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
现代人总是将大学、学校和教育、文化混同,认为大学和学校领先的地方,教育和文化也一样发达。以此标准,全球之内,美国的教育和文化就被认为是最发达的,因为他们的大学和学校是最世界最领先的;在中国之内,北京的教育和文化也被认为是最发达的,因为这里的大学和学校全国领先。
这是大错特错的,大学、学校和教育、文化在本质上是两码事,两者间不仅不能划等号,有时甚至是背离的,大学、学校越发达,教育和文化反而越落后。
晚清的大学者魏源,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在当时中国的广泛共识。这意味着,晚清的中国在对西方的认知上,是将技术和文化分开的,认为其尽管技术发达领先,但文化却落后、蛮夷,因此,在整体上将其定性为蛮夷,是拥有先进技术的蛮夷。
李鸿章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所指的也只是西方蛮夷在技术上的领先程度,为3000年来的蛮夷所未有,因此,也需要采取3000年未有的抗击蛮夷方式,唯有如此才能战胜之。具体来说,就是搞“洋务”,实际就是工业化。
也就是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大变局”,仅仅是抗击蛮夷方式的变局,而非中国本身的变局。
这意味着,晚清时期,西方借助坚船利炮,仅仅是在战场上打败了中国,但在文化上并没有。那时的中国依然文化自信,依然用自身的文化、文明评判标准去看西方。这个标准就是华夷之辩、夷夏之辨的标准。
华夷之辩观念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这是中国历史上另一个遭遇蛮夷文化剧烈冲击的时期,其剧烈程度,不亚于近代以来所遭遇的西方蛮夷的冲击。并且,由春秋而战国,剧烈程度逐渐加深,形成明显不同的两个阶段。
尽管春秋时期,在蛮夷文化的冲击下,中国已经出现孔子所说的“礼崩乐坏”,但当时的人们依然在拼命维护已经摇摇欲坠的礼乐制度,其代表就是以齐桓公为首的春秋五霸。
在管仲的辅佐下,齐桓公成为春秋的首任霸主,但其称霸的基本纲领却是“尊王攘夷”。这里的“王”,不仅是指周天子,更是指“王道”,具体来说就是横贯夏商周的礼乐制度。这个制度的核心理念就是义理、讲理。
也就是说,三代的礼乐制度,就是以义理为核心理念和底层逻辑而设计出来的,是对义理的具体落地、落实。义理是抽象的形而上的道,而礼乐是具体的形而下的器。所以,《礼记》说“礼也者,理也”。
而外来的蛮夷文化,则是法家式的,背离义理,否定礼乐制度,有利而无义,崇尚*力暴***制专**,以吞并别国、扩张自家地盘为荣。
春秋五霸尽管内心相当法家化了,但依然是含蓄的,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而是要做出维护礼乐制度的样子,或者说将礼乐变成达成自己法家式目的的工具,这就是齐桓公“尊王”的本质。
孟子将其称之为“假仁义”,就是以仁义为手段,而非真正地热爱仁义,也非以仁义为目的。
但齐桓公的“攘夷”却是真诚的,也取得实质性效果。
因此,孔子对管仲的评价是矛盾,一方面认为他仁,另一方面又认为他不仁。
管子仁的地方,就在于其辅佐齐桓公抗击蛮夷的丰功伟绩。“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要不是管仲,中国将被蛮夷攻陷而彻底蛮夷化了。
管子不仁的地方,就是他的治理思想也是法家化的。管子被认为是法家的始祖。
其实,法家思想并非管子所创造,而是随入侵的蛮夷而传入中国,管子是当时的中国中最早接受法家思想的人。
齐桓公的“攘夷”的同时,也向蛮夷学习和蛮夷化了。
到了战国时期,就变成明目张胆的法家化了,礼乐、仁义被彻底否定,被认为是过时的、迂腐的东西。强国通过战争吞并弱国以扩大自家领土,也成为被认同的标准模式。
春秋时期也时有消灭小国事件的发生,但是,由于那时依然认同礼乐,因此“兴灭继絶”观念依然有效,认为消灭一个国家是不道德的事。
所谓的“兴灭继絶”,就是把灭亡的国家给恢复了。譬如,周灭商后,依然分封商朝旧部的人为独立诸侯国,甚至对早已灭亡的夏朝也是如此。
但战国后,就完全抛弃了兴灭继絶的治理观,而变得反而以能够吞并别国为荣。
于是,就出现了所谓的战国七雄,再到后来的两大霸主:西方的秦国和南方的楚国。秦向东略地,而楚则向北扩张。
秦和楚之所以能够成为霸主,其根源就在于他们在文化上本为蛮夷,更适合同样蛮夷的法家*制专**。在秦和楚之间,秦的蛮夷程度更甚,对法家的适应性更高,所以秦最终又战胜了楚,从而统一了中国。
贰
中原地区的国家,因为其根深蒂固的文化是义理文化,与法家文化在根本上不相容、不适应,因此无法象秦楚一样深入地法家化,从而无法象他们一样强大。
但是,当秦国统一中国后,便开始遭遇法家*制专**的反噬,因为秦始皇想当然地认为,在秦国大获成功的法家*制专**,在中原地区也一定行之有效,而大肆向中原地区推广。
义理文化起源于中原地区,是这里的人民,尤其是基层的人民,在生活和生产的实践中创生和传承了这一文化。因此,这里的人民最重义理,最崇尚讲理。
当秦始皇将背离义理、不讲理的法家*制专**套在他们头上时,立马遭遇激烈反对和反抗,纷纷揭竿而起,汇聚成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在其冲击下,仅仅维持了14年,秦朝便崩溃了。秦国也随之消失。
所以,对秦国而言,是成亦法家、败亦法家。
华夷之辩的概念,就是在中国遭遇蛮夷文化激烈冲击的春秋战国时期所逐渐形成的。而对这一概念进行提炼和总结的,则是儒家。
实际上,作为一个学派和思想流派而言,儒家本身也是出现和形成于这一时期。
但儒家和诸子百家的其他家的根本不同之处在于,她是中国义理文化的最优秀、最精深的理解和总结者。
中国文化的内核是义理、讲理,中国文化就是义理文化、讲理文化。但是在遭遇法家冲击的春秋之前,中国的义理文化的存在方式是实践。三代时期的礼乐制度也是以义理为内核的,基于义理而设计出来的,它的存在方式也是实践的。
孔子的初始目的,是在礼乐制度面临崩溃的情况下,而努力继承和推行之。于是他开始历经艰辛,周游列国,对各国君王进行劝说,但他却失败了,没有人再相信这一套。
但对中国义理文化高度自信的孔子,并没有被失败所击倒。既然当权者指望不上,他就退而求其次,转向专注于整理典籍,并以此为教材,去开班讲学,去影响和教育后人。这样,儒家学派就诞生了。
从此,中国文化的传承就有两条线。一条实践线,其主体是人民。另一条则是学术线,其主体是儒家学者。但基石是实践线。
其实,孔子不仅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也是中国独立的学术和教育的开创者。在他之前,学术和教育都是内化于实践之中,并无和实践相分离的独立的学术和教育。
在华夷之辩中,华夏和蛮夷的区分标准就在有无义理、懂不懂讲理,有义理、懂讲理,就是华夏,无义理、不懂讲理就是蛮夷。
而有无义理、懂不懂讲理,又是人的内在的心性能力,即“德”,而和外在的任何东西无关。这些外在的东西包括:风俗习惯、生产方式、生活水平、血缘关系、宗教信仰、种族肤色等等。
因此,华夷之辩实际上也是开放的,即华夏和蛮夷之间是动态的,可以相互转化的。如韩愈所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义理、讲理都可以通过学习而获得之,蛮夷通过学习可以变成华夏,同样,生于华夏之地,如果疏于学习,缺失教养,也会缺失义理、不懂讲理,而变成蛮夷,但一般称之为小人。
华夏蛮夷、君子小人,其区分标准相同。中国与中国之外称华夏蛮夷,中国之内分君子小人。
叁
以上之所以花很大篇幅去讨论春秋战国,因为春秋战国和近代以来,是中国两个遭遇蛮夷文化冲击最严重的历史时期,两者具有极大的相似性,相互参照,方正确理解两者。
在这两个时期,都有一种强力的蛮夷文化传入中国,不仅让中国自身的义理式制度的发生崩溃,而且让中国文化也在学术层面被彻底否定。
在春秋战国,这种蛮夷文化就是法家文化,而在近代以来,这种蛮夷文化就是西方文化。
在对西方的认知上,晚清人是对的。依据华夷之辩的标准,认为西方不过是技术领先的蛮夷。因为,尽管西方技术和经济发达,但其文化却缺失义理、不懂讲理,而是借助领先的技术去侵略和殖民全世界。
近代以来,在西方蛮夷文化的冲击下,也象遭遇法家蛮夷文化冲击的春秋战国一样,按照其对蛮夷文化的接受程度,而分为明显不同的两大阶段。
改开前与春秋时期同,而改开后则与战国同。
改开前,当中国说工业化和发展经济时,是以国家为本位的,为了中国的强大。无论晚清的洋务运动,还是民国时期的实业报国,都是如此。改开前的新中国更是如此,因为那时的经济是全部是几乎国有制。
这非常类似于齐桓公的“尊王攘夷”。不过此时的“王”是国家。在中国文化中,国家是义理式的,甚至可以与义理等同。
正如《大学》所说“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礼记》说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是中国文化视角下对国家的定义。
即便一些人办企业的确是为了自家私利,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这么说,还必须说为了国家。孟子说春秋五霸是“假仁义”,这些人就是“假国家”。
但改开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人们开始接受为私利而办企业、在商言商的观点。人们对这一点不再感到羞耻,甚至还以此为荣。此时不再“假国家”了,甚至把为国家而办企业的观点是假大空。
另一个例子是对富豪排行榜的态度。最初,中国的企业家和富豪们,是羞于上榜的,但到了后来却开始以上榜为荣,甚至还有人走后门要上榜,以彰显自己的实力。
这说明,改开前和改开后,中国的西化、资本化程度是明显不同的。改开前是义理高于西化,而改开后,反过来,西化高于义理。在对人的评判上,不再以品德和义理水平为主,而是以财富为主。不再讲理、讲德了,而变得讲钱和身价了。
也就是说,改开后,中国的西化程度有了质的提升。
近代以来,有两个阶段,中国的西化程度是比较高的。一个是民国时期,一个是改开之后。在这两个阶段,北京依托于其大学,都发挥着特殊的重要作用。
民国时期,主张彻底否定中国文化和全盘西化的新文化运动,就以北京大学为主要的平台和舞台。
改开之后,同样是依托于其国内领先的大学系统、名校系统,而在促进中国的西化上发挥着排头兵的作用,让民国时期的崇洋媚外之风,死灰复燃,甚至报复性反弹,并向社会散播。
它们以美西方的学术为正宗,以美西方的大学为学术圣地而加以膜拜。于是它们以自己的毕业生能进入美西方深造为荣,甚至以出国率来评判大学优秀程度的标准。
它们以在西方期刊发表论文为荣,甚至将其作为学术考评的基本标准。它们以讲英语为荣,认为使用英文原版教材、用英语讲课更能彰显学术水准。
它们的教师,以有美西方的留学经历为荣,甚至这成为一些学校的入职硬性标准。
以西方文化的标准来看,北京的大学、学校系统无疑是中国最发达、先进的。它不仅和美西方的学术属于同一体系,而且和美西方学术体系的对接程度也是最高的,成为其附庸。
从大学、学校的层面看,北京与美西方的对接程度、附属程度无疑是全国最高的,这说明其文化的西化程度是全国最高的。
而从中国的义理文化的视角看,西化程度最高,就意味着其对义理的背离程度也是全国最高。西化程度越先进,义理水平也就越落后。
肆
大学和学校的教授内容,就是被称之为科学的这套知识体系。所谓的科学,其实质就是“技学”,技就是技术,也是晚清所说的“长技”。
但是,科学偏偏说自己不是技学,其原因在于,它为技术披上了“真理”的外衣,将技术真理化、神圣化了。然后说,自己是研究真理的“真理之学”。
而这个真理,则又是直接继承自基督教的。在基督教中,真理是上帝的核心属性,甚至是上帝本身。
上帝用其智慧,即真理,去创造“自然世界”。注意,英文Nature的原始含义就是上帝所造之物的总称。因此,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中也就包含着上帝的智慧,包含着真理。通过研究它们,就可以发现上帝的智慧,发现真理,从而达到与上帝合一。
科学在基督教时代已经存在,但是,那时它属于神学的附属物,甚至直接就是神学。
而在基督教神学中,认为一切的以真理为核心的知识,都是先验地存在于上帝之中。人们获取知识的手段只能是通过信仰上帝,而非通过基于经验的学习。
也就是说,基督教是否定人的独立学习能力的。所以,基督教时代的科学,这又起源于古希腊,其本质是一种促进信仰的手段,是基于信仰的,而非基于学习的。
这样以来,那时的科学不仅不会促进技术的进步,反而会阻碍之。
被称为“现代科学之父”的弗朗西斯·培根(1561—1626),就在其“经典著作”《新工具》明确地指出这一点,并加以激烈的批判。说被引入基督教的亚里士多德式的科学,让欧洲2000多年了一直没有技术进步,而处于技术落后的状态。
当说欧洲2000多年没有技术进步时,一定与另外一种技术发达的文明作比较的产物。如果没有比较,也就无所谓进步和落后。那么让培根觉得欧洲技术落后的究竟是哪个文明。答案是中国!
具体说来,是传入欧洲的以指南针、印刷术、*药火**为代表的中国技术,刺激了培根。作为“四大发明”中的三个,这些技术在培根时代依然是“高科技”。
实际上,15世纪左右,中国和欧洲之间发生了密切的文明交流,从中国传入西方的,也不仅是这些技术,还有更深层的文化,其中就包括发现这些技术的基于经验的学习方法。也就是说,中国不仅给了欧洲技术之“鱼”,还给了技术之“渔”。
培根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决定用基于经验的学习方法去引入和改造西方的科学,并将其称之“归纳法”和“新工具”。这样科学就出现质变,由原先的阻碍技术进步,变得拥有技术创新能力。
因此,科学本身并不能促进技术创新和技术发展,具备这一能力的,是来自中国的基于经验的学习方法。因此这一“新工具”就使得古代神学式科学摇身一变,成为现代科学。
所以,现代科学实际上是由两大核心要素构成。第一个要素,就是西方所本有的真理假设,以及基于这一假设的分科的知识框架。第二个要素,就是来自中国的基于经验的学习方法。
西方所固有的第一个要素,是技术进步的阻碍者,实际上就是一套教条的神学系统,也是一套迷信的意识形态。来自中国的第二个要素,才是现代科学的可以促进技术进步的创新内核。
也可以说,科学=真理+技术。真理是属于宗教范畴的教条化的、迷信的意识形态,而技术则属于利的范畴。
真理的意识形态教人教条和迷信,而技术则教人逐利,两者都是和义理背道而驰。也就是说,科学是反义理的、不讲理的。也是蛮夷化的蛮夷之学。
义理、讲理的核心在对人的重视和尊重,而且是将心比心的尊重。这就是“仁”。
西方迷信的,缺失义理、不讲理的科学,必然导致不懂得去真正去尊重人,不是以人为本,而是以物为本。尽管他们口头上大力提倡要尊重人。他们尊重的是*权人**制度,民主制度,以及财产,而不知尊重人本身。
这导致美国实际上陷入对人的各种隔离制度,而不可自拔:种族隔离、贫富隔离。口头上追求自由和平等美国人,却心安于这些隔离,甚至捍卫这些隔离。
伍
在文化上和美国对接的北京也深陷类似的隔离制度,最典型的就是“教育隔离”。
从教育的视角看,生活在北京的孩子实际上被划为两个“种族”,或两大“种姓”。其划分的标准,就是有无北京户籍。“京籍”的孩子是优等种族、高种姓,可以在北京参加高考,而“非京籍”的孩子则是劣等种族、低种姓,禁止在北京参加高考。
2022年,北京常住城镇人口1912.8万人,其中常住外来人口825.1万人,以此匡算,在北京生活的孩子中,有43%是非京籍,属于教育上的劣等种族、低种姓,没有在北京参加高考的资格。从下面的在校生数据看,这个比例更高。
既然没有参加高考的资格,那么非京籍的孩子在北京上学就失去意义,尤其是中学。而且北京的教材和高考试卷都是自成体系的,在北京上学将无法适应其他省份的高考。
这就导致北京的在校学生数量,从高中到小学,呈金字塔形。小学数学是塔底,高中是塔尖。
以2020至2021学年为例。小学一年级的在校生为202226人,然后随着年级升高逐渐降低,到了六年级,就降至134248人。初一再降至122222人。高一再再至61423人,到高三最终降至47121人。
如果忽略每年入学人数的变化,这意味着,高三的4万多人是京籍的孩子,逐渐被被迫离开北京学校的15万多人则是非京籍的。这说明着在北京常住的非京籍的孩子远多于京籍。
这些离开北京的孩子将面临两种情况。一是,被迫与在北京工作的父母分离,孤独在外地做留守儿童,以接受教育。二是,父母被迫放弃在北京的工作和营生,被迫和孩子一起离开北京。
注意,这里统计的都是“常住人口”,即这些非京籍孩子的父母,都是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的,甚至已经买房安家的。他们在北京工作和交税、交社保,甚至长达十几年,可是就是无法拿到北京户籍,其孩子在教育上就只能做劣等种族、低种姓。
这种教育隔离制度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了,而北京的教育系统却对此一直心安理得,甚至还引以为傲,让京籍的教育种姓更高贵。身为教育系统,却如此麻木不仁,不知义理、讲理为何物,对同胞的孩子和祖国花朵缺失基本的爱心尊重。
北京的大学和学校发达,反而导致其义理的落后。而以中国义理文化的视角看,义理才是决定文化高低的标准。
教育的核心也是义理教育、心性教育,要学会讲理和懂事,也就是传统说说的“学会做人”。从这个意义上讲,北京的教育也是落后的。
当然,华夷之辨是动态的,诚如韩愈所言:“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希望看到北京的大学和教育系统能够出现义理化的变革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