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干煤矿苦。我小的时候,家乡就流传着一种说法,“干煤矿是埋了没死。”虽然这话有些偏激,但是,也说明了我们那儿的人们对干煤矿的认识,煤矿不能干。
八几年我考上大学时,亲戚朋友听到我考上大学,一脸笑容,再加恭维。但是,当听说我考取的是矿院时,脸色立刻变了,说上那个学校干什么,别去上了。说的我心里冷冷的,若不是农村孩子,若不是视力有问题,我肯定也不会去上了。当时,逃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是最为首要的。尽管我上矿院心有不甘,但是,还是去了。
大学毕业分到了一个矿上,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煤矿工人的生活。
煤矿工人苦,而最苦的是采掘一线的工人。
采掘一线的工人上班时间长,从上班到下班,每天都要12个小时。例如上夜班,晚上七点就要从家里出发,七点半在区队开班前会。开完班前会开始下井。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左右上井,洗完澡,开完班后会,也八点了。
煤矿采掘一线的工人,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连出去散步的时间都没有。
采掘一线的工人工作强度大,掘进工人抱风钻打眼、运矿石、锚喷支护等,都不轻松,尤其是在井下,环境恶劣,空气质量差,同样的工作,付出的力气要比地面上多得多。
掘进一线危险性大,每年除了工亡,还有一些工伤。
因此,掘进一线的工人很多人都想离开一线,最好是调到地面,不能调到一线的也想调到辅助单位,不能调到辅助单位的也想在掘进区队里干点其它的,像电工、送饭工之类的。
在井下调动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从井下调到地面,有时需要矿长签字。不过,一般工人是不认识矿长的,和矿长说不上话,就只能托关系。拖老乡,拖亲戚朋友,总之,是托和矿长说上话的人。
托关系要花钱,有的矿长向上调人也收钱。把一个人从掘进一线调到地面,一年的工资基本上都砸进去了。
但是,能调到地面上,工人也是很高兴的,按照一些工人的说法,是从地下升到了天上,是一步登天了。
从掘进一线调到地面,需要很铁很硬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没有这么硬关系的人,只能退而求次之,想办法调到辅助单位,如巷修工区、运搬工区等,这样的工区也下井,但是下井时间短,劳动强度也小,区队里也多是一些年龄大的工人。
实在没有关系的一线工人,只能在区队里换换工作了,在区队里当当辅助工,干个井下电工,当个送饭的等。当然,这样的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和区长、书记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在矿区,经常听到一些这方面的故事。
有个区长好色。区队里有个年轻工人刚结婚不久,这个区长就看上人家的媳妇了,就想占人家媳妇的便宜。他先用语言对这个年轻工人透露自己的意图,说可以安排他一个轻松的活儿。可是,这个工人不买他的帐,他就在工作中处处难为这个工人,安排他最重的活,完不成就抹他的班,让他白干了。
一个月下来,尽管这个年轻工人出工出力不少,但是,发到手里的工资却寥寥无几。
一些年龄大的工人也劝这个年轻工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摊上这样的区长,只能屈服。
有一天,这个年轻工人又在迎头上干活,那位区长下来检查来了。
他要其它人都到外面去,然后走到这个年轻工人面前,一脸的淫笑说:“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媳妇让我用一下又怎么了?又不少什么吗?”
他刚说完,脸上就被狠狠地击了一拳,他一下子被*倒打**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那个年轻人已经把一块大矸石举了起来,对准他的脑袋说:“今天,我就要了你的命,让你死在矸石底下。”
这个区长一下子就吓傻了,他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狠角色,是个不要命的。他也知道,如果真被用矸石砸死了,而说成是发生了事故,也难以查清楚。他连连求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打他媳妇的主意了,也再也不难为他了。
年轻小伙子让他滚,他慌慌张张地跑了。
后来,这个区长再也不敢惹这个工人了。
不过,也有个别工人,为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主动把妻子送上门。
有这么一个工人,一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看到区长和自己的妻子在床上忙着,他立马说:“你们继续忙,我出去一下。”这事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成为矿上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