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耀|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武汉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湖北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学术委员会委员，江汉大学美术学院院长、二级教授、硕士生导师，汤湖美术馆馆长。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中国风·红》思潮与猜想
文 / 张海龙 （作家、编剧）
当我们还沉浸在如同中国水墨画一般的《中国风》黑白系列写意意境里面的时候，王心耀突然又改变了画风，推出了《中国风·红》系列。沸腾在眼前的，仿佛是冲出地表的火红岩浆，还没有走近，你就能感受得到从那画面中呼啸而来的热浪和那喷薄欲出的思潮，让人不由得不去思考和猜想一些事情。
中国风·红No.1 180cm×18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18年
猜想一：《中国风》系列是否是按中国传统哲学“五行”理论进行总体结构的？
《中国风》充盈着灵动、热烈的现代气息，我们若用千年之前的理论来解读，是不是不合时宜，甚至风马牛不相及？其实，任何对绘画艺术作品的解读都是多余的，因为画面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你一切。所有的解读，都可能是一厢情愿的废话。
既然是猜想，我们不妨作一次灵魂的潜泳和思想的时空之旅吧。
我们常听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什么是“三界”“五行”？“三界”就不多解释了，儒、道、释各执一说，此界非彼界，界界不一样；简单地说，“三界”就是包罗万象的我们能认知的和还未能认知的世界吧。“五行”就明了得多，它是中国古代哲学的一种系统观；智慧的先人们把宇宙万物划分为五种性质的事物，分成“金、木、水、火、土”五大类，并用“相生相克”的法则，试图描述世间万物运动的形式与转换的关系，这就是“五行”学说；五行之说，传承了几千年。
无论别人如何引用西方经典画论评价油画《中国风》，其实，我一直认为王心耀创作《中国风》的理论基础是中国传统的文化精神，而非西方画论。尽管，王心耀采用的媒介是西方的油画。这让我想起现代美术史上的巨擘徐悲鸿先生和他的《愚公移山》，《愚公移山》就是徐悲鸿先生用西方的美术语言讲中国的故事。我曾经胡思乱想过，如果徐悲鸿先生若是用西方的油彩专拣黑白二色画出一组奔马，一定比他传世的那组水墨奔马更加具有里程碑的价值。若是那样，那么半个世纪以后的《中国风》也就不会这么引人注目了。
回到《中国风》的宏观格局上，仅看黑白系列的《中国风》我还不敢作如下猜想。但看到《中国风·红》系列，我第一个疑惑就是王心耀为什么改变了画风？是灵感忽至，还是早有架构？是随心所欲，还是遵循蓝图？那么蓝图又是什么，架构又是什么？在众多的议论中，我寻觅着答案。经验告诉我，向王心耀询问，同样不可能得到答案。比如，《中国风》黑白系列中隐藏在“时间之河”里的中国几千年的文化碎片，就是我自己发现的，而王心耀在接受无数次采访和与友人座谈时，他都不提及。这是画家的孤傲与秉性——他认为他已经把要说的话通过画面表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再通过累赘的语言去解释、翻译呢？
历史上这样的画家是大有人在的。刚才提到徐悲鸿先生关于《愚公移山》解释过吗？据说言谈与绘画同样优秀的达芬奇关于《蒙那丽莎的微笑》解释过吗？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人们还在破解其中的“密码”。
因此，我只能作猜想。
看到《中国风·红》那似乎在流动、翻滚的岩浆一般的火红画面，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火”。我想，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联想吧？再看看黑白系列的《中国风》，我仿佛又看到了山川河流，那潺潺流动的黑白之魂，不是“水”又是什么？关于“水”，有太多太多的赞誉之辞了，“上善若水”，是最高评价。
如果已经悟出了“水”与“火”，那么就不难联想到“金、木、水、火、土”。这让我不由得在心里连连设问，我们现在看到的《中国风》黑白系列、《中国风·红》系列是不是正好契合“五行”中的“水”与“火”？是巧合，还是作者有意布局？有了“水”与“火”，“土”“金”“木”还会远吗？
想到了“五行”，再看《中国风》时，眼界顿时开阔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望不到边的感觉。我曾经说过，《中国风》是时代的鸿篇，如果王心耀是按照包罗一切的“五行”学说在布局谋篇《中国风》，那么我要纠正我以前的说法，重新作出猜想——
《中国风》“金木水火土”系列将是前无古人的划时代之作。
这个猜想，我相信能实现，并充满期待。
中国风·红No.2
180cm×18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18年
入选“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全国美术作品展”
中国风·红 局部
猜想二：《中国风·红》讲的是中国古代神话“天之四灵”中“朱雀”的故事吗？
看到标题，有人会认为我在讲天方夜谭。“朱雀”是什么？是封建迷信？先申明一下，关于朱雀的传说各位可以自行脑补，但作为中国神话中具有象征意义的文化符号，朱雀，一直就是文化自信的存在。这方面的论述，散见于古代多种文献；药王孙思邈在其药典《千金翼方》中比喻：“身形之中，非汝所处，形中五部各有所主，肝为青龙，肺为白虎，心为朱雀，肾为玄武，脾为中府。”药王很幽默，大概想告诉我们，心之灵，就是朱雀。
我猜想《中国风·红》是讲朱雀的故事，并非突发奇想，空穴来风。
根据五行学说，它是主火的神兽，代表着红色。为什么说《中国风·红》讲的是朱雀的故事？那先来看看朱雀在中国神话中的地位吧。
朱雀，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天之四灵”之一，源于远古星宿崇拜，是代表炎帝与南方七宿的南方之神。
在道教秘笈《云笈七签》中记载：“朱雀者，南方丙丁火……其气腾而为天，其质降而为地，所以为大丹之本也。”什么意思？简单地说，“朱雀”就是创造天地的“神”，是一切“火”根源。
回到《中国风·红》上来，王心耀是在用看得见的“火”，绘看不见的“风”；既然如此，那么能担当此任的“火神”，非“朱雀”非属。有人如果抬杠，一定要说“火神”是祝融，我说，此杠可抬。没错，祝融是火神；熟悉那个神话故事的人都知道，关于“祝融”的传说，实在太复杂。祝融是传说中的“大荒十神”之一，但与“大丹之本”的朱雀相比，“神级”上似乎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我猜想，王心耀若真是借“火”之名，行云布“风”，那一定是讲那只“开创天地”的玄鸟——朱雀。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2020年的《中国风·红》与以前的《中国风·红》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2020年创作的《中国风·红》色彩更张扬，红与黑的对抗更强烈，“风”势也更狂猛；其实，当我们了解了王心耀创作《中国风·红》的历史背景时，就会明白王心耀为什么会在画布上“烧”出一团团熊熊火熖了。
2020年冬春之交，新冠病毒疫情暴发，画家所居住的武汉封城抗疫长达76天，画家也禁足在家，那是怎样一种心情？或许只有当时在武汉的人才能感同身受，而画家天生就是比普通人更敏感、更忧思的人。他是想“大风起兮”，来一场大火把引发疫情的病毒烧个干干净净。这还真不是揣测，王心耀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露过心迹；他说，疫情过后，艺术家应当为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王心耀手中的笔，就变成了一只天地玄鸟。神话中，朱雀玄鸟，无往而不胜。
我们还是来看王心耀笔下的《中国风·红》。
具体到画作上，其实是最痛苦的事情，再没有比用文字语言去叙述、评判一幅绘画艺术作品更笨拙、更愚蠢，更让人倒胃口的事了。因为面对丰富视觉语言的画作，你的一切文字语言都是隔靴搔痒，永远会词不达意。
但是，评价一个画家，区别他伟大还是平庸，却又不能不谈到他的作品。
我们来比较两幅画。《中国风·红No.2》与《中国风·红No.5》，前者创作于2018年，后者创作于2020年。稍加比较，就能看出二者情感上的变化。如果说2018年的《中国风·红No.2》表现的是在自然界能看见的某种场景，是知识分子的理性思考；那么2020年的《中国风·红No.6》则表现的是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场景，那是画家用思想之火驱散病毒的愿望，是秩序和混乱的摶斗，是生命与死亡的较量。如果说《中国风·红No.2》画面张力十足但构图中规中矩，给人视觉上平稳的美感；那么《中国风·红No.6》画面充盈、鼓荡着混沌的力量，画家用红色寓意着希望，而那即将冲破黑暗束缚的红色，正如神话中的朱雀，“腾气沉质”，破分天地，表现出不可阻挡的伟力；画面结构奇峻、惊险，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平衡美感。
如果你带着这样的心情再去看王心耀2020年创作的《中国风·红》系列时，你会不会升腾起一种“朱雀在此，瘟神滚蛋”的抗疫情结呢？
中国风·红No.5
160cm×16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20年
中国风·红No.6
160cm×16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20年
猜想三：《中国风·红》与楚文化“崇尚红色”有关吗？
颜色的寓意文化，与许多民族的传承有关。如欧洲有些国家的*旗国**，就是由不同颜色的条块组成，每一种颜色都象征着不同的意义。中国五千年文明，“颜色”文化的传承相当丰富多彩。而红色，在华夏大地上的传承与象征，更是寓意深远。长期以来，红色代表着积极欢乐和旺盛的生命力，代表着美好与祝福；如红盖头，红灯笼、红包等等。而且，红色还有驱邪降魔的寓意，比如春联，爆竹等。
画家王心耀身居的武汉，在古代属于三楚大地。而楚地自古以来就崇尚红色。据《墨子·公孟篇》记载：“昔者楚庄王鲜冠组缨，绛衣博袍，以治其国，其国治。”这里“绛衣”就是深红色衣服，据说这种颜色的衣服还多用于战袍。可见，“绛衣”已经成为楚庄王的标志性服装。这其实是与楚地崇尚红色有关。
楚人为什么喜欢红色？追根溯源，是因为楚人认为火神祝融是楚人的始祖。这不是牵强附会。《史记·楚世家》记载，“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这里面有诸多信息，有传承，有故事，其复杂的内容就不翻译了，但有两个重点要划出来，一是“祝融”一脉就是楚人的始祖；二是祝融“能光融天下”，译成白话文，就是能够用光明照亮每一个角落；“祝融”，用现代语言说，就是“光明使者”。
楚地喜欢红色，还有一个证明。随县出土的曾侯乙墓里的漆棺彩画，就是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彩绘。有趣的是，那些漆彩，红色与黑色交相辉映，让红色更加热烈，黑色更加沉稳。我在想，《中国风·红》是否借鉴了这些古老的文明？
如果明白了这些历史传承，我们再来欣赏《中国风·红》就会更加深刻地意会王心耀的初心了。
《中国风·红》与2020年以前的《中国风》黑白系列有明显不同的地方。如果说《中国风》黑白系列是中国水墨写意画的风格，那么《中国风·红》则完全是西方油画强调光影变化的典型格调；但二者却又有十分密切的联系，除了《中国风》这个总画名之外，他们都在讲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理念的交融与碰撞。这也正是《中国风》精彩之处。
中国文化孕育着着绵延不断、浩瀚无穷的力量，一直都在创新、包容与“扬弃”中艰难前行。中国文化从来不排斥外来文化，纵观我们文化历史，每一次外来文化的进入，都成了中国文化茁壮成长的“养料”，千百年来，中国文化之树依然长青。
我们这个民族不仅具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更具有不畏死战的勇气。从不惧怕任何艰难困苦。面对疫情，更表现出同仇敌忾的凝聚力和持续战力。特别是在武汉封城抗疫期间，正如《中国风·红》所表现的红与黑的尖锐对抗那样，既波澜壮阔，又惊心动魄；那时，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溶胶一样，令人窒息，又令人拚命呼吸；面对看不见的病毒，武汉人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又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敢；人们的工作虽然不得不暂停，但生活的秩序并没有出现乱象；武汉人民洒脱、乐观的天性，正如画面上那顽强蔓延、伸张的红色，在与那象征着恐惧、黑暗的黑色生死相搏。王心耀的画笔刚健、自信，画面上似乎到处都是破碎的时空乱流，但任何东西被那红色席卷，都会被同化成岩浆般的火红。
王心耀是在用西洋油画的技法揉合中国古代的“颜色”文化给我们在讲述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故事，讲述我们这个时代民族魂魄的故事，他的绘画语言明了、直接、干脆，能为一切时代和民族所理解。
中国风·红No.3
160cm×16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20年
猜想四：难道是“火凤凰”的时代到来了？
提到火，西方人可能会想到盗火者普罗米斯，中国人则可能会想到燧人氏，或者想到浴火重生的凤凰。
其实，第一眼看到《中国风·红》的时候，我就联想到“凤凰涅槃”这个美丽又鼓舞人心的传说。而且，还有许多具象的词句浮现在眼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火具有破坏性，也具有建设性。比如以前农村的烧荒，除开污染空气这个因素，它基本上就是最典型的毁灭与重构的完美统一，烧掉多余的秸杆，形成的草木灰又是来年地里的肥料。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火，就没有今天的人类文明。
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是不是正处在烈火中涅槃的凤凰呢？我不敢下这个结论，但我敢说，画家王耀的艺术风格正处在涅槃之中。从写实到写意，从现实主义到浪漫主义，从临摹生活到意识流风格的形成，这种华丽转身，不仅是艺术上的变革，更是思想上的升华。
我之所以用凤凰涅槃来形容王心耀，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中西合璧”的神话传说，用来形容用油画讲中国故事的王心耀十分贴切。
“凤凰涅槃”是大文豪郭沫若先生创造的神话。郭沫若先生之前，在中国任何古籍中均未见“凤凰涅槃”的记载。上世纪二十年代，郭沫若先生的《凤凰涅槃》问世，后来被称作是民族觉醒的宣言诗。郭沫若先生开篇即称“天方国古有神鸟名‘菲尼克司’(Phoenix)，满五百岁后，集香木*焚自**，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可见其借鉴了西方“不死鸟”的传说，创造了中国凤凰涅槃的神话。王心耀用西方的油画，讲中国的故事，与郭沫若用外国的鸟，讲中国的故事，异曲同工。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王心耀就不断推出让人惊喜的作品，如《黄兴在汉阳保卫战中》《高原的祈祷》等，那些作品已经具有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优点，而且具有独创性，并引起了一定的社会注意力；但当《中国风》系列作品问世后，真正激起了社会公众普遍的关注，大家在《中国风》里看到了一些新奇而提振精神的东西，看到了新鲜活力的思想光芒；那是画家多彩生活、丰富幻想的精彩投影，人们可以从画面上感受得到他关注生活、关注民生的思想存在。王心耀善于用中国知识分子细腻而敏锐的触角触摸生活实质，并加工成冲击力十足的视觉形态，并毫不掩饰地彰显着中国精神，特别是中国知识分子浓浓的忧患意识难以遮阻地溢出画外。
任何时代最杰出的艺术家都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代言人，都是他们那个艺术领域的拓荒者，都是在那个领域前无古人的泥淖里跋涉的人，都是在那个领域的艺术陷于荒寂的沙漠中敢于独自去寻水的人；这种人，要么能扛起一面大纛行走在时间长河里留下一串溅起飞浪的脚印；要么孤独而默默无闻地倒在河里，沉在水底，成为千帆侧畔的沉舟。毫无疑问，王心耀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努力融合中西方绘画技巧、采用各种方式，使得油画“放大肌理感，让它能够表现出中国画温和的气质”（王心耀语），他那恰似天地初开、混沌觉醒的意识流绘画艺术风格已经形成；他在《中国风》系列中倾注了几乎全部的艺术积累，他就如同一只凤凰冲进了熊熊烈火中，他的艺术生命要么重生，成为时代的耀眼之星；要么化为灰烬，被人们遗忘。
要么被记住，要么被忘记；这是艺术残酷的一面，也是所有艺术家的共途。
但我相信，随着王心耀《中国风·红》系列的创作，他一定会有更新的思考和更加适合表达情绪的视觉形态呈现给我们，让时代记住。
我的推测不是任意做出的，这是因为在王心耀的《中国风·红》系列中，可以看出丰满的张力和张扬的“凤凰涅槃”勇气，而我们这个时代的暖流正好适合王心耀《中国风》彰显的主题精神。
我期待一只美丽的火凤凰遨游神洲画坛，乃至全球美术世界；我更期待《中国风》“金木水火土”系列的到来！
中国风·红No.4
160cm×160cm 布面丙烯、综合材料 2020年
推广当代艺术|主攻学术·挖掘新人·引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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