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雨
阿温难得清闲，等苟家人走了，就叫小张守着门口，并不打算再见任何人，如果遇见不能不见的，小张也会先应付着。只是这几天小张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时常偷偷摸摸讲电话，阿温有严重神经衰弱，哪怕只是轻微的脚步声也能把她惊醒，因此小张进进出出的时候，阿温都是醒着的。
只是难得清闲一次，她并不想计较。虽然她也觉得来的人确实是少了一些，连问候的电话都没几个。
但她的人缘一向不好，也就没太在意。
阿温做事一向是不懂得见好就收，倒也不是不会看眼色，只是单纯懒得去钻营这些，反正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会有人厌恶，索性只图自己痛快。
基于此，虽然阿温心里疑惑了几天，到底是还有脑震荡的后遗症，也想不了太多，只是慢慢磨着时间把和南厂的合作计划仔细看了一遍，又把小张写的企划案改了改，准备让人安排时间去洽谈。
苟志邦给她放了两周的假，阿温懒得搬来搬去，就一直呆在医院里，只是没清闲几天，外面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董思凯的经纪人和律师。
阿温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004
“天王董思凯状告渔火*谤诽**？”
穆珂看着报纸，一脸的惊讶，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阿温做事虽然不留余地，但是却都有凭有据，因此渔火虽然得罪的人多，却也被更多的人忌惮，生怕自己有什么证据确凿的把柄在对方手里，所以这些年来才平安无事。
但是这篇报道竟然连判决都出来了，她之前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得给阿温打个电话。”穆珂有些慌，上面的赔偿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渔火虽然这两年发展的还好，到底缺少些底蕴，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冷冰冰的机械女音传出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穆珂急的团团转，寒冽从摄影室出来，一把将报纸拍在她脸上：“瞎转悠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给我丢人。”
穆珂眼睛一亮，顾不上生气，手忙脚乱的将报纸扯下来，讨好的笑了笑。寒冽脊背一寒，觉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你想干什么？”
“那个，你跟董天王熟不熟啊？”
寒冽心头一动，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那个老头跟得了神经病似得，逮谁咬谁，我和他可不熟。”
“这样啊。”穆珂的失望溢于言表。
寒冽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把梳得整齐的头发弄成了一个鸡窝：“就你这个智商，想再多也没用，判决都下来了，阿温是不会继续上诉的。猪队友真是无处不在。”
后一句说的是苟芸芸，这种蠢事一般人做不来。004
穆珂懵懵懂懂。
寒冽忍住不又揉了一把，穆珂挠了他一把，险险抓在脸上，寒冽躲了一下，抓在脖子上，留下两道红印，经纪人老韩惊叫一声：“我的祖宗啊，那是能挠的地吗？”
穆珂被他的大嗓门惊了一下，哆嗦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怯怯的看着老韩。
寒冽咧了咧嘴，弹了弹她的额头。老韩扑上来看他的脖子，碎碎念：“这个能不能遮住啊，一会还有个通告要上，你可是一点绯闻都没有啊……”
穆珂一听也紧张起来，和老韩挤在一起盯着寒冽的脖子看，化妆师出来找人，看见他们三个挤作一团不由笑出来。
寒冽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推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问化妆师：“能遮住吗？”
化妆师凑过来看了看，有点为难。
“那就算了，老韩去找只猫来。”老韩瞪了穆珂一眼，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偏偏是直播。”
穆珂愧疚的看着寒冽，男人却没回头，摄影师助理出来找人，询问是否还需要休息一阵。
寒冽看着时间差不多就进去了，穆珂蔫蔫的跟在后面。
阿温的电话仍旧打不通，穆珂只好发了个短消息给她，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是直到晚上都没有收到回复。
“行了，寒冽没发火就是没放在心上的意思，别愁眉苦脸的，让别人看见不好。”老韩见穆珂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开口宽慰了两句。
表里不一在娱乐圈里是常事，甚至很多人和粉丝以为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如果知道自己的偶像和自己想象的很不同，大概会失落一阵子的吧，老韩只是以为穆珂被不一样的寒冽吓着了，却不知道，她连更恶劣的影帝先生都见过。
“谢谢韩先生，”穆珂脸红红的道谢，小声问道，“韩先生，你说渔火以后……”
寒冽的通告已经结束了，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加菲走了出来，老韩立刻拽着穆珂迎了上去，假装没听见穆珂刚才的话。
“还顺利吗？”
“流程都看过了，主持人也识趣。”也就是很顺利的意思，没有因为抓痕引起什么流言就好，老韩松了一口气。
寒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以他今天的地位，实在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何况，身后还有一个星影撑腰，还有他无所不能的大哥，老韩实在谨慎的过了头，但是偏偏寒凛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亲自指定了老韩，寒冽只好跟着小心翼翼。
加菲闭着眼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细细的“喵”了一声，眼前这毛茸茸的一团，把穆珂的眼睛都看直了，半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盯着，把主子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喜欢？”寒冽有些惊讶，直觉这个女人养不好宠物。
穆珂疯狂点头。
寒冽笑了一声，恶劣的把猫递到穆珂眼前，等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变亮，双手蠢蠢欲动的时候，倏地收回手，递给了一边的老韩。
穆珂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寒冽，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寒冽龇牙冲她笑：“看什么看，赶紧的，时间快来不及了。”
这样呆呆的家伙，耍起来格外的有意思啊。
穆珂被他凶的缩了一下肩膀，瘪着嘴跟了上去，本来是以为寒冽还有其他的工作的，结果车子一路开去了机场。
“这是要去哪里？”
“美国的一个奖项，寒冽入围了。”老韩开着车，回答的心不在焉，寒冽在后座上昏昏欲睡。
穆珂张了张嘴，她没想到，寒冽竟然说出国就出国，一点招呼都不和她打。而阿温那里却仍旧毫无消息。穆珂看着寒冽，欲言又止。
老韩看着她为难，心里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阿温以前做事实在是不留余地，在这个关头，不落井下石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毕竟帮了渔火，就代表得罪了出了名小心眼的董思凯。
谁都懂得如何取舍。
第十五章 折腾
如老韩所料，阿温掌管下的渔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她失踪的两天里，张艺源擅自发表了一片关于董思凯肇事逃逸的新闻稿，这件事阿温之前是听说过的，但是因为手里并没有证据，所以一直压着，并没有让下面的人撰稿。
但是阿温这次失踪，苟芸芸急于表现，张艺源作为未婚夫自然出谋划策，董思凯浸淫娱乐圈多年，一直话题不断，虽然私下里为人不怎么样，公众形象却一直都是正面的，这则新闻一出来，渔火的销量顿时涨了一大截，但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名誉和掌声。
苟志邦看见这则报道的时候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坑他。
董思凯有一个强大的公关团队，且应对的很是及时，立刻就对渔火提出了控告，从道德和法律上占据了制高点。
如果苟芸芸识趣，就会私下去找董思凯，双方私了，偏偏渔火之前出过这种事，当时阿温是官司一打到底，不仅胜了，还为渔火赢得了一个不错的口碑。
于是苟芸芸谁也没告诉，极为中二的出了庭，判决书下来的时候，苟芸芸完全傻了，苟志邦也傻了，当初阿温被就回来，住进医院的时候，006董思凯公关部只是发来了警告，短短两周，事情已经完全变得不可控制。
“爸，我们上诉……”
“你快住嘴吧，什么证据也没有，你还敢上诉，这笔钱咱们根本拿不出来。”
“那怎么办呀？”
苟志邦捂住苟芸芸的嘴，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苟芸芸迟疑的点了点头：“那我去找艺源……”
苟志邦拉住她：“你找他干什么，连签证都没有，要走也来不及。”
……
“先生，”寒凛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赵兴提着食盒走进来，“休息一下吧。”
寒凛捏了捏眉心，从椅子上站起来，赵兴已经把饭菜都摆了出来，寒凛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赵兴提议道：“山海居新进了一批海鲜，要去看看吗？”
寒凛摆了摆手：“给我一杯咖啡。”
赵兴见他毫无兴趣，只好收住这个话题，去煮了咖啡回来，路上想起一件事，一进门见寒凛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于是小声说道：“听说苟志邦最近在物色买家。”
寒凛睁开眼睛，看着赵兴。
赵兴被他看的有些紧张，莫名觉得自家主子的眼神有些凶悍。
“是渔火的股份，价钱不算高，不过现在董思凯追的紧，没几个人敢接手。”
寒凛微微坐直身体：“渔火？庄囿？”
赵兴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被他完全忘记了的女人。
“现在董思凯直接对上了庄小姐，看样子她没有上诉的意思。”
寒凛轻笑了一下：“她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赵兴深有同感的点头，说道：“苟志邦一家子已经不见了影子，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出国了，只剩个中间人在国内周旋，最近庄小姐到处找人呢。”
“哦？我记得她应该还没痊愈。”寒凛放松身体，倚在靠背上，眉宇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这使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冷厉。
“是没痊愈，前两天还在楼下晕倒了。”赵兴回答的老老实实。
“楼下？！”
“前几天庄小姐就想见您，不过被下面的人挡住了，小少爷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不过没有插手的意思，躲到国外去了。”
寒凛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小子……
秘书在外面敲门，赵兴看寒凛点了下头，才去开门。
“总裁，庄氏总经理庄明浩先生来电，确认下午的会面时间，约在了三点。”
寒凛点了下头，秘书退了出去，赵兴拿了食盒打算跟出去。
“联系苟志邦。”寒凛开口，声音冷冷淡淡，没有什么情绪。
赵兴应了一声，问道：“要请庄小姐上来吗？”
赵兴觉得自己看见寒凛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必。”
赵兴有些茫然，接手了股份，不就是打算接手这个烂摊子吗？怎么又不见阿温呢？
寒凛也有些茫然，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也有点莫名其妙，007但是已经说出口的话，是不能收回来的，不然干脆把股份偷偷转给董思凯好了。
到时候渔火易主，成了董思凯的；而董思凯又把渔火告上了法院，自己的钱自己陪，想来也是一场好戏。008
赵兴等了一会见寒凛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带上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实，寒凛隐约能听到赵兴问了秘书一句——渔火的温姐还在下面吗。
阿温当然是在的，只不过现在她正打算离开，渔火现在人心动荡，她分身乏术，加上身体的缘故，实在力不从心，前两天还有小张帮着她，现在连小张也已经几天不见影子了。
星影一个公关部的小姑娘见她脸色白的吓人，给她端了杯热水过来。
“多谢。”
阿温有点好奇，她来了这几天，一直没人搭理她，直到前两天晕倒的时候才有几个保安送她去了医院。
“不用客气，”小姑娘有些紧张，“不过，你还是不要等了，总裁这几天都很忙的。”
阿温笑了笑，还是说道：“多谢。”
小姑娘张了张嘴，还打算说些什么，一个男人跑过来拉着她走远，看着阿温的目光凶巴巴的，仿佛她是打算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阿温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介意别人的凶恶，因为这样才是不加掩饰的本性。赤裸裸的情绪，哪怕是恶意，也会让她觉的轻松。
“庄总都快来了，你还闲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两个人越走越远，阿温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她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个庄总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但是无论是不是，她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要快点离开这里。
那个男人，那个叫做庄明浩的男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阿温站起来，觉得周围的人影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每个人都带着假笑看着她，嘴唇里却全是带着鲜红血迹的獠牙，白森森的，像是刚刚吸过血。
阿温闭了闭眼，眼前却不是漆黑一片，反倒像是幻觉一般，是交杂在一起的白色和红色，杂乱的令人想呕吐。
感觉越发难受起来，恍惚间似乎有铁链的声音。
地……地狱吗？
阿温觉得有些轻松，有种想放任自己坠落下去的感觉，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肩膀，晃晃悠悠的站直了身体，眼前却还是模糊一片。
“送她去医院。”寒凛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
阿温听见有人说话，心里却有点失望，浑浑噩噩的想：原来不是地狱，原来仍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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