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陈兰田

郑士威,山西省沁源县官军村人,一九二一年生,一九三八年入*党**,历任村青年抗日先锋队队长、武委会主任,区民兵轮战队长,县武委会主任,沁源县、长治市人武部长。抗战争期间,在著名的沁源围困战中,他领导的官军村民兵威震全县,闻名太岳。在一九四四年八月召开的全县英雄模范会上,他荣获“地雷大王”的称号。同年十月,他又光荣地出席了太岳区群英大会,被授予民兵英雄称号。
在沁源城北十五公里、交口镇南五公里的公路边上,有一个“抗日模范村”官军村,民兵英雄郑士威就出生和战斗在这里。郑士威像所有受苦人一样,一出生就在苦水里挣扎。爹给人干活,累弯了腰,却糊不住他家五口人的嘴。他家只能过着上顿糠菜窝,下顿苦菜汤的生活,受尽了地主老财的压榨和剥削。郑士威打记事起,就跟着父亲给财主家扛活打短工,在租种别人的二亩薄地里起早搭黑的劳动。后来来了救星*产党共**,他才投入到人间最温暖的怀抱中。阳光雨露的沐浴,使这个贫苦出身的孩子像久旱逢雨的禾苗,抬起了头,茁壮地成长起来。一九三八年他光荣地加入中国*产党共**,决心冲锋在前,革命到底,坚决打垮日本强盗!
在儿童团、青救会里,士威没日没夜地干,有使不完的劲。村里成立民兵组织后,他和民兵们白天打敌人,晚上捉汉奸,摸据点,一马当先。在对敌斗争中,他出生入死,屡建功勋。在著名的沁源围困战中,他带领民兵死死掐住了敌人的交通运输线,为夺取围困战的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烽火初燃
沁源地处太岳区抗日根据地的腹心,四面群山环抱,沟壑纵横,地势险要,太岳区*党**政军领导机关驻在这里。日本侵略军视我*党**军政机关为眼中钉,为了实现其“剿共实验区”的美梦,从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二年,先后八次闯入沁源县进行野蛮大扫荡,妄图消灭我领导机关。在一次搜山扫荡中,敌人对躲进山里的官军村群众用机枪疯狂扫射,有五十九名无辜的人倒在血泊中,有七户全家老幼被杀绝;全村几百间房子烧得片瓦无存,士威家里仅有的几间破房也全化为灰烬;交口镇洪林段虎成等十二个无辜群众被拉到寨上,因他们拒不说出八路军、游击队的去向,竟被剥去衣服蒙住眼睛,用洋刀活活砍死,把尸体分割喂了洋狗;城关连仲元的十八岁姑娘被鬼子抓去糟蹋后,又遭*刀刺**剖腹残杀。沁源成了人间地狱,到处烟雾燎绕,遍地尸体。士威目睹日本强盗的种种残暴,仇恨满腔。在一次控诉日军*行暴**的群众大会上,他紧握双拳,两眼冒火,气愤地说:“乡亲们,不要难过,狗强盗欠下的这笔血债,一定叫他们用血来偿还。”
在这苦难的时刻,我八路军孙定国旅长奉命带着人员和*器武**来到这里。大家一见,高兴得“忽拉”一下围了过来。顿时,群众有了主心骨。士威一见部队的同志来了,亲得不得了,忙把民兵召集起来,请示任务。孙旅长解下毛巾抹了一把汗说:“大家不要哭,也不要怕,咱们上有毛主席*产党共**领着,下有民兵撑着,前边有八路军顶着,不怕打不倒小日本。别看它一时气势汹汹,实际上是刚出笼的窝窝头,迟早要一个个被吃掉。”说罢,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麻头纸印的《论持久战》,翻过几页,便顺着划有红杠杠的一段念起来:“战争伟力之最雄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日本敢于欺负我们,主要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克服了这一点,就把日本侵略者置于我们数万万站起来的人民面前,使他像一头野牛冲入火阵,我们一声召唤,也要把它吓一大跳,这匹野牛就非烧死不可。”这一念,人们心里亮了,纷纷说,明人不用细讲,你说怎干咱就怎干。村长胡廷彦把烟灰朝鞋底一磕说:“只要千条线拧成一股绳,不怕打不败小日本。我看咱吃了一盘散沙的亏了。”民兵队长郑士威腾地站起来说:“我们把民兵组织好,训练好,叫敌人也尝尝民兵的厉害。”
孙旅长一看大家劲头起来了,便把随身带来的六五步枪给郑士威、李德昌、胡李和、郭三奎等七个民兵每人发了一支,又郑重地说:“*器武**是革命者的第二生命,要用它狠狠揍敌人。”士威拉拉枪栓,扣扣板机,用衣袖擦了又擦。打这以后,郑士威整天领着民兵学政治、练枪法,搞得热火朝天,成了全县有名的民兵队。
一九四二年十月,日军以重兵强占了沁源城,要在这里搞所谓“山岳剿共实验区”。沁源人民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组成了沁源围困指挥部。全县划分为十一个战区,各区成立了民兵游击轮战队。又组织群众有秩序地转移到山沟,打窑洞、藏粮食、填水井、毁碾盘,空室清野,做了长期围困敌人的战斗准备。敌人困在据点里找不到一个老百姓,沁源成了一座空城。敌人没粮吃,没水喝,只好把沁县到沁源的二沁大道作为他们唯一的补给线。在离官军村很近又在两县来往必经之路的交口镇上扎了据点,作为他们的“歇脚点”和“中转站”。还出动汽车、牲口,在重兵掩护下,往县城的据点里运送粮食、*药弹**。只要我们卡断这条运输线,就会将敌人困死,困跑。于是,控制住二沁大道打击敌人运输队,就成了沁源围困战的关键一环。
首战告捷
敌人沿二沁大道重要村镇扎了四个据点,修上碉堡,以防他们的运输队遭到我民兵袭击,交口镇就是其中之一。这里紧靠公路,居高临下,从寨圪梁上朝下望去,方圆二十里内的山梁、沟壑、村庄、河滩,看得一清二楚。
据点里住着四、五十个日伪军,除掩护运输队过往吃住外,还常出来“扫荡”,抢粮抓夫,老百姓恨透了这群豺狼。敌人也十分害怕民兵和群众,夜间不敢住在交口镇上,而躲进村边山脚下的瓦窑沟。
为了控制二沁大道,有效地打击敌运输队,二区指挥部决定狠狠打击一下交口据点里的敌人。
派谁去完成这个任务呢?经过研究,认为郑士威机灵能干,地形又熟,于是把任务交给了他。士威接受任务后,挑选了武志成、李喜则、张仁锁、韩相虎、宋保则等六名精明强干的民兵,还有部队侦察员李西海相跟。他们全副武装,精神抖擞,在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半夜时分,冒着寒风,披着星光,沿山谷羊肠小道,穿林走壑,翻山越岭直奔交口镇。
此刻,镇子里死一般寂静。群众的房屋被敌人烧的烧、拆的拆,糟蹋得不成样子,到处是一片凄凉景象。大伙怀着对敌人的满腔仇恨,正准备向瓦窑沟挺进,忽然发现南北大街上一字形排列着三堆火。火光忽明忽暗,士威大手一摆,叫民兵们迅速隐蔽好,仔细察看情况。武志成将身子凑到士威跟前低声说:“队长,以往晚上就没有发现过有火,是不是敌人在镇子里住着?”士威寻思片刻说:“凭几个伪军,量他们也不敢。况且我们已侦察好了,日伪汉奸今天傍黑住进了瓦窑沟。这可能是敌人在虚张声势,吓唬人。好,你们等着,我去探个虚实。”士威小心翼翼地穿过几家院落来到小庙口,只见火堆跟前有个人影。仔细一看,是警备队的田六水在那里慌里慌张地点火。田六水点完火,急急忙忙朝瓦窑沟溜去。为进一步摸清敌情,士威一招手,带上民兵尾追上那家伙。他们一道走出交口镇子,向东南拐,爬了一段坡进了瓦窑沟。一进沟,那家伙就朝着有灯光的一孔窑里怪声怪气地喊叫:“弟兄们,放心吧!屁事没有。”
窑洞里有人搭话了:“火堆点得旺吗?”
田六水:“旺着哩,民兵、八路一见,老远就吓跑了。”
这时只听洞内另一个家伙夸赞打主意的人:“老兄这法妙哉,妙哉!”
出主意的那个家伙故弄玄虚地说:“岂不知兵法云: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则为实,实则为虚乎?”
又一个家伙巴结说:“怪不得人称你是二孔明,敢情有一手。”
“哈......”洞里传出一阵狂笑。
士威上前定睛一看,靠北面沟底下有三孔土窑洞。靠西南一孔窑洞里,墙上挂着一盏马灯。日伪军有的坐在瓮上,有的挤在炕上,有的蹲在地上,有二十八、九个。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口大口吃着油糊糊的葱花烙饼,有个家伙边吃边说:“听说山里民兵有两下子,可不知虚实。上司把咱们弄到这里,光等着挨打吧!”另一个家伙啮着牙:“瞎说,不要听风就是雨。”日军小队长挺挺肚皮说:“几个土八路没什么了不起,你们好好干,大大有赏。”原来,这天夜里是小队长在“招待”换防的伪军警备队。士威心想,今晚正是一锅端的好机会。他返回身向民兵们简述了一下情况,接着说:“刚才敌人设了‘火疑计’,这是他们虚张声势、作贼心虚的表现。”他拳头一挥,胸有成竹地说:“这一仗必须要打得狠,打得猛,使敌人措手不及。”说罢,士威带上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冲进沟里去了。放哨的伪军王玉锁不知民兵来了多少,吓得抱头就往西边那个窑洞跑去。士威冲在前头,武志成、韩相虎、李西海紧紧跟上,几步跃到窑洞窗下。郑士威手急眼快,端起枪从窗口像穿糖葫芦朝炕上的日军和汉奸打去。顿时,洞里的敌人慌乱起来。士威随手又是两枪,“砰!砰!”瓮上的两个家伙栽了下来。他又一枪将马灯打灭,李西海用铁把子冲锋枪朝里“突、突”地打了一梭子。洞里的怪叫声更大了,鸡飞狗跳。民兵们哪容敌人有喘息机会,武志成他们又朝里扔进三颗*榴弹手**,窑里被炸得烟尘滚滚。
碉堡上的敌人发觉后,嚎叫着追来了。士威决定速战速决,带上民兵冲出了瓦窑沟。这时才发现李西海腿上负了伤,一拐一拐的。士威跑到他跟前,背上他迅速地撤离了。当敌人追到瓦窑沟时,士威他们早已上了花豹岭。
这一仗,打死打伤十三个日伪汉奸。日军小队长打成重伤,爬不起来了。警备队长李吉则,在士威和民兵的强大压力下,第二天,带上六个没死的伪军和一些枪枝*药弹**,以及被抓去的民夫,从瓦窑沟投诚来了。
冰坡制敌
那时候,沁县通往沁源的路还有一条只能勉强走牲口铁轮车的土路。汽车不好过,有的地方沟壑交错,山路崎岖,牲口车走也很难。
一九四二年的冬天,转移在榆皮沟的官军村群众,在民兵的帮助下,正热火朝天的打窑洞,搬粮食。为了对日本侵略军开展围困斗争,准备长期在山沟里生活。
忽然,在南山圪梁上放哨的民兵胡李和匆匆忙忙地跑下山来,向武委会主任郑士威报告说:“发现二百多侵略军下了交口寨子,穿过余沟则,朝咱这方向来啦。”士威听了,两道浓眉拧在一起,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转,斩钉截铁地说:“一班留下,继续帮助乡亲们打窑洞,其他同志跟我上山。”说罢,领着大伙飞快地爬上了南山头。他手搭凉棚一看,只见远处一长串敌人顺大路而来,走到川口坡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川口坡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几声巨响,接着冒起一股股烟尘。敌人在搞什么名堂?大伙一时琢磨不透。郭三奎说:“是*日的狗**打炮吓唬人哩。”胡李和说:“不对,恐怕是在挖战壕炸石头吧。”郑士威只顾观察敌人动静,忽然,回过头来对大伙说:“敌人是在修汽路,看样子他们要用汽车往沁源运输粮草。川口坡这段公路难走,不修,汽车是通不过的。”胡李和气呼呼地冲着敌人骂:“老子把公路剁成十八段,叫你们来得去不得。”
这时,二战区指挥部派人送来紧急情报,士威接过一看,对大伙说:“敌人妄图在我县搞什么‘山岳剿共实验区’,要把沁县城和咱沁源城之间的大路修通,以达其维持沁源据点之敌,蚕食我太岳根据地的目的。县指挥部指示我们:要坚决及时切断敌人运输线,卡住敌人咽喉,困死敌人,粉碎敌人的阴谋。任务是破坏掉从余平到川口坡之间的公路,要立即行动。”说罢,亮起嗓子问:“大家能不能完成任务?”“坚决完成!”大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好!”士威把拳头一挥,带着民兵下山了。
当天下午,郑士威和几个干部研究了一下,组织好了破路的民兵和群众。太阳下山了,郑士威带了三十几个虎彪彪的民兵和几十个群众直奔公路而来,这时敌人押着民夫已回了交口寨子。郑士威见时机已到,一挥手“干!”人群潮水般涌向公路,按编好的小组投入了紧张的战斗。人们挥动铁锹、铁镐,一股劲地刨啊、铲啊,费了半夜功夫,由于地皮冻得太硬,把手震得生疼,还是速度不快。韩相虎急得直躲脚:“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刨不出个小坑坑。”大家冒着汗,喘着气,找士威快想个办法。士威这时也在苦思苦想,朝大伙一招手:“来,蹲下来咱们研究研究。
胡李和蹲在一个冻土堆上,略加思索后说:“有两个办法,一是用*药炸**炸,二是打埋伏,反正能拦住敌人汽车就行。”郭三奎说:“*药炸**从哪里来?”“那光打埋伏,没别的办法配合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腊。”张毛小唾了一口,伸着脖子冲郑士威说:“要我看,不如把山坡上的大石头滚在路上。敌人汽车来,也要叫他们折腾半天,那时埋伏下打他个冷不防!”胡李和兴奋地拍下毛小的肩膀:“嘿!你小子智谋高明,说干就干!”他刚站起,一不留神,滑了个仰面朝天。郑士威急忙去扶,连自己也滑了个趔趄,与此同时士威脑子里忽然想出一个阻击敌人汽车的办法:“这摔,倒摔出个更有效地办法,你们听听。”接着他把想法说了一遍,大伙听了拍手赞成。
民兵侦察员韩相虎报告:“敌人两辆汽车明天从沁源返回沁县去。”郑士威拳头一撑说:“正等着它呢,管叫它有来无回!”
下午,郑士威集合了五十多名民兵,让他们都准备了水桶、水盆。天黑后,他背上枪,挑上水桶,带领民兵快步上了川口坡。这坡又高又陡,坡尽头还是个急转弯,而转弯处的路面又向外倾斜,坡下的沟槽足有三四丈深,河槽不远处便是沁河。大伙一起出动,到河上撬开冰块,一担一担把河水挑到坡上。郑士威和几个民兵接住水桶紧张地往路坡上浇。当天黑夜西北风刮个不停,人们的手冻得发木,往铁钩上一按,就会粘住。浇一层水,冻一层冰,大伙见冻得很快,越干越欢。只用了三四个小时的功夫,一条又长又厚的冰坡造成了,像一幅长长的银幕陡立地挂在那里。
郑士威说:“明天敌人运输汽车就返回来,一定要卡住它!给它个厉害尝尝。”
第二天早上,敌人汽车果然由沁源方向开来了,前后两辆。汽车离冰坡不远了,士威看见大家在焦急地等待他下达战斗命令,这时他自己也有点耐不住了。正要喊声“打”但又考虑到,如果开枪早了,敌人势必把车停下来,达不到使汽车滑下悬崖的目的,于是小声说道:“注意!”人们的眼睛眨都不眨,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第一辆汽车,此时四周风声不鸣,草木不动,只见前面一辆爬到那个路面向外倾斜的急转弯处了,转过弯就是陡立的下滑冰坡。士威想,这时朝他开枪,敌人误以为转过弯子就安全了,必然要猛冲。士威一看时机已到,喊了一声“打!”一阵排子枪朝汽车射去。敌司机一惊慌,知道中了民兵的埋伏,就加大油门向前猛冲。刚一转弯,由于汽车开得猛,又是冰坡,司机吓得怪叫一声,想刹车也不灵了,只见汽车像飞一样顺着坡势滚到了沟底。车上的敌人甩出老远,有的摔在石头上,碰得脑浆迸裂见阎王去了,有的折断腰骨,叫苦不迭。后边车上的敌人一见这个阵势,又见山势险要,无力交战,就拖上被摔坏的汽车拉上尸体,从河滩绕道逃回沁县去了。
郑士威和民兵们挺立在高山青松下,瞧着敌人的狼狈象,都欢笑起来。
冷枪伏击
敌人吃了滑冰坡的苦头,一冬天汽车没敢出来。沁源的敌人又等着给他们送粮食,沁县的敌人无奈就赶上牲口驮送。这时,民兵就用冷枪打击敌人。
一天早上,士威在后山上搞完训练,回到家刚端起饭碗,民兵韩相虎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说:“有一队敌人押着民夫,赶着牲口从沁县方向来了。”士威放下饭碗,抄起枪就朝外跑。他叫上胡李和、席栓有、范田则等好几个精干民兵,迅速跑出村,顺公路向南,埋伏在尚义村边一座土圪塔后面,监视着敌人。士威一看,好家伙,黄拉拉足有一百多,气势汹汹地走来了。前边的快过河了,后边的还看不到尾。忽然,士威发现中间有一个骑大洋马的日军,挂着洋刀和王八盒子,他估计一定是个指挥官。士威端起枪来瞄准了那个家伙,拴有在一旁悄声说:“可不敢打。敌人离咱们这么近,人又多,打了,咱们就跑不掉了。”士威说:“咱在暗处,他在明处;咱有准备,他无提防;别看他人多,那是给他们自己壮胆子哩,我打一枪试试。”说着他屏住呼吸,“叭”一枪,骑马的敌人晃了两晃,栽下马来不动了。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打懵了,一看他们的指挥官被打死,像掐了头的苍蝇乱撞乱扑。栓有、李和几个民兵见士威开了枪,也都胆大起来,朝着混乱的敌人,猛烈射击了一阵。这时民夫扔下牲口就跑,敌人有的拉住牲口,有的去抓民夫,有的盲目地打枪、打炮。士威带上民兵趁机转移了阵地。那牲口也怪,它不跟敌人走,只朝村里跑。有一头驴驮着两袋面,直向士威他们跑来,民兵们拉着上山了。
民兵们尝到了冷枪打敌人的甜头,情绪高涨,劲头十足,大伙说:“咱们*弹子**少,冷枪最有效。打死指挥官,鬼子乱了套。”不到两个月,十几名敌人死在他们的冷枪下面。
敌人吃了民兵的苦头,恼羞成怒,扬言要吃掉官军村的民兵。
士威和李德昌带领民兵们在沟里正研究下一步怎样对付敌人的报复问题,忽然发现有二十几个日军沿公路朝官军村方向来。前边骑马的指挥官朝山上指指划划,据侦察,敌人是察看地形,安碉堡的。士威忽地站起来对大家说:“敌人想在咱这里安碉堡,真瞎了他的狗眼。这次管叫他有来无回!任小儿、郭三奎跟我来,其余留下监视敌人。”于是他们持枪猫腰,快步插到敌人前边,埋伏在公路旁不远的一个茅草遮掩的山洞里。士威两眼喷火,怒目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他心想,就是你们这群野兽,*躏蹂**我们祖国的河山,残杀我们的兄弟姐妹。官军村五十多个群众被杀害,敌人在搜山时把他父亲打死在山洞里,妹妹被抓去交口据点因拒不说出哥哥的名字,被吊下水牢七天七夜,活活泡死。这些惨景顿时浮现在士威的眼前,对敌人的满腔仇恨一齐涌上心头,*仇报**雪恨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着。当敌人走进伏击圈时,士威看得清,瞄得准,“叭”地一枪,打中了骑马的日军指挥官,只见那家伙身子一斜,跌在河滩上不动了,马也跑了。敌人被士威这一枪打得直转圈子,一时没了方向。稍清醒后,才边打边撤到对面山上去了。过了很长时间,敌人见没动静了,才下来四个人拿着条毯子,缩头缩脑地兜上死尸就跑。这时,士威对任小儿说:“看这些送死鬼,还没吃够枪子哩,叫他们回老家去!”于是“砰”“砰”两枪又打死一个抬死尸的敌兵。其余三个一看不妙,丢下两具尸体逃回去报丧了。
地雷怒吼
民兵回到了榆皮沟,大家高兴地谈着用冷枪伏击敌人的胜利情景,分析着敌人下步的行动。忽见我三十八团的聂佩璋等三个同志来了,他们带了二十几个铁地雷。人们马上围拢过来看稀罕,问这问那。部队同志说,这是我们打阎锡山时缴获的,并介绍了这种铁雷的装置、性能和引爆方法。末了,聂同志强调说,领导上认为官军村至榆皮沟是个重要关口,我们必须死死卡住它。上级听说你们用冷枪袭击敌人,打了不少胜仗,今天再让敌人尝尝“铁西瓜”的味道。但这种*器武**还不多,要用到点子上。一天,侦察人员报告说:“明天敌人又用汽车从沁县往沁源城关据点送粮。”士威一拍大腿:“好呀,他们来了,咱们就给它来个地雷大会餐。”
第二天拂晓,天还灰蒙蒙的,士威叫上胡李和、韩相虎等几个民兵,用箩筐挑上铁雷,拿起镢锨,部队同志跟上作指导。他们来到官军村西头娘娘山圪梁下边的大路上,看好地形开始埋雷,一直埋到野榆沟口。在部队同志的指导下,伪装得很巧妙,埋的位置成曲直形。埋好后,他们又检查了一遍,士威满有把握地说:“只要汽车打这里过,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这天,群众听说民兵埋地雷炸汽车,都感到很新奇,妇救会、青抗先、儿童团都拿上长矛大刀,从榆皮沟转上娘娘山为民兵助威。人们从早等到半晌午,远远看见尘土飞扬,汽车从官军村东头方向开了过来。士威数着:“一辆、二辆、三辆......整整八辆。”车上拉着粮食、水泥等。这次敌人唯恐遭到民兵袭击,每辆车上有三四个日军和汉奸押着。民兵们眼看第一辆汽车就要进入雷区了,士威目不转睛地盯住进入雷区的第一辆汽车。奇怪,雷没有响,他急得头上渗着汗珠,提着一颗心,莫不是这雷不顶事?韩相虎急得直跺脚。正在这时,第二辆一进雷区就“轰隆”一声被炸翻了,前边的地雷也怒吼了。第一辆汽车一惊慌,也报销了。第三辆一看前边有地雷,再不敢前进,调头慌忙向后窜,后边的汽车还没来得及调头就被撞上了,两辆汽车几乎同时轧到地雷上。“轰轰!”两声巨响,两辆车被炸翻,轮胎滚到河里,车上的敌人甩出老远。有的被炸死,有的被摔断腿。山上的民兵,步枪、*榴弹手**一齐开火,士威举起枪:“冲啊!冲啊!别叫敌人跑掉!”后边的四、五辆汽车还没转弯上坡,一看势头不妙,调头就跑。公路上留下好几个炸得黑糊糊的大雷坑,满地血污和碎衣服片子。这时山上的民兵和群众潮水般涌下山来,扛了敌人的白面、大米回榆皮沟去了。
下午,民兵们在开会议论着,有的说:“这铁雷就是顶事,有了这家伙,还怕制服不了小日本?”士威说:“顶事是顶事,埋雷还要动脑筋。今天,有一辆汽车往前走时还没轧响地雷,但在它调头向后转弯时却轧上了,这就是不能只埋在一条线上,要左右错开埋。”有的民兵说:“再向上级要一些吧。”
大家正讨论得起劲,县委书记刘开基带上干部和群众兴冲冲地来到了榆皮沟。他首先表扬官军村民兵这次战斗打得漂亮。他说:你们要继续努力,只要我们卡断敌人的运输线,沁源城关的敌人就无法活下去了。郑士威乘刘政委的高兴劲,提出了民兵再要些地雷的事。刘政委说:这东西是不赖,就是太少,以后得靠自力更生,发动群众自己造。胡李和说:“谁不愿造呢?可是咱不会呀!再说也没铁、没药、没*管雷**。”刘政委说:“民兵郭三奎不是去学习了吗,回来后,你们发动群众来搞。没有铁,咱沁河两岸满山是取之不尽的石头,听说军区正在生产*药炸**,只要有信心,不怕搞不成。”经这么一说,大家的信心鼓起来了。士威说“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只要把群众发动起来,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草儿青了,桃花红了,民兵郭三奎学习回来了,榆皮沟沸腾了。郑士威把民兵和群众组织起来,让郭三奎连传带教,又作示范。为了早日打败日本侵略军,男女老幼都主动来参加造地雷,连六、七十岁的老汉、老婆婆也坐在树下剥麻皮,捻麻绳,给民兵做石雷拉线用。年轻人手拿铁锤、铁钻,乒乒乓乓地锻石头,凿眼眼,妇女、儿童飞快地推着石碾碾*药炸**,一场群众性的造雷运动展开了。整个榆皮沟成了一座兵工厂,造出一批又一批的石雷。可是没有*管雷**怎么办?大家正发愁,士威却琢磨出一个办法来,只见他用三根火柴包住一根用铁锉锉过的铁丝,再用线绳绑紧,然后固定在用铁片圈成的小管管里,猛拉铁丝,火柴“噌”地就着了。于是就把装药的石雷安上了这样的火柴作引信,装好以后,士威兴冲冲地抱起一个,又叫了些民兵,跑到一条山沟里去实验。挖好坑,轻手轻脚地把石雷埋上,拴了很长很长的麻绳。一切准备停当后,他摆手叫大家隐蔽了,接着他就牵住绳头,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又高声地问了一句:“大家隐蔽好了没有?”“好啦!”士威轻轻地一拉,“轰隆”一声巨响,只见碎石块带着尖厉的呼啸声,四处喷射出去。“石雷试验成功了!”消息像一阵风似地,一下传遍了榆皮沟。民兵们翘起大拇指称赞士威说:“别看咱们队长说话瓮声瓮气,肚里还真有一套办法哩。”
民兵有了石雷,犹如猛虎添翼,一连打了不少胜仗。在郑士威的领导下,郭三奎、李德昌等同志组织了一个地雷爆炸小组,又把这个战区所有民兵组织好,无论大道、河滩、山口都用地雷*锁封**起来,不分昼夜地控制着二沁大道,打击敌人运输队。一天,快半夜时,从交口据点跑出来的群众告诉士威说,敌人明天要派汽车从沁县向沁源运粮。
士威得到消息后,心想,任务紧急,如果天明埋雷,就赶不上了,必须连夜布置好才行。于是他集合了二三十个民兵,背上枪,抱上石雷,拿上锹,连夜出发,在公路的拐角处以及敌人可能经过的地方埋了一夜。
太阳升到东山顶的时候,果然敌人的两辆汽车老牛似地由沁县方向开来了。交口据点的敌人摆了摆小旗,意思是“平安无事,可以通过。”当走到村西头柳树下一段公路时,“轰”的一声,前边一辆被地雷炸翻了,只见沙石冲天,轮胎都崩得老远。这时,士威和民兵用步枪、*榴弹手**雨点般地打了过来,后边那辆汽车慌忙逃走了。
敌人损兵折将,汽车再不敢来了。只好改用牲口来运输。但是,仍提心吊胆,走一步试一步,发现可疑的地方,就把牲口赶到河滩上涉水行进或紧贴山根走。不管敌人用什么办法都逃脱不了民兵的打击。
敌人运输队每次总要在官军村庙前休息。区长王壁和士威根据这一情况研究了一个对付办法:在庙前公路上埋下来五颗大地雷,用一条长长的麻绳把地雷连在一起,又把雷线用土盖上,抓把草伪装好,然后将麻绳穿进庙院内。士威攥住长绳蹲在庙里,王壁在对面山坡上为他放哨。等大批敌人进入雷区休息下来时,王壁在山上给士威发了信号,土威眼快手疾,用力一拉麻绳。只听庙墙外“轰隆!”“轰隆!”像山蹦地裂,震得庙屋播晃,草木颤抖,炸得敌人脑浆迸裂,四肢搬家,这次共炸伤炸死日军八个,牲口一头。
敌人吃尽了地雷的苦头,大道不敢走了,只得找小道、河滩走,还在运输队前边派些尖兵,手持长杆,像瞎子一样戳戳点点。一遇可疑之处,就用石灰画个白圈,真是遇石心惊,谈虎色变。拿伪军的话说就是:“宁走十里湾,不走官军滩,踏上官军路,等于进了棺材铺。”针对这一情况,士威领导民兵,把小路、河滩、草丛,都用地雷*锁封**住。又用黄蜡制成密封雷放在河里,公路上有雷地方印上羊蹄、牲口蹄印,没地雷的地方也画上白圈,使敌人真假难辨。又在官军村以东埋了一个地雷阵,有一段公路还把几个地雷连在地枪(打狼的一种土枪)上。这天,士威带了民兵任小儿、郭义、胡李和等正在山上巡逻,发现一百多个日本侵略军、汉奸运输队向沁源走来。士威朝大家招手,迅速埋伏在一个山洞口上。当前头的敌人走进雷区时,士威“砰”地开了一枪。前边开路的日本兵一惊慌,把地枪踏响了。“蹭”的一声,地枪窜了出去,带响了全部地雷。顿时沙石横飞,浓烟冲天,七个敌人没一个逃生的。走在后面的敌人像捅了马蜂窝,东扑一阵,西扑一阵。士威发现敌群中有两个骑大黑马的人,挥舞着洋刀,嗷嗷直叫。他对任小儿说:“这两个一定是指挥官,别叫他跑了。”说着和小儿端起枪,一人瞄一个“叭!叭!”两枪,那两个骑洋马的家伙几乎同时滚下马来。敌人乱成一窝蜂,怕前边还有地雷,一边放枪,一边向后撤走了。躲在山里的群众见民兵们打得这样勇敢,也都纷纷拿起棍棒、镢头、菜刀拥上山头来参战,居高临下,一阵阵喊杀声,吓得敌人屁滚尿流地缩回了沁县。群众扛了敌人扔下的白面大米,拉上牲口,撤到山上去了。
火烧野牛
敌人唯一的补给线被我民兵卡死,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弹尽粮绝,山穷水尽,只好杀马吃。汉奸吃不上肉,只好啃剩下的马骨头。敌人眼看着我军民压顶,只好收缩阵地,放弃了二沁大道边上一个个据点,最后龟缩到沁源城关西北角几座碉堡里。一九四五年三月,沁源军民在国内外反法西斯斗争节节胜利的形势下,对困守在沁源城里的敌人发动了最后的进攻。县指挥部作了充分的准备,进行了详细部署。在我主力部队的有力支援下,全体民兵和广大群众在城周围山头上插起红旗,布满柴草。白天摇旗呐喊,放烟幕,夜晚燃起一堆堆大火,锣鼓齐鸣,号角连天。城根、路口、山沟都埋上了地雷,闹得敌人夜间睡不成觉,白天没饭吃,胆战心惊,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沁源的敌人不得不向沁县的敌人呼救。
郑士威带领民兵日夜巡逻在二沁大道上。一天,他接到了县围困指挥部的情报,看完后,立即召开民兵会。他说:“沁源城据点的敌人要逃跑,上级要求我们务必严密监视敌人,予以坚决打击。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从罗锅山到交口镇五华里距离上用地雷、圪针布置好阻击线,狠狠打击敌人。”全体民兵群情激愤,斗志昂扬,异口同声地说:“坚决完成任务,彻底打垮敌人!”
敌人要逃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山庄,民兵群众,男女老少手持大刀、长矛,扛起棍棒,从四面八方,涌向二沁大道两旁山上。这时,士威已由官军村调到二区武委会工作,他以官军村民兵为主,把全区民兵组成若干个小组,在二沁大道上埋满地雷,栽满了圪针,布置了几十里长的阻击线。有的路口还将插好的圪针用石头压倒,再挂上地雷线,只要敌人一挑圪针,就会牵动雷线,引起爆炸。
沁县派出接应的日伪军没敢走大道,绕山沟偷偷进了沁源据点。白天向南佯攻了一阵,夜间就慌里慌张沿二沁大道向北,朝沁县方向逃去了。天刚明,就被警惕地守在山上的郑士威的民兵们发现了。敌人的队伍里面夹杂着不少怪里怪气的洋女人,其狼狈相犹如挨了棍棒的偷吃狗。当敌人走近罗锅山口一段公路时,郑士威带领民兵冲下山来,一颗颗*榴弹手**在敌群中开花,只打得敌人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惊慌中,敌人脚下地雷爆炸了,扔下几具尸体,又绕到沁河滩里没命地跑。河滩上的地雷怒吼了,敌人妄想挑起圪针找“死角”走,不料正好绊响了地雷,又有几个敌人随着泥土沙石“飞”上空中。放哨的敌人用机枪朝两旁山上疯狂扫射,妄图阻止我民兵的追赶。这时,我三十八团主力部队赶到,从山上直朝退却的敌人追击下来,仇恨的*弹子**雨点般飞向敌群。敌人东放一枪,西放一枪,如惊弓之鸟,比兔子跑得还快。有的用枪作起拐杖,一步一跳,一步一拐地往前跑。士威他们埋的地雷大显神威,在敌人脚下不停地爆炸,只打得敌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满山涌来了愤怒的群众,人山人海,刀枪林立,喊杀声、爆炸声响成一片,当年“赫赫皇军”如今像一头野牛冲入火阵,被烧得焦头烂额,丢下一片腥臭难闻的尸体,滚出了沁源。英勇不屈的沁源八万军民,在我*党**的坚强领导下,经过历时二年半艰苦卓绝的围困斗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二年半的围困斗争中,郑士威亲身参加战斗二百多次,打死打伤日伪汉奸三十多名,配合正规军炸毁敌汽车五辆,夺回被敌人抢去的牲口一百多头,羊四百多只。他领导的民兵活跃在二沁大道上,死死卡住了敌人的脖子。县委书记刘开基称郑士威和他领导的民兵们是二沁大道上的“拦路虎”。在一九四四年八月召开的全县英模会上,郑士威荣获“地雷大王”光荣称号;同年十月他又光荣地出席了太岳区召开的群英大会,被评为民兵英雄并获得奖章。抗战胜利后,郑士威同志又于一九四六年至四八年之间五次带民兵随军远征参战。在沁县九连山战斗中,配合部队一个班打退了敌人九次冲锋,坚守了阵地。四七年接受新的任务,担任民兵营长带三个连随军下河南作战。他们的任务是消灭土匪,保卫岩池、宜阳、洛宁三县新政权,在一次同退却到天台山上的几百名顽伪人员战斗中,指挥两个排民兵,打死打伤敌人五名。转战宜阳时,搜出土匪手抢四十支,缴获骡马二十匹,装备了县大队。回来后又于四八年带民兵四个连参加了晋中战役,配合正规军胜利完成作战任务。
战斗的几十年过去了,建国以来郑士威同志迎着朝霞,风尘仆仆,吃千家饭,睡百家炕,在民兵建设的岗位上又做出了新贡献。他无论是担任县、市武装部长期间,还是退到二、三线,始终珍惜着过去,展望着未来,保持着革命晚节,在四化的大道上,他的步子迈得那样坚实有力。
摘自《围困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