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诗歌的感悟与体会 (读完古诗阅读感想)

(连载)模山范水

读完古诗结束语,读完古诗词的感悟简短

前 言

《文章例话》是《诗词例话》的姊妹篇。《诗词例话》出版后,有些读者希望再写些怎样欣赏散文的文字,因此写《文章例话》。它也象《诗词例话》那样,先引一段论文的话,再加说明和发挥。《诗词例话》专讲古代的诗词,《文章例话》专讲古代的文章。先行发表几篇,好向读者请教。

模山范水

尝试论之,诗文之及山水者,始则陈其形势产品,如京都之赋,或喻诸心性德行,如山川之颂,未尝玩物审美。继乃山川依傍田园,若茑萝之施松柏,其趣明而未融,谢灵运《山居赋》所谓“仲长愿言”,“应琚作书”,“铜陵卓氏”。“金谷石子”,皆“旋形域之荟蔚,惜事异于栖盘”,即指此也。终则附庸蔚成大国,殆在东晋乎?袁崧《宜都记》一节足供标识:“其迭崿秀峰,奇构异形,固难以词叙。林木萧森,离离蔚蔚,乃在霞气之表,仰瞩俯映,弥习弥佳”(《水经注》卷三四《江水》引)。游目赏心之致,前人抒写未曾。六法中山水一门于晋宋间应运突起,正亦斯情之流露,操术异而发兴同者。

一引自钱钟书《管锥编·全汉文卷八九》

读完古诗结束语,读完古诗词的感悟简短

山水游记在古代散文中占有不少篇幅,它的起源,这里作了较全面的叙述。在《诗经·小雅·节南山》里;“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开头两句不是写山,是兴,用来兴起太师尹氏。《诗经·周南·汉广》。“汉之广矣,不可泳思(也)。江之永(长)矣,不可方(编木排渡)思。”这不是写水,是借来比“汉有游女”的不可求。《楚辞》里《九章·涉江》:“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兮多雨。”《九歌·湘夫人》:“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不是专写山水,这是作为写屈原涉江和湘夫人的陪衬,好比人物画后面的背景,不是山水画,是以人物为主,不是以山水为主。这些,用山来起兴,用水来作比喻,都加强了抒情的力量。《楚辞》里用山或水来作背景,更有烘托气氛的作用,“嫋嫋兮秋风”两句,情景相生,尤为千古传诵。

文章中用一段来专写山水的,始于汉的大赋。大赋好比一幅长的画卷,山水只占有画卷中的一段,还不同于山水画。其中写水写得精采的,是枚乘《七发》的观涛。“其始起也,洪淋淋(大水流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焉,浩浩氵岂氵岂(状白浪),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观涛之所以成为《七发》中最精采的描绘,就在于它不是一般地描写,而是写出涛的变化,从开始,到少进,到波涌,把形容和比喻结合起来,比喻又用得贴切,因而有名。不过《七发》也不屉专写山水的。当时有专写山水的,却用山水来比心性德行。如董仲舒《山川颂》;“赴千仞之壑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于火而水独胜之,既似武者;咸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用山水来比品德,不是写山水的形态,不属于模山范水的范围。

到了后汉,仲长统说;“欲使居有良田广宅,崔高山流水之畔,沟池自环,竹木周布,场圃在前,果园在后。”三国魏的应璩《与程文信书》:“故求道田,在关之西,南临洛水,北据邙山,托崇岫以为宅,因茂林以为荫。”晋代石崇建金谷园,“在河南界,有山川林木池沼水碓。”以上都据谢灵运《山居赋》注,指出仲长统等人想靠傍山水建立田园。那是以建立田园为主,只是借山水来形容田园的美好,同隐居山林的不同。这时,山水只成为田园的点缀,跟欣赏山水的又有不同。

最早的山水记,当推后汉马第伯《封禅仪记》,是记上泰山封掸的事。它突出地描绘泰山的高峻,上山的艰险,写得动心骇目。“仰望天关,如从各底仰视抗峰;其为高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状高远),如无道往。遥望其人,端(正)如行朽兀(无枝的枯木在动),或为白石或雪(指穿白衣),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到了天关,“仰视岩石松树,郁郁苍苍,若在云中。俯视溪谷,碌碌(状石多)不可见丈尺;遂至天门之下。仰视天门,窔辽(状高远)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小道曲折),名日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捏石扪天之难也。”这里善于用比喻来描绘,望天关,“如从谷底仰视抗峰”;望天门,“如从穴中视天”;用了两个比喻。称峰叫“抗峰”,极写难上。再写人,“白者移过树”,“如画重累人”,都极有名。“画重累人”,好象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象迭起来那样,写山路的陡峻,极为形象。这样描绘,比喻生新,为前所未见。《管锥编·全后汉文卷二九》引王太岳《书<高平行记>后》,称这篇记,“幽复廉削,时若不及柳氏,而宽博雅逸,自然高妙,柳氏之文盖犹有不至焉。”认为在刻画山水上,不如柳宗元;但自然高妙,有柳宗元所没有达到的。它写得自然,又极惊骇,有它的特色。但它主要在写上山的惊骇场面,不是在鉴赏山水的自然美,跟东晋以后的山水记还是不同。

东晋以后的山水记,著名的有刘宋的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确实写出了山水之美。“南则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吸引云霞和日光),参差代雄(高低不平,争为雄长)。凌跨长陇(山坡),前后相属(连)。带天有匝(如绕着天空),横地灭穷。”又如:“西南望庐山,又特惊异。基压江潮,峰与辰汉(星辰和天河)相接。上常积云霞,雕锦缛(繁彩)。若华(指日)夕耀,岩泽气通。传明散彩,赫似绛天(日光照成红色)。左右青霭。(云气),表里紫霄(紫天,指庐山紫霄峰)。从岭而上,气尽金光。半山以下,纯为黛色。信可以神居帝都(上帝处)。镇控湘汉者也。”写水,“其中腾波触天,高浪灌日。吞吐百川,写泄万壑:轻烟不流(烟雾笼罩),华鼎振沓(浪花飞溅;华鼎,小浪花;鼎,同濎,小水)。弱草朱靡(红色的草被浪冲倒),洪涟陇蹙(大浪拍岸)。散涣(浪花四散)长惊,电透箭疾(浪涌来如电如箭快)。穹溘崩聚(连天的波浪倒下来;穹,天;溘,水),坻飞岭覆(淹没平地和山岭;坻,平地)。回沫冠山(回旋的浪花高过山),奔涛空谷。” 鲍照的描写山水,同马第伯不同,他是欣赏山水的美。他把山水人格化,山会“负气争高”,会“含霞饮景”,会“代雄”。把山看作有生命的,赋予它以感情,是从对山水的欣赏中产生的。他描写庐山的雄伟灿烂,“压江湖”,接辰汉,是写它的高大。再写它的色彩,象绎天、青霭、紫霄、金光、黛色。又象锦缛。他选择日光晚照,满天霞光,再配上各种色彩,写得色彩缤纷,照耀人目。这里正见出他对自然美的赞赏。再象写水,有“触天”,“灌日”,“坻飞岭覆”,极雄伟的一面;又有“轻烟不流”,“弱草朱靡”,细致的一面。又联系其他景物,如:“寒蓬夕卷,古树云平。旅风四起,思鸟群归。”又如:“孤鹤寒啸,游鸿远吟。”写出一种悲凉的气氛来,同游子在外飘泊的心境相应。

梁朝吴均写山水,如《与施从事书》:“绝壁干天,孤峰入汉。绿嶂百重,青崖万转。归飞之鸟,千翼竞来,企水之猿,百臂相接。”《与顾章书》:“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幽岫含云,深溪蓄翠。蝉吟鹤唳,水响猿啼。英英相杂,绵绵成韵。”《与朱元思书》:“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崩。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 吴均写山水,总的风格比较清丽和细致,与鲍照的写山水,总的风格显得雄伟和奇丽的不同。从表现手法看,有相似的,如“绝壁干天”,“森壁争霞”,“负势竞上”,“争高壹指”,同鲍照的“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一致,都是用拟人化手法。“急湍甚箭,猛浪特崩”,同鲍照的“散涣长惊,电透箭疾”;用的比喻一致。鲍照雄伟的气势,悲凉的心情,为吴均所无。吴均的描绘另具特色。如“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用白描手法,写得极细致真切。《管锥编·全梁文卷六0》里指出:“《水经注·洧水》:‘绿水平潭,清洁澄深,俯视游鱼,类若乘空矣。’‘空’即‘无碍’,而以‘空’状鱼之‘游’较以‘无碍’状人之‘视’,更进一解。”后来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写潭水游鱼,更有发展。“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呆呆地)不动,俶尔(很侠地)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不光写出乘空,还写出石上的鱼影画,写出鱼的动态,把鱼和人的心情结合起来写,超越前人。再说《水经注》里写山水。多有与吴均的写法一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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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经注》写山水,以“三峡”为最有名。郦道元没有到过南方,“三峡”是抄自刘宋的盛弘之《荆州记》,见《太平御览·地部·峡》。盛弘之的写山川,描写的细致真切,与吴均相近,如:“唯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缺处。重岩迭嶂,隐天蔽日,自非停午夜分,不见日月。”但他写山水,内容比吴均更为丰富。如“至于夏水襄(淹)陵,沿泝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至江陵,其间一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为疾也。”“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象这一些材料,是吴均的山水记中所没有的。这里写的“隐天蔽日”和从朝到晚走千二百里,都是极为夸张的说法,但写得极为自然真切,使人忘记他是夸张。

著名的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在吴均和《水经注》的基础上又有了发展。如上指的写潭水游鱼外,又如《始得西山宴游记》:“其(指四周地势)高下之势,岈然洼然(状高超和低下),若垤(土堆)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出,不与培【土娄】(土堆)为类。悠悠乎与灏(浩)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自然)游而不知其所穷。”这里描写登上西山,看四周的地势,高处象小土堆,低处象洞穴。好象只有尺寸的距离,实际有千里之远。这些高下的地势簇聚在一处,在外面有青天白云围绕着。这些描写抓住了景物的特色,形象鲜明,超过了吴均等的写法。下面写自己的感受,与浩气俱,与造物者游,即自己的精神陶醉在大自然中,所谓“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实际是忘掉了自己的处境,忘掉了自己凄苦孤寂的心情。象这样把自己的身心融化在景物里的写法,是柳宗元写山水的特色,似乎是鲍照、吴均等所没有的。跟这种写法一致而又不同的,如《小石潭记》:“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这里把四围景构成的一种幽静的境界侵入自己的精神,把自己的身心融化到幽静境界里说,同登西山的“心凝形释”是一致的;但前者是“与万化冥合”,身心融化到自然中去,后者“不可久居”,不愿让身心沉入悄怆悲凉中去,又有不同。总之,把心情和景物联系,写出一种境界来,这是柳宗元山水记所具有的特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