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娟
PART.01
雪雨，雪语
冬天已过一半
为什么雪还没来
还没有来
三岁的儿
瞅望着天埋怨
于是，今晨
雪——飘飞
好像天女为了赴这个纯真的约
好像慈爱的老外公
总是不忍违拗
孙儿花一样
稚拙的心
大地雪痕疏淡
天空白色的舞影纷飞
牵扯我迷蒙的视线
自上而下
由近至远
作迟钝的转变
正在疼惜
地母之心
围裹沁人的寒衣
该是渗入肌骨的冷吧
蓦然就惊觉
往日繁灿的枝头
㐳自失去鸟的鸣唱
好像它们故意缺席
天地间演出的这场大剧
好让雪们
愈加急遽的旋舞的脚
配合那与世隔绝的寂静
哦，不
不是寂静
有孩子的笑响起
泛起热的浪波
震落叶尖的雪粒
忽然就觉得
把雪比拟为盐也是不错的
它让素的白，冷的静
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有了橘黄的光和热
推拉的琴弓阻滞
乐音如鸟雀喑哑的歌喉
像冷硬的泥土
凝重、麻木
我想呵
什么时候，矜持的琴
就长出轻盈的翅膀
便犹如鸟鸣山涧，蝶戏花间
雪说，要走过
春的蓬勃；夏的炙热
秋的苍桑；冬的峻冷
像她，历经百炼千锤
聚了几多的热，凝聚坚强的内核
才这样炫美，飘飞
我想起乡间的老母亲
……
PART.02
斗 雪
（写于2021年第二场雪，改于岁末。预告中又一场雪将至。雨声淅沥，雨影幢幢。似乎传说中的倨傲的强敌，遣派了一支前来侦察的哨兵…）
雪，顽强地下
一点，两点，三五点
连成劲直的线
两束，五束，千百束
汇成森林
积蓄血海深仇般
发狠地
把白的天泼出夜的颜色
凛冽的剑光，漩涡式挺进
聚滂沱之势
裹挟朔朔寒气
溶成雨的形，风的声
霜的势，雹的魂
直把这天地
化作马鸣嘶嘶，剑戟交横
……
那古战场的衰草残阳
抺成血色的黄昏
斗，斗，斗
鼓点铿锵，强、强、强
急弦切切，前、前、前
北风猎猎，硝烟腾腾，呐喊轰隆
白的枭雄
不管不顾
拳击、撕咬、肉搏
战到酣情处
吞天，噬地
自个也声息全无
偌大的天和地
只剩茫茫、无垠、和亘古
那片静寂，空蒙
就是，画幅里远水苍山的留白
就是，唱腔登临绝顶后，还在攀援的哑然
就是，花白的胡须里
种植回忆的苍远
你看——
你听——
三三两两地
有行人顶着风雪在走
缩起脖子绽开唇角的笑
孩童伸出红萝卜般的手
抓起一把把雪
用力掷向敌方
被树遮盖的白地上
几颗圆圆的柚子
闪烁青黄的光
迸溅令人怦然的力量
一只鸟振着翅膀
飞向另一株树
簌簌震落几枝雪的雨
溅起童声惊叫点点
多么感动
雪被中的丛丛绿草
探出细长的叶
盛放浓郁的春意
像在宣告
再肃杀的寒雪
也掩不住
葱郁的梦和柔情
唱起“寒梅”的歌声
栽在苍茫的雪野
开放殷红的傲然和坚贞
哦，我思寻
更为强大的是什么
是雨雪的凌厉吗
不，不
是那绕指的柔
是——
如梅的坚韧
PART.03
问 雪
这是去年入冬以来的第四场雪吧
雪，不大
不知从夜的什么时候，飘起
它是不曾轻轻入梦呢
路面仍显出青灰色
踏上去“咚咚”地响
无人走过的路边
盖着薄薄的一层雪
于是
就有作趣的脚，无由的心
去踩踏那“陌地”莹白
难道，便为听雪碎的声音
但，雪就被蹂碎、脏污
在众目睽睽下
摊开触目惊心的丑陋
就成为“残雪”了吧
我走在三楼，长长的前廊
只偏头
就看见楼前高大的桂树
托起堆堆燿亮的白
实在青春而美艳
像邂逅久别的恋人
我不由萌生
那雪化的温柔和感动
可是，未及欢喜
想起春的绿树
顶着团团白
不就如青丝中缕缕银发吗
冷却的心
不由得裹进雪里
在寒风中抖索
春天的雪
无论如何
就总有“凋残”的意味吧
可是，美
总是值得追寻和守护
作者简介
蒋娟，长沙县松雅湖小学语文教师，1997年浏阳师范毕业后，一直从事中小学语文教学，长期担任班主任。闲暇时，爱好阅读、练笔，欣赏迟子建、铁凝、汪曾祺等作家的写作风格，常用母亲的视角，细腻的笔触，温情地记录生活中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