提出:占个卦问问长老,卦要是打开了,就杀牛代替;要是打不开,还得割子更妈妈的肉分给大家吃。于是老人亲自砍了一根白金竹来做了个卦,在众人面前丢下地。卦分开来了。老人没活可说,众人也没话可说。子更便宰了一头牛分给大家吃。
众人各提着牛肉回家了,但是一个也不愿留下来帮助子更把妈妈抬上山去安葬。
众人走后,子更又扑在妈妈的木匣子上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啦啦-罗罗”“咚咚-喳喳”的响声,子更抬头一看:见一个白发老人站在面前,双手拿着个象牛弯担样的东西在吹,一边吹奏着,一边用脚去踢吊起的象草墩样的东西。
子更仰着脑壳问:“阿公,你是谁呀?”
白老人停止了吹、踢,笑咪咪地说“我是右梭老人。”
“你吹的、踢的是什么东西?”
“这吹的芦笙,踢的叫牛皮鼓。你要学,我就教你。”
“我妈死了,没有人帮我抬上山去安葬,正愁得要死,哪有心思学那些名堂。”
右梭老人说:“就是为帮你的忙才来的。你只有会了吹芦笙和敲牛皮鼓,人们オ会来帮你抬妈妈上山去安葬啊!我这芦笙,有大大小小三百六十只曲调,能奏出你妈妈一生的艰辛劳累;人们听了这曲调,就会来帮你安葬妈妈了。”
子更听了,当然愿意学吹芦笙啦!说也怪,这些芦笙调子,子更一听就,一学就会,不多一会,三百六十只芦笙曲全部都学会了,鼓也会用脚踢着敲了。这时,右梭老人又说:“好孩子,芦笙歌你学会吹了,牛皮鼓也会了,可是,你得用白木、白竹亲手做芦笙和牛皮鼓才行啊!”
于是,右梭老人先教会了子更做芦笙和牛皮鼓的手艺。再告诉他,看太出来的方向走去,在老祖宗居住过的东方山上就可以找得到白木、白竹。
子更感谢右梭老人的指点,忙跪下向他叩头,可是老人一下不见了。这时,他才晓得右棱是个神仙。
子更转身对妈的尸体说:“妈妈呀神仙下凡来教我啦,我去找白竹、白木来造芦笙、皮鼓,好安葬你老人家。”
于是子更背上弓,带上箭,插上*刀砍**,向东方走去。一路上跋山涉水,晓行夜宿,走了几天,他想:东方的山那么多,我们老祖宗住过的是哪一座山呢?大路小路千万条,哪一条路才是通往老祖宗过的山头呢?他站在一个高山头上,望着接连不断的山头愁得哭了。他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越滴越多,滴下的泪水变成一条大路。子更擦干了眼泪,顺着自己泪水滴成的大路走去。不知翻过多少大山,穿过多少野箐,才到路的尽头,终于走到了老祖宗居住过的东方大山脚下。但是这山头上满是古木修竹,遮天蔽日。他一颗颗树都摸过看过,一枝枝竹子都看过摸过,还是没有到白竹、白木,不由得又发起愁来。正在发愁时,右梭老人的芦笙、皮鼓又响了。子更循声找去,到底找到了人间稀有的一根白竹和一颗白木树。他刚走到白竹、白木树旁边,芦笙、皮鼓的声音就停止了。他拔出*刀砍**,仿照右梭老人那芦笙和皮鼓的长短尺寸,砍下白木、白竹,披在肩上回家了。
子更回到家里,一口气将芦笙和皮鼓做好,就不停地吹奏芦笙,踢敲牛皮鼓。悠扬的芦维和动听的皮鼓声,传到人们的耳朵里,人们成群结队地走来了。子更见人来得多了,便将右梭老人教他的三百六十只芦笙曲子从头吹了起来。芦笙悠扬,鼓点轻敲,如泣如诉地吹奏出他妈妈辛劳的一生。这悲切动人的歌声,传到人们的心里,人们听着听着,都轻声哭了起来。
子更整整吹了七天七夜,人们哭了七天七夜。芦笙曲子吹完了,人们还果呆地站在那里哭泣,谁也不愿离去。
这时,那位苗家老人才对大家说:“听了芦笙歌,我明白了子更的心意,这古老的规矩是该改了。让我们大家帮他抬阿妈上山去安葬吧!”
子更又杀牛请众人吃了,用牛心供祭在阿妈的木匣子前面。祭完,众人就帮子更抬着他妈妈上山安葬了。
从此,苗家死了人就不吃了。安葬时,兴杀牛,吹芦笙和敲牛皮鼓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