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科罗拉多州科林斯堡(Fort Collins)市
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所在的科林斯堡(Fort Collins)市,离州府丹佛65英里,是座美丽安宁却又充满活力的小城。在这座大学城西北侧一个名为”阔景公墓“(GRANDVIEW CEMETERY)的简朴墓地深处,一块毫不起眼的粗糙花岗石小墓碑蜷缩在前边庄严厚重的大石碑后的草地上,直到要跨越上方时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八十年来,许多当地人祭拜亲人时可能跨过它而毫不留意,即使有人看到那残旧石碑上刻有插翅老虎的图案,也未必会想去探究其主人的由来。然而,这块中间铭刻有插翅老虎图案,以及A·博尔特·克瑞斯特曼中校,生于1915年,卒于1942年,地点缅甸仰光寥寥几行粗糙碑文的墓地,长眠着一位曾先后葬于缅甸、印度,最终于一九五〇年迁葬到这里的传奇人物。他就是美国的著名漫画家,为保卫滇缅公路牺牲的中国空军中校飞行员。
为什么一位中国空军军官会葬在科罗拉多大学城附近的墓园?因为这里是曾生长的故乡,并一度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他26年的短暂一生有着什么样的传奇?那曾是一段充满了天赋勤奋、青春抱负、辉煌艺术成就和探险精神的精彩人生,而八十年后的今天,已被人们所遗忘。

A·博尔特·克瑞斯特曼中校(Lot. Col. A Bert Christman)
A·博尔特·克瑞斯特曼1915年5月31日出生在这里一个老家族,祖父1853年从德国移民到美国,南北战争期间曾加入北方联军骑兵队,战争结束后并于1873年西迁定居于科林斯堡后组建了家庭,有了两个儿子:艾伦和卡尔。
艾伦就是博尔特的父亲,他于1910年与芝加哥姑娘艾莉斯结婚后定居在家乡。三个孩子中的长女露丝生于1912年,艾伦·博尔特出生于1915年,乔安妮生于1926年。 父亲艾伦继承了家族的从军传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美国陆军的步兵教官。

1910年代的伯灵顿铁路客车
退役后的父亲成为怀俄明州卡斯帕市伯灵顿铁路的一名部门主管,家境殷实。然而,1928年父亲在一次工作事故殉职的悲剧重创了他的家庭,那时博尔特只有13岁。妹妹乔安妮·奇泽姆回忆道:“那是一段可怕的时光。”她说:“哥哥博尔特从此撑起了家庭的经济重担。可以说,姐姐和哥哥从父亲去世那天起,就找了工作,再没拿从母亲那里要过一分钱。”
自律、勤奋、探索和独立成为克瑞斯特曼家三个孩子的印记。“来自铁路家庭的传承,伴随了我们的一生”。妹妹乔安妮说,“哥哥、姐姐带着我去旅行、挣钱,以便支付我们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不管需要多少钱,我们都能想办法挣到。”
几年后,姐姐露丝到芝加哥的西北大学读书,毕业后结婚并定居在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博尔特经常坐火车去全国各地旅行时顺道探访姐姐,并分享他的旅行经历。有一年夏天,他决定去探索阿拉斯加,为此在一个罐头厂工作了几个月以凑足旅费。“他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妹妹乔安娜说起哥哥时充满深情。“他没有春游,没有暑假,只是找地方埋头赚更多的钱去看外面的世界。”
博尔特在家乡读书的同时,干着包括为当地杂货店画广告,和为《柯林斯堡快报》送报纸的几份工作。幸运的是,他送的报纸持续转载的美联社连载漫画,点燃了他漫画天赋的火花,并在多年后得以使他成名。
《科林斯堡快报》记者诺曼·A·约翰逊回忆说,“我记得博尔特是一个安静、务实、害羞的报童,并有着令人惊叹的漫画天赋,”他在1943年的一篇关于纪念克瑞斯特曼的报道中写道:“我记得在一次快报老员工们的晚餐上,他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英雄形象’*化丑**成漫画,并成为整晚的笑料,但没有人为此记恨他。他还是邻家男孩罗杰·A·沃尔夫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分享着对飞机和机械的热情。”
据妹妹乔安妮记忆,“与哥哥一样,罗杰后来也入伍成为一名飞行员及美国空军试飞员,在40年代末的飞行事故中牺牲,他们都死的太年轻了。”
克瑞斯特曼高中毕业后,决定在家乡继续求学,于是考入科罗拉多州农业机械学院(今天的科罗拉多州立大学)读取机械工程学士学位。
除了不间断的素描和绘画,他还利用仅有的一点空闲时间在摆弄机械,并创造了自己的灯具、家具,以及被家人朋友称为“银虫”的加热棒,他还挤出时间参加体操队并赢得几场重大比赛。
克瑞斯特曼1936年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获得学士学位时,已长成1.8米高、136斤重、金发碧眼、潇洒英俊的小伙子,但他却怀揣着艺术梦想,带上工作简历和所有绘画作品,离开科林斯堡东行到达纽约。
最初,他为了填饱肚子会去做任何能找到的小型出版公司勤杂工作,不过没过多久,才华横溢的他就引起了出版商的注意。很快,他应聘成为美国新闻巨头美联社的专栏画家助手。美联社在1930年时已开始向美国各大报纸提供各种插图、小说、地图和连载漫画。在照片被高质量印刷技术应用前,插图对于出版刊物而言比照片更容易,因而那个时代的报纸比今天登载更多的艺术作品。
这一时期,美联社最受欢迎的连载漫画栏目是一个叫《烧焦的史密斯》的系列航空故事,它源于1930年代风靡全美的飞行家林德伯格热潮。漫画家约翰·特瑞创造并绘制出一个具有航空的才华和探险的嗅觉的18岁乡下男孩“斯科奇·史密斯” 的粗糙原型。由于克瑞斯特曼年少时一直沉迷于连载漫画,《科林斯堡快报》转载的这个连载漫画在他当报童时就已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不久,专栏漫画家约翰·特瑞很快因患肺结核被迫休假,美联社考察了主要候补主编后决定,由一个年轻的漫画家诺尔·西克尔斯接管这个专栏。在随后两年半,新主编所做的是纯粹的漫画魔法,被认为是美国漫画史上一个最重要的艺术创新,并成为任何追随他风格艺术家的一大挑战。他不仅提高了《烧焦的史密斯》的质量和知名度,而且创造了一个全新漫画绘制过程的学校。


克瑞斯特曼主笔的《烧焦的史密斯》连载漫画
这是一个采用类似电影黑色写意风格的手法,而与前辈漫画大师以直叙式的描写刻画风格大相径庭,成为美联社流行连载漫画《烧焦的史密斯》主笔的克瑞斯特曼也因此有机会得到锻炼并施展才华,他最著名的作品是描写了一名美国雇佣兵飞行员在南美的历险故事。然而,人生常常模仿艺术,像克瑞斯特曼所创作的漫画一样,他开始了飞行历险的旅程。
然而1936年秋天,栏目主编西克尔斯出麻烦了。他因调查了美联社未与签约漫画家提及的连环漫画流行程度,估算出它在全国各地250家报纸转载的每期专栏收入则达到2500美元左右。当时月薪只有125美元的他于是向美联社雇主提交了调查报告并要求加薪,遭拒绝后便提出辞职。
机会来了,由于需要替代即将离任的西克尔斯,美联社高管在栏目漫画主笔中寻找合适的继任者。1936年11月23日,博尔特·克瑞斯特曼成为《烧焦的史密斯》主编兼漫画作者。“他那时虽然很年轻,但也并非不可思议”。这是著名连环漫画历史学家若恩·高拉特后来对克瑞斯特曼得以平步青云的评价:“那是年轻人的舞台和战场,才华横溢的克瑞斯特曼担当重任能使美联社持续创新并降低成本”。

1930年代的纽约美联社总部大楼

任美联社《烧焦的史密斯》连载漫画栏目主编及主笔的克瑞斯特曼

这时的克瑞斯特曼年仅21岁
为了更真实地绘制飞机,博尔特开始闲逛于纽约地区的机场寻找并研究飞机。他想到,学飞行是个更好的主意,很快,他在拿到飞行执照他同时,也画出了全国漫画页面上最逼真的飞机。漫画历史学家和旧金山卡通艺术学院的创始人比尔·布莱克比尔德后来评论说,“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漫画家克瑞斯特曼来说,一切都很圆满!这是三十年代受浪漫和新生事物——航空启蒙影响而萌发创造激情青年的成功典型。”


《烧焦的史密斯》的创作使克瑞斯特曼开始对飞行痴迷
尽管只在美联社干了一个月左右就使年仅21岁的克瑞斯特曼跨出了人生旅途的一大步,这在任何时代的同龄人当中都是难以想象的。但热销排名第一栏目主编及主笔的位置并没有使克瑞斯特曼更加珍惜。他没有留恋这个漫画家们梦寐以求、终生期盼的行业顶尖位置,而在创立《丛林系列故事》后,他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做出了他改变一生的选择。
年轻、不安份,可能还受到前任主编行事风格的影响,但一切都源于他追求新生事物的性格。博尔特后来曾告诉家人,一天下午他走出办公室散步寻找灵感时,被一幅美国海军征兵海报所吸引,天啊!这正是他所追求的人生目标。于是,在从事职业漫画工作仅仅18个月后,克瑞斯特曼1937年2月16日辞职美联社的职务,开始了自己短暂而精彩人生的冒险。
回顾克瑞斯特曼短暂的一生,都曾伴随着他梦想的转移:成为机械工程师—漫画家—飞行家,从现实到幻想后再转变到现实的过程。他具有飞行员的个性,因此,博尔特在1937年3月学会飞行后,他以自己的人生轨迹践行了其所创作的《烧焦的史密斯》连载漫画故事续集。
他于1938年6月报名并被录取为一名海军航校学员,在回故乡几天探望姐妹后,他奔赴佛罗里达州的彭萨科拉基地开始接受高强度训练。海军飞行学员每天必须胜任俯冲轰炸、射击、投放鱼雷、水平轰炸等科目。与培养现代的海军飞行员一样,那时的海军舰载机飞行学员也没那么容易毕业,许多人因通不过科目而被淘汰。克瑞斯特曼凭着自己的天赋得以顺利完成课程。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突击者(Ranger)CV-4号航空母舰,成为舰载俯冲轰炸机飞行员,这颗飞行界公认的“飞行皇冠上的钻石”。

美国海军突击者(Ranger)CV-4号航空母舰
当他在加州圣迭戈基地担任试飞员时,依然作为《烧焦的史密斯》连载漫画作者,而其八个月的漫画中的史密斯,也开始了作为一个中国军阀雇佣军冒险故事的主人公。虽然故事里没有陈纳德,但与他后来的经历惊人的相似。这段时间的克里斯特曼的艺术水平依然保持着锋芒,他不断在新兴的漫画书行业发表新作。


克瑞斯特曼任航母飞行员时笔下的《烧焦的史密斯》主人公开始了中国历险记
尽管从严格的飞行训练中挤出时间创作绝非易事,但他的艺术创作的质量从未因此降低。“他曾是一个那个时期的‘野路子’漫画家,”比尔·布莱克比尔德评价道:“早期漫画艺术很粗犷,但克里斯特曼从《烧焦的史密斯》连载漫画栏目得到非常好的培训,他那时的作品已非常优雅。他深切理解媒体并使自己的艺术创作脱颖而出。”
从军后的克瑞斯特曼为很多连载漫画杂志创作了作品,其中以描绘一个花花公子模样的蝙蝠侠冒险家《睡魔》(Sandman)连载漫画在这一领域最为知名,它就是后来著名的《超人》人物性格的雏形。而《三个王牌》是描述三个有飞翼的王牌兵痞的故事,其冒险经历都与飞行相关,那是他漫画创作的黄金时代。



克瑞斯特曼笔下的《睡魔》(Sandman)
为了能同时保持飞行与漫画的梦想,克瑞斯特曼隐匿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以“克瑞斯托弗”及“拉瑞·迪安”的笔名进行创作。克瑞斯特曼在突击者(Ranger)号上与航校老友(David Lee ‘Tex’ Hill)希尔重聚并结识了另一好友瑞科特(Edward Franklin Rector)后,创作的《三个王牌》(Three Aces‘)构思及表现手法上更加娴熟,似乎就是他的历险自传。他们两个好友后来成了真正的“飞虎王牌”。


克瑞斯特曼笔下的《三张王牌》(Three Aces’)
大卫·李·“泰克斯”·希尔,1915年7月13日出生在韩国光州,父母是长老会传教士。在父亲成为德克萨斯州游骑兵随军牧师后,全家搬到圣安东尼奥。1938年,23岁的希尔从德州奥斯汀学院毕业后加入海军。在彭萨科拉海军飞行中心培训期间,他第一次见到博尔特·克瑞斯特曼。爱德华·富兰克林·瑞科特,1916年9月28日出生于北卡罗莱纳州的马歇尔,1938年从卡托巴学院毕业后于1939年加入海军。
希尔、瑞科特与克瑞斯特曼三人一起成为突击者(Ranger)号航母第四轰炸中队(VB-4)成员,并在大西洋驾驶SB2U-2舰载俯冲轰炸机。半个世纪后的多年,希尔、瑞科特依然对克里斯特曼有着美好的回忆。

SB2U-2舰载俯冲轰炸机
“经常看到说博尔特羞涩的评价”,瑞科特说:“其实那种说法并不准确。他虽安静,但不是害羞。他只是很有礼貌的绅士、一个最好的家伙、一个优秀的飞行员,真是*妈的他**好样的!”“博尔特还有非常诙谐的幽默感,会讲生动的故事。我记得他像所有人认识的那样,是属于沉默寡言的一类人。”
泰克斯·希尔回忆说,博尔特当初是为他的艺术资历中增加背景和经验而成为海军飞行员的,其真正原因是他作为一名海军的飞行员,可以创作出历险的更好漫画。“当我从萨拉托加号航母调到突击者(Ranger)号后,我们俩得以重聚。”希尔说:“我们是不可分割的,是在同一编队中最亲密的战友。。。”
那时,克瑞斯特曼、希尔和瑞科特这三个寻求冒险、精力充沛年轻人在突击者(Ranger)号航母参与保卫英国商船护航任务的“中立巡航”、穿越大西洋时曾持续遭受德国海军潜艇攻击的生活,成为他“三个王牌”备份漫画中“超人”的真实写照。
三人在任务闲暇时还去抽空找乐,“有一次我们在百慕大群岛的酒吧,”瑞科特记得:“我出去找个地方放松自己,而最终以跨越这堵墙,穿过大约离地20英尺的树丛摔到地面告终。当我醒来的时候,博尔特帮我平躺下查看我是否没事。他把我抬上最后一班船赶回我们的舰上。另一次当我们的舰回到诺福克海军基地,我们三个驾机低空掠过我姑妈的马场,我们让那些马像在赛场的摩托车一样狂奔起来!”
1941年3月,当突击者(Ranger)号返回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海军基地时,克里斯特曼、瑞科特和希尔与一个带给他们一个非常神秘计划的人见了面。他的名字是拉特利奇·欧文,正试图为一个缅甸的秘密任务招募飞行员。1941年,中国的抗日战争正处于非常困难时期,而由于美国当时的中立国家地位,美国不能公开提供任何对华帮助。在陈纳德的不断游说下,罗斯福总统拟订了一项秘密援助中国抗战并招募美国军方飞行和地勤人员组成“美国志愿航空队”的计划,队员将由陈纳德用抵达缅甸的美国战斗机训练,任务是保持滇缅公路以及由缅甸运往中国的战略物资畅通。
接到总统密令,飞行员所在的军事机构允许了秘密招募及*招应**者辞职,但不予补偿。为了吸引的加入,招募者承诺每个飞行员每月600美元的工资外加击落一架日军飞机500美元的奖励。钱对于一些人是不可抗拒的,而冒险则是对另一些人的诱惑,克瑞斯特曼在海军有着令同僚羡慕的外快收入,是冒险的欲望又一次征服了他。欧文用不着对突击者(Ranger)号的“三个王牌”多费口舌,希尔后来说:“这笔交易听起来很不错,”“这是新的历险,所以我们说:去!对我来说,这是我非常感兴趣的冒险,我那时并没想着专门要为什么事情去奉献。”
瑞科特还记得他和他的朋友们很渴望被录取,他回忆说:“我们都准备好了,当合同顺利签署时,我们都兴高采烈。”盛夏时分,三名飞行员从海军退役,与其它志愿队员一起被送到旧金山登上横跨太平洋的荷兰邮轮布隆方丹号,几周的航行后,他们到达缅甸。

荷兰邮轮布隆方丹号

布隆方丹号上的“美国志愿航空队”队员们
到达缅甸后,克瑞斯特曼利用训练闲暇继续为美联社的几个漫画栏目创作并发表了大量漫画作品。

科瑞斯特曼抵达缅甸后的速写


克瑞斯特曼到达缅甸后利用训练间隙画的速写和漫画
克瑞斯特曼曾写信告诉家人,他怀疑美国与日本的战争即将开始,他们应该准备好不久将到来的敌对行动。他说,志愿行动是他对未来做些真正有意义的机会。克瑞斯特曼的妹夫阿尔·施罗德在《柯林斯堡快报》的一篇文章中回忆道,“博尔特说,美国人民还不知道爱国主义的意义,但最终他们会在一个他们将遭受的沉重打击中学到。”
“美国志愿航空队”(AVG)的99名飞行员与地勤人员来到缅甸同古,9月15日开始P-40战斗机训练,他们身穿中国空军军服,佩戴中国空军帽徽的军帽及飞行徽章,他们成为了真正的中国空军!尽管开始时充满着艰辛,有战斗机飞行经验的飞行员很少、训练事故频发、零部件和生活用品匮乏、生活条件很差、令人窒息的热带温度和湿度,一些志愿者因忍受不了这种条件而快速离开了。然而航空队很快在战斗中出名,“飞虎队”的称号和战绩使他们闻名于世。


陈纳德队长和他的中国空军美国志愿航空队员们
克瑞斯特曼从容面对这些困难并加紧训练,他开始将日常的事写成一本他称作“罗根日志”的图文并茂的日记。受到“消失的地平线”*藏西**探险和其它涉及客机、破坏和谋杀冒险的启发,克瑞斯特曼甚至一度个性大发,穿过缅甸仰光街头追击一个杀手。
克瑞斯特曼为其所在的第二驱逐机飞行中队飞行员以“熊猫”为主题创造了他许多队友的漫画,并指导将其中的一些画到那些飞行员驾座的机身上,然而这项工作尚未完成志愿航空队保卫仰光的战斗就已开始。希尔回忆说,“他甚至没有时间为自己的飞机画上一只熊猫。”


克瑞斯特曼为美国志愿航空队(AVG)第二中队(熊猫中队)创作的的标志
使美国志愿航空队成名的“飞虎队”机头鲨鱼标志并非克里斯特曼或其他队员所创,它是队友从一本杂志上英国皇家空军P-40飞机的照片中发现并复制到美国志愿航空队飞机上。博尔特的贡献是他以娴熟的手法帮助设计并画到了整个航空队的一些飞机上。他的肖像漫画抓住了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39号,月光酒壶和棋盘旁的熊猫慕斯”,中队长慕斯~莫斯后来成为驼峰航线的中航飞行员

“34号,穿着考究的派对熊猫小子纽柯克”,曾是“熊猫”中队长,牺牲于泰国空战

“56号,安全跳伞的吉尔·布莱特”, 9月8日在训练中与约翰·阿姆斯特朗相撞

“44号,保守的东方熊猫彼得·怀特”

“48号,熊猫牛仔泰克斯·希尔”后来继任“熊猫”中队长
虽无法统计他在美国志愿航空队的机身上画了多少幅漫画,但他的队友特里尔克莱门茨(Terrill Clements)回忆说,那些讽刺队友们的漫画很多都成了预言。尽管他为队员画了大量机身肖像漫画,却没能来得及为自己的座驾画上一幅图案。

克瑞斯特曼在他没来得及画上漫画标志的71号机旁
当 1941年8月1日中国空军美国航空志愿队AVG成立,陈纳德接受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任命 担任上校队长后,便开始了繁重密集的战术训练。 在1941年12月8日上午收到日本对珍珠港及整个太平洋美军进行大规模袭击的消息时,繁重的训练和组织工作也即将结束。“熊猫”中队飞行员们充满着愤怒与亢奋的情绪,他们立即动员行动。12月11日克瑞斯特曼和瑞科特被选为掩护一架照相侦察机执行一次在泰国曼谷东蒙机场(Dong Moung airfield)的远程侦察任务。
克瑞斯特曼的侦察任务圆满完成,但他探明大量蓄势待发的日本飞机预示了日军准备从泰国起飞攻击缅甸的企图。陈纳德意识到,对他在仰光基地航空队的空袭和地面进攻可能即将开始,于是他决定将绰号“地狱天使”的第三中队留在仰光协助英国皇家空军第67中队进行防御, 第一和第二中队于12月18日向北撤回到1200公里外的中国昆明。昆明也遭到日本飞机的空袭,但12月20日的空袭在遭到美国志愿航空队的顽强抵抗后,日军对昆明的空袭行动停止了。
缅甸的仰光是中国抗战的物资生命线——滇缅公路的起点,夺取仰光无疑是日军最急迫的战略意图。为此,敌我双方的地面和空中战斗极为激烈,日军对仰光的大规模持续攻击使“地狱天使”中队疲惫不堪,并已损失了几架飞机,陈纳德决定将其调防到昆明,由绰号“熊猫”的第二中队接替负责仰光防御。
克瑞斯特曼与其他队员于12月30日抵达仰光的明格拉东机场。这是他最后的开始,也是他生命中最紧张激烈的一段时期。1942年1月是伯特·克瑞斯特曼炼狱般的一个月。他所有的技巧和决心都受到考验,并一次次重新振作起来。然而他最需要东西——“好运”却未能眷顾,反而抛弃了他。
1941年1月4日,博尔特的P40被击中,他被迫弃机跳伞时,飞机已千疮百孔,其中一颗击穿驾驶舱的*弹子**擦伤了他的脖子,但他安全降落。经短暂住院治疗又返回了战场。1月20日,在另一次任务执行泰国轰炸护航任务返航后,飞机已严重损伤。但他毫不畏惧,还把受损的飞机画成速写寄给家人。

克瑞斯特曼第二次遇险的座驾被他用速写作品记录下来。
他在随后的一封写给美联社专栏编辑老友的信中兴奋地叙述了经历的战况和对未来的憧憬:
1942年1月20日
亲爱的乔:这里的战况如天气般炎热,连“斯科奇·史密斯”都能满足。今天我与布伦海姆轰炸机从泰国返航后,我的飞机上有二十七个弹孔。这证明“战斧”飞机是优良的驱逐机。在驾驶舱后面的装甲板保护了我们不止一个飞行员。日本海军的“零”式和陆军的“97”式爬升性能非常好,很容易操作,但到目前为止,美国志愿航空队的平均战损率是二十比一。
美国志愿航空队是由陆军和海军训练的,山姆大叔是个很好的飞行教练。我们的装备是绑腿或泳裤,用不着去擦亮铜纽扣。今天我们击落了两架日军轰炸机,“太阳”里的八个家伙跳伞逃生。不管怎样,我们带着完好的布伦海姆轰炸机回来了。布伦海姆飞行员是一流的,他们似乎为低空轰炸而兴奋。
我去年六月离开了突击者(Ranger)号航母侦察机中队,参加了“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行一直是我的兴趣,现在有了真正目的尤其如此。然而,当“这”一切都结束时,我相信我会再次满足于坐在绘图板前,以一部真实的航空的漫画故事描绘出我和我的朋友们的经历。
这是他的最后一封信。博尔特没等收到寄回美国邮件已通过审查的确认函,便最后一次与搭档爱德华·瑞科特起飞了。那一天是1月23日,星期五,曾有72架日本飞机空袭了仰光。克瑞斯特曼是那天升空拦截他们的18架“飞虎队”飞机之一。显然,因经验老道、技术娴熟而自信的克瑞斯特曼没有做好牺牲的准备,但这次他没能跑过时间,他再也没有回来。
“报告说我们东面有可疑飞机” 爱德华·瑞科特说。“伯特是长机,但他的电台坏了。他指着我,对我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你做长机’。我们从约150到300公尺上方接近敌人,日军以27架俯冲轰炸机及护航战斗机在仰光以北大约30到50 公里编队。我摇了一下机翼便冲了上去,伯特紧跟着,我们以侧滑保持速度。敌机的后枪手开火,我们转弯并作第二次穿插。伯特跟着我,我看见他在我的机后拉起,然后掉头与我们身后的敌机进行缠斗。在那之后,我再没见到伯特。我被机尾的敌机咬住,只得做俯冲脱离。
克瑞斯特曼飞机的发动机被击中,他被迫再次跳伞。然而,这次没那么幸运了,当他的降落伞在空中打开并在降落过程中,一个日军飞行员用机枪向他疯狂扫射。伯特身中数弹,一颗从背后射穿他脖子的*弹子**夺去了他的生命。

克瑞斯特曼的座机受损跳伞跳伞后在空中遭受日机射击身亡
希尔是去寻找伯特遗体的人之一。“那是最悲伤的一天。”希尔说,“他们没有任何方法做防腐处理,遗体迅速腐烂。我最好的朋友在卡车后面的一个木箱里散发着如此难闻气味,这一切。。。都无法让你忘记。”
这一消息直到下星期一早上才到达柯林斯堡,克瑞斯特曼的母亲起初不肯相信,因她1月24日已收到了一份电报:“克瑞斯特曼在战斗中被击落,但一切都很好”。其实那是第一次被击落后的迟到电报,第二封电报则送去了令人悲伤的事实。
1942年1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六,黄昏时分,艾伦·博尔特·克里斯特曼下葬在仰光爱德华教堂的烈士墓园。就在当天的早些时候,瑞科特和希尔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一天击落三架日军飞机,作为悼念亡友的祭品。
一周后,时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宋子文的信抵达克瑞斯特曼柯林斯堡的家。 “虽然这只是对你的一点点安慰,但我确信他在迅速而英勇的打击那些不仅是中国的、而且也是他自己国家敌人的行动中,勇敢地面对了他曾准备好的牺牲。但或许它将使你感受到,你儿子的的英勇牺牲向美国人民展示了美国航空志愿队在空战中打击日本纪录,每一个人都会感到自豪。”
1942年初,美国仍被战争带来的残酷现实所激怒。克瑞斯特曼伯特的牺牲和使他致死的方式——扫射跳伞逃生的飞行员使日本的名声在全美国变得更加声名狼藉。美联社的主笔画家在《烧焦的史密斯》栏目中绘出了那天的最后时刻的故事。










派拉蒙影业来到柯林斯堡,拍出一部名为:《博尔特·克瑞斯特曼——一瞬间的人物》的纪录短片。科罗拉多州战争债券广告公司打出克瑞斯特曼照片和词语的横幅:“他献出了生命,你会献出什么?”有人甚至说,类似的故事出现在霍华德·霍克斯导演的好莱坞影片中、“空军”的出现也是受到他逝世的启发。

一天,一幅伯特英俊画像的邮件寄到他母亲家里,它出自著名漫画家,克瑞斯特曼美联社的老上司诺尔·西克尔斯对博尔特的尊敬。它至今仍然悬挂在他妹妹乔安妮家中。

1943年,柯林斯堡机场曾正式命名为“克瑞斯特曼机场”。
克瑞斯特曼那的两个重新加入美军伙伴在之后的岁月里证明了他《三个王牌》的预言:爱德华·瑞科特以击落10.5架日机成为“飞虎队”的“双料王牌”,1960年代以美国空军上校退役;而泰克斯·希尔则以击落18.25架日机成为“飞虎队”的“双料王牌”,并成为美国空军国民警卫队最年轻的准将。

泰克斯希尔接任熊猫中队长

“三张王牌”生还的两张——“双料王牌飞行员”泰克斯·希尔和爱德华·瑞科特

泰克斯·希尔后来成为美国空军国民警卫队最年轻的准将
克瑞斯特曼不会想到,中国空军“美国航空志愿队”在他牺牲的4个月后便因美国对日宣战而解散,由美国陆军航空队第23大队、及其后的第14航空队取代;克瑞斯特曼不会想到,中国空军“美国航空志愿队”除他两个伙伴在内的五人外,其余队员均拒绝重新加入美军,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中国空军飞行员!而美国志愿航空队的飞行员们多数转入中华航空公司,飞行于有死亡航线之称的“驼峰航线”;克瑞斯特曼不会想到,美陆军航空队第23大队及其后第14航空队继续受中国空军及其参谋长陈纳德将军的指挥,依旧隶属于中国空军,依旧戴着“飞虎队”的光环,并使这个名誉更加知名和耀眼;克瑞斯特曼更不会想到,陈纳德将军因拒绝遵照美国新总统杜鲁门的命令,将十四航空队交由美军指挥愤而辞职,离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仅有十五天。
几十年后,爱德华·瑞科特伴随着忧伤回到他的朋友在缅甸的墓地。“我知道那是现场,”瑞科特回顾道。“我不能忘记它在哪里,但现在连痕迹都已消失,我无法想象。”
战争结束后,克瑞斯特曼的遗体曾被移到印度加尔各答的英国公墓,并被安置在那里的地上墓室中。当他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时,改变了原来将遗体留在缅甸的决定,并要求将他的遗体送回家乡科林斯堡。
终于,在1950年2月4日,星期六,军阶中国空军中校的艾伦·博尔特·克瑞斯特曼,得以在美军军礼仪式中安息在他长大的地方。

科林斯堡阔景公墓(GRANDVIEW CEMETERY)
博尔特的母亲再也没有离开家乡柯林斯堡,直到1970年在家中去世。朋友和邻居们经常将她那一度闻名于世儿子的艺术作品样本作为礼物送给她。博尔特的私人物品在他牺牲后不久送还家中,包括他带插图的日记“罗根日志”,因家人没有查看,随他身体一同坠地时枪管弯曲受损的左轮手枪,*弹子**很多年来一直在转轮内处于上膛状态。
克瑞斯特曼机场因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扩建被征用而关闭;美联社于1960年代初停止出版《烧焦的史密斯》及其专栏版面;如今克瑞斯特曼早期的漫画作品已难以寻觅,1940年后,他的“斯科奇·史密斯”作品再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转载,几十年前出现过他的最后一本漫画书再版原件,今天的收藏价格在十万美元以上。

科林斯堡废弃的“克瑞斯特曼”机场,如今的跑道已斑驳破碎
如果艾伦·博尔特·克瑞斯特曼在1942年1月的空战中生存,他后来会怎样?他会在飞虎队解散后重新加入美军?还是会创作出新的流行漫画?他会像米尔顿·卡尼一样富有吗?他当然有这样的资格——无论在他出色飞行技术上还是在绘图板上的艺术天赋中。
从追踪他两个好友一直战斗到底的经历,可能会更准确找到他的人生剧本,从这点来看,坐在画板前或许不是他的真实性格,高扬起头的他,努力工作、运用自己的天赋和勇气迎接下一个到手的挑战才是他的风格。
命运对于克瑞斯特曼是无情的,虽然悲切的历史尽了全力去忘记他,但在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中,我们找到了这位上千名为中国抗战献身的美国航空援华人员之一的国际主义战士,一位被人们遗忘的杰出漫画家、中国空军飞虎队的美国飞行员。
今年是艾伦·博尔特·克瑞斯特曼为中国抗战牺牲的八十周年,虽然在他生日和阵亡日那天已无人前去墓碑献花,但在不久的未来,我们将中国*物文**保护基金会及国内外各地飞虎队纪念研究会共同出资参与,将以克瑞斯特曼仰望天空的姿态,塑成象征他短暂人生26年的2.6米高《飞虎勇士》全身青铜像并捐赠到他的故乡。

终于,我们接到了克瑞斯特曼母校~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同意接受《飞虎勇士》铜像,并计划安放在他曾经读书的校园里的回函:
。。。我代表美国科罗拉多州大学感谢您的电子邮件,以及香港战争历史研究协会慷慨地捐赠克瑞斯特曼先生雕像以表彰他英雄主义的荣誉。美国科罗拉多州大学有意接受这个慷慨的礼物。我们会请我们公共艺术委员会提出可行性和位置的建议。如有其他问题时,我们将与您联系。请不要犹豫,向我们发送关于这座礼物的其它建议信息。
最诚挚的问候,
科罗拉多州立大学院长办公室行政通信助理主任
聂奥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