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崖是故乡 修订稿

《泡崖是故乡》 金邦公

在大连,周水子辛寨子到革镇堡南关岭,地名或多或少都有出处。唯独泡崖鲜见只言片语。放眼历史大视野,由于紧邻周水子机场,还有“日俄战争”遗址,泡崖其实早已名扬世界。

所谓“泡”泛指南北两处天然湖泊,汛期会在“友谊桥”下对接。水天一色颇为壮观。早年并没有西北路,往北必须穿行“康顺园”两山之间,层峦叠翠也可如诗如画,到达前革地界方一马平川 。

“南泡子”又称“前泡子”,横亘在泡崖和南山村之间。老辈人喜欢将泡崖加个“北”字。南山又叫“南泡崖”,简称“北邦”“南邦”。冬天西湖结冰能使马车,路人走捷径就在我家附近上岸。南山“大姑父”一来二去认识大姑,墙里墙外结成美好姻缘。轮到“我妈”登场,八月十五给姐姐送饺子,恰巧被“对面房”大姑相中……

1924年,日本当局引流入海修筑机场,于1927年竣工通航。据我奶奶讲,水抽干大泥鳅足有一尺长活蹦乱跳。除现今的东西跑道,原先还交叉东南至西北的短跑道,迎面是座山岗发生过事故。建设灯塔俗称“汽灯山”周围群山连绵似天然屏障,属千山余脉蕴藏石灰石。这就是“崖”的所在。1968年我们走出中学校园准备上山下乡,几位男女同学结伴围坐在山巅,美丽的家园一览无余尽收眼底。虽说前途未卜仍豪情满怀。

儿童时代,机场真是好去处,捉蝈蝈抓蚂蚱,雨后初晴遍寻“水老牛”。母的有“籽”,烧热像大米粒似的喷香。五十年代还有留土战壕,看见“马蛇子”也就是“蜥蜴”,小孩子们捡起石块就打,断离的尾巴仍会不停地翻卷。周边的水沟清澈见底,生长芦苇样的植物,间或有狗尾巴花,纸条弯向水面划出朵朵涟漪。妇女们在这里洗衣裳。三五成群说家长里短。“小件”随手晒在草棵上,暖风习习五彩缤纷。跟来的孩子也闲不住,蜻蜓、青蛙吸引眼球。把玻璃瓶装上饼子渣,沉到水底再猛然提起,里面的小鱼乱碰乱撞。冬季就是划冰车,我曾一直跑到王家桥晌饭也没顾上。(续)

《泡崖是故乡》2

“北泡子”又称“后泡子”,挖掘十米深的沟渠排水修铁路。原有的住户搬至“后山顶”即“泡崖大街”。

我回乡当知青收麦,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什么叫麦浪滚滚。在田埂发现遗存的磨盘,别人熟视无睹,我像真格似地还仔细考察了一番。铁道边就是著名的“小红楼”,乃木希典“北泡崖指挥所”,该楼为俄国建筑。日本殖民当局立有“乃木大将驻营地”,现为甘井子区不可移动*物文**。

“玉山”即“榆山”,砍伐殆尽又遍植松树。困难时期人们在坡下开荒种地挖出碗口粗的树根,另有黄皮白瓤的根茎,手指粗可生食。山那边背阴植被茂盛,生长“伞子花”即野百合,包括多种中药材。我曾采到“松树伞”,拿回家奶奶极为称道。据信“玉胜”“宇峰”都是由玉山演化而来。“金兴”“金新”立意不错却极易混淆,外地人更是理不清。数“游崖门”欠妥,无论念ya或ai都挺拗口。

据《甘井子区志》记载,明末清初朝廷颁布《辽东招民开垦条例》,闯关东人口大多以山东登州府为主,王金范等姓祖籍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泡崖也有“三大姓”之说。“金”是占山户即最早的移民。哥仨先是落脚由家村,一人遭老虎袭击不治。后辗转来到泡崖,背靠远山择水而居,先祖力大无比能举起碾盘上的石滚子。另有一支迁至黑龙江双城。谱系:“廷立安邦国,荣名振万方,德行山岳永,福共海天长。如今在牧城驿湖的南侧还设立“老虎沟”公交站,笔者实地走访周边山多林密,“老虎伤人”事件仍在流传。综合考量数百年前,大连地区曾是老虎出没当属大概率参照现在的环保理念,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朱”随山户“广守邦家治,君思万世存”“玉”买山户,多谢王大哥宣讲“建致復克,宗政维学,作x永承。”再三强调记忆有识直供参考。我顺口提及四十年前的往事,大哥一脸茫然竟毫无印象。哎,岁月不饶人。本人业已年过七十只剩一把老骨头。比较而言,老王家最昌盛发达。祖辈曾赢取功名尊称“老先生”。标准的四合院正居村中央,大门楼影壁墙不同凡响,正房厢房青砖到顶严丝合缝。建国初设立识字班,我妈曾当过教员引以为荣。后面建家庙松柏常青,耸立数座石碑,宽一米高两米。上端二龙戏珠下设碑座。虽然内容多为节烈,但体量形式制不输名山谷刹,都说“四清”。近日偶遇司姓老支书,据他讲已收藏在旅顺监狱。真是意外的惊喜。

1907年春,日本山口县小野田水泥制造株式会社大连分社在泡崖村建厂,1909年6月1日试车投产,招募大批山东“卯子工0,人生地不熟只能搭个窝棚栖身,约定俗称“海南屯”。但后期逐渐翻建瓦房,但格局难改。胡同最宽一米,俩人碰头只供一人先行。“神社”布局宽敞,门口“开”字型的水泥建筑叫“大杠子”,准确称谓“大乌居”,附近村民则称“田忠庙”。我对山东人抱以敬意,走路与临街大嫂只是面熟。每次相遇就招呼大兄弟进房“哈”水。邻居山东女婿更令人感动,看见长辈赶紧跳下自行车问好。百米开外就是“西大楼”,高级白领住宅区。

《泡崖是故乡》3

规整的日本房散落其间掩映在花草从丛中。户与户相聚甚远。可谓只闻鸟鸣不见人影。

循着缓坡步步登高登高望远,前有运动场后有俱乐部。仿佛“人民文化俱乐部”的复制版。厚重沉稳的花岗岩地基千年不坏。四十年代时局动荡,我父亲在矿山车间推小车出大力。“西岗公学堂”毕业相当于高中,那时还属凤毛麟角,请进办公室担任会计,成为知识改变命运的范例。“走七五道路”全家差点下乡,我妈大惑不解:“不就是个记账的挣那么俩个,怎么忽儿巴成干部了?”我爸过世后整理衣物,发现国家财政部颁发的“会计师证”,没有搞错还真和干部沾边。我爷爷也在水泥厂打“卯子工”,后来置办十九亩地当农民养家糊口。因地势倾斜俗称“偏脸子”,就在“大商超市”西边。农忙时家人披星戴月,抓个刺猬小猫头鹰来家也是常事。黎明时分狐狸拖着大尾巴,走起来不紧不慢并不怕人。我爷割着青草喂牲口惊跑一只兔子,飞起镰刀正中后腿,这可是纯野生绿色食品。如今隔三差五到这里买菜,东瞅瞅西看看简直不可思议,年轻人更是摇头:“这不是胡说这是瞎说。”“辛寨子萝卜南关岭的瓜,泡崖的苞米人人夸”,此言不虚。当地品种“马牙子”棒大轴细籽粒饱满实成,在农产品博览会上拔得头筹。碴好的疙子胶粘表面浮一层油,闻着香气扑鼻。耕种高粱、谷子、糜子、荞麦、大麦、黄豆、绿豆、小豆、豇豆、豌豆、地瓜、土豆、花生、芝麻、苎麻、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还种棉花。不为纺线专门结婚时絮被絮褥子。房前屋后还种*草烟**,甜杆等。山后草园的国光苹果也小有名气,以甜脆耐储著称。说到结婚话题多多。我就看过女子“开脸”显得白净润泽。八十年代流行“席梦思”,老姊妹参观新房就冲着这洋玩意,摁一摁坐一坐还觉得少点什么。准婆婆带头每人在上面打个滚心满意足。当今气候变暖我个人深有体会,从前冬天挺冷,感觉要变天。我爷就拖把铁锨依在门后,“一夜北风紧”说不定会大雪封门,贴着墙根挖出一条冰雪胡同,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干。

泡崖地杰人灵,涌现一位市级劳模家喻户晓。有一年后泡子耕地渍涝严重,女劳模带领社员在齐腰深的水里捞苞米穗子,放进牲口槽里。*革文**没少遭罪,白天弯腰低头“喷气式”回到家里“作威作福”。亲属“鸡蛋水泡桃酥伺候,那是最少的吃食。她很想得开:“既然是运动,摊上就摊上了,别说咱老百姓,国家主席怎么样?”后来我与其在猪场共事,果然风风火火全年一天不休息。赶上猪下崽就连轴转。

女劳模千方百计救活两只小猪崽,主任大会小会表扬,如果有人提及自个也不“谦虚”“实话实说”“宠辱不惊当长寿”。大婶可能年近九十还活得一包劲。

自九十年代起泡崖大规模的*迁拆**,约四百年的村落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我们家并不想当钉子户只能稍显迟缓。工作人员登门苦口婆心:“大婶想一想吧,我们不拆旁人也会拆,还不如趁早住大楼享福。”我母亲反唇相讥:“谁也没请你来。大半辈受苦受累惯了,进那个“鸽子笼”反到死得快。”即使大势所趋在下仍要进言:文化站应该保留,建设文创产业再好不过。还有西大楼,如果参照北京四合院加以改造,不仅是凝固的历史,经济上也有利可图。

行进在泡崖的大地上,熟悉而陌生几株百年大树像孤独的守望者。以此为坐标,我还大致分辨昔日的街道走向和房舍的位置,忘不了蹒跚学步的孩童,忘不了老者慈祥的笑脸,还有姑娘那惊鸿一瞥,是感动?是怅然?

沧海桑田青山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