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漠单骑
汽车是*队军**战时兵员机动、物资运输的载体平台，也是*队军**平时军事训练、勤务管理的交通工具，更是我们汽车兵的*器武**和“战友”。如今解放军的汽车已采用世界先进军车技术，加上国产自主开发的技术，自动化、电子化、信息化、数字化程度越来越高，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开车越来越省心省力。可在我当兵的1970年代，我军装备的汽车基本是苏系车或苏系车的国产仿制品，整体技术只相当欧美国家30年代末40年代初的水平，开这些军车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1976年我在山东莱阳后勤10分部汽车修理连时，曾担任国产解放CA30型特种工程车驾驶员，这可以说是我们部队当时最难开的军车，今天，就聊聊这个话题。
解放CA30型越野车底盘的特种车。炮兵是战争之神，CA30型越野卡车是我军炮兵的重要装备，主要牵引中型火炮。
01汽修连的日子在修车与开车之间不断转换角色
1975年我是汽修连2排6班副班长兼汽车驾驶员，开着一辆解放CA10型卡车，拉货又拉人还挺忙。现在卡车厢拉人是违规，可那时人坐卡车厢是待遇，每当我拉着连队的人去分部机关看电影时，村里的老乡看到都是羡慕不已。我们连队共有9辆汽车，汽车驾驶员并不多，有的一人管两辆车（油罐车、吊车、工程车很少动），还都是兼职开车，也从不配副驾驶员。我们战士驾驶员是分散在各修理班，平时没有出车任务，就在班里参加修车工作，这修车才是我们驾驶员的主业。
我们汽修连主要负责26军、内长山要塞区、烟威警备区等部队卡车、牵引车、摩托车的大修以及10分部各单位汽车的维修。大修的车型主要是吉斯150、解放CA10、嘎斯51、嘎斯63等，维修的车型更多一些，大车小车都有，偶尔也有轿车。当时修车任务十分繁重，个人也感到非常吃力。因为那时修车全靠人力手工，体力消耗相当大，尤其是拆解海防部队送来的锈蚀严重的大修车最费劲。要松开钢板弹簧固定螺帽，一个人拧不下来就用套筒扳手拉上绳子两个人拽；要扒下一条轮胎那大铁锤不知要抡多少下，能把钢制轮毂砸变形了，常累得我气喘吁吁。
我们连的汽车修理工在车间或院子里简单开开车是允许的，但要出外试车就必须由正式驾驶员驾车，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人有车辆驾驶证，试车的活基本都是我干（连排干部、技术员也参加试车）。那些年我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放在上衣口袋里，上面画满了各种车型的变速杆挂档位，以备不时之需。各种花式试车中我最喜欢开北京BJ212、嘎斯69型吉普车，那油门一踩可比“老解放”提速快多了。有次试车是辆北京大吉普，我拉上全班的人到莱阳县城兜风，一路风驰电掣爽极了。所以，当时部队装备的各种车辆，我绝大部分都开过，唯独最想开而没能开过的是法国的“戴高乐”系列牵引车（吉比西、吉西爱区），当时这车是我军最先进的车型，因进口数量不多，也不在我们连的修理保障范围内，成了我的一个遗憾。
苏联吉尔157型越野车底盘。1956年赫鲁晓夫将斯大林汽车制造厂改名利哈乔夫汽车制造厂，吉斯也改名吉尔。
到了1975年底1976年初*员复**季，我们6班的老班长、我的修车师傅黄本度大哥*员复**回江苏，连里就让我接任6班长，我顿感压力山大。因为我们连是以修理班为单位大修车辆，十天八天就要完工一辆，班长的组织领导责任很重。连里也考虑到这一点，就不再让我开卡车，给我换了一辆很少动的工程车开。工程车属于特种车辆，全封闭金属车厢，车厢内有小型车床、钻床、台钳、氧气瓶、电气焊等各种设备和工具。工程车实施野外抢修时，还要拖挂一台发电拖斗，共同组成一个流动修理加工车间。
02一代传奇解放CA30型越野车的来龙去脉
说解放CA30应先说其原型车苏联的吉尔157型越野车，吉尔157是莫斯科利哈乔夫汽车制造厂1956年在吉斯151型越野车的基础上改进形成的6×6越野车，而吉斯151型越野车又是苏联在二战后主要仿制于美国的斯蒂庞克US6-U3型越野车，也是苏联第一款三轴全轮驱动越野车。二战中按照美国《租借法案》，有18.797万辆斯蒂庞克US6系列卡车援助苏联，深受苏军各部队欢迎。斯蒂庞克US6-U3型越野车是斯蒂庞克汽车公司1940年研制的三驱车型，成为苏军炮兵BM13型“喀秋莎”火箭炮的主要发射平台。1946年苏联研制吉斯151型越野车时，参照了多型美国越野车，皮实的斯蒂庞克US6-U3型是其中被模仿的最靓主角。
我国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在1956年7月开始仿制量产苏联吉斯150型卡车，即大名鼎鼎的解放CA10型卡车，成为产量超百万辆的“共和国第一车”；1958年9月“一汽”又成功仿制吉尔157型越野车，这就是中国批量制造的第一种越野车——解放CA30型三轴全轮驱动越野车。CA30型与CA10型的转向机、离合器、供油系统等零部件可通用，属于同系列车型。CA30型越野车主要为军车，产量自然不能与CA10型相比，至1985年停产，共制造了84411辆，在我军装备长达半个世纪。因为在60年代之后中苏交恶，我国汽车工业失去苏系车技术更新的支援渠道，老迈的CA30型越野车只能多硬撑了若干年。
CA30型越野车的轮胎宽大，发动机最大功率110马力,接上前驱动桥，翻山越岭、行滩涉水不在话下。CA30型越野车外形粗犷硬朗，空车自重达到5.34吨，但由于技术已落后，载运牵引比不高，越野载重量只有2.5吨，越野牵引量也只有3.6吨（并不能拖拽我军的重型火炮），平路全负荷最高时速只能达到65公里。CA30型越野车还是个“油老虎”，每百公里标准耗油量高达42升（越野行驶耗油量还要高）。所以，我军是舍不得用CA30型越野卡车跑运输的，但慷慨的中国在抗美援越战争中曾无偿援助了上万辆CA30型越野车，成为战略运输线“胡志明小道”上的主力运输车型。
苏联吉斯151型越野卡车，注意其与美国“十*大轮**卡”如出一辙，而吉尔157型越野车则是“大六轮”。
1976年1月的一天，连里安排我交接车，我先交了那辆解放CA10型卡车，然后接手这辆解放CA30型工程车。这辆工程车具体的出厂日期已记不清了，大概是60年代前期的产品，十几年车龄跑了不过几万公里，车身军绿漆已褪色泛黄，给人一种岁月沧桑感。忙完附件清点、车况检查……我把这辆工程车开出去试跑了两圈。试完车后，感觉比我原来的解放卡车难开多了。之后，这辆CA30型工程车在我手上依然开动不多，只在连队配合胶东驻军部队演习开设*战野**汽车修理所时才动用，再就是平时保养日溜溜车。
03我这辆解放CA30型工程车究竟为何难开？
我之所以说这辆CA30型工程车最难开，源自几个因素的相叠加，而且与我开过的所有军车有实际对比：
一是CA30型越野车的方向盘转向机、离合器、变速器均没有助力器，操纵起来十分费劲，尤其是冬季润滑油凝固状态下，再加上“老解放”变速器没有同步器，减档还要多踩一脚离合器，这开车中手脚要紧忙活。我在试这辆车时，打方向盘要靠两只胳膊合力硬扳，踩离合器要用整条腿猛蹬……直到车跑热了才好一些。汽车上的各种液压、气动、电子助力器可减轻驾驶员操作的劳动强度，也称为伺服系统，在40年代之后的欧美国家汽车上已普遍采用，开大型车、重型车反而不费力。我国汽车工业在60年代之后研制、仿制的大中型*用军**越野车，也都采用了伺服系统，比如延安SX250、东方红LT665、红岩CQ261、黄河JN252（首款8×8战略导弹牵引车）、东风EQ240等型越野车。也就是说，CA30型越野车是我军最后一代没有伺服系统的6×6越野车，这类靠拼体力的军车在90年代之后逐渐被淘汰。
斯蒂庞克US6-U3型越野卡车，该型车是美国各型全驱越野车中性价比较高的，正符合苏联皮实、简单的制造传统。
二是冬天粘稠的齿轮油使冷车加减档等操作相当困难。在越野汽车的驱动桥（俗称牙包）、变速器箱、分动器箱内加注的是齿轮油，根据使用地区季节不同，齿轮油有不同的粘稠度标号，不过在我们那个年代还没有条件选择。估计我这辆工程车上的齿轮油从出厂就没有更换过，加上平时很少动用，齿轮油总是处在比较粘稠的状态，冬天开这车加档真是要使上吃什么的劲才行，试想一下在低温膏状齿轮油中，要靠人力推送一堆齿轮变换不同的啮合面，不用劲怎么行？因此，我这辆很少动的老爷车，要比一般的同型号车还要难开些。
三是一旦用电启动机不能发动着车，用手摇发动是个累活险活。那时的“老解放”汽车发动机，油路是靠化油器混合油气，电路是靠分电器输出电火花，两者有点问题就发动不着车，车上是新电瓶还好说些，若是旧电瓶用启动机几次打不着火就会没电，只能摇车发动。这用摇把子摇车是既累又危险，一旦点火过早发动机会快速反转，搞不好铁摇把能打断手臂或手腕。我学车时司训队还不让学员用启动机，天天要摇车，学了八个月的车，摇了八个月的车。在北方极寒天气发动大车老旧车是个苦差事，火烤开水烫的招都能用上，后来“一汽”搞了一个解放CA30A型，增加了低温点火预热装置，不过我这辆车没有，不时还要摇车，而且摇起来比解放CA10型卡车还要沉，位置也高还不得劲。为了少摇车，只能依靠平时勤保养，祈求用时能一脚打着火（老解放的启动机开关在右脚下）。
四是开这车上路费力还劳神，急脾气也磨成了慢性子。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其实开车也是这样，开惯了快车再开慢车，那叫一个不得劲。这辆工程车的封闭车厢里全是铁家伙，已明显超重，加上车况老旧，在路上行驶时加速性能不佳，油门踩下去半天提不起速来，最快也就跑60公里，想要超个车能急死个人。胶东地区以丘陵山地为主，那时的公路弯多又比较窄，这工程车的车厢高大，行驶中不仅要留意上方的树枝等障碍物，打方向加减档也十分频繁。如拖挂上发电拖斗，跑山路更要小心翼翼了，拐急弯左右两侧都要兼顾，特别要注意主车与发电拖斗转向半径的轮距差，有时一头拐不过去要两头、三头……
70年代我的小本上还画有法国贝利埃汽车公司吉比西越野车的变速杆档位图，只可惜无缘一驾。
不过，解放CA30型越野车的难开是相对的，只是时代的产物和历史的印迹，也是“穷人”军事装备的必然特点。在70年代之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器武**，永远是将*伤杀**力战斗力放在首位，操控舒适性是排在后几位才考虑的。所以，不管如何“吐槽”解放CA30型越野车难开，其是我军一代经典传奇名车的地位都无法改变。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共和国土地上，解放CA30型越野车威武的身影无处不在，更是我军炮兵由骡马化转换机械化的主力军之一；从对印自卫反击战到抗美援越战争，从对越自卫反击战到六年老山轮战，越野能力超强的解放CA30型越野车建功无数，彪炳史册。五十载岁月中，八万辆解放CA30如同八万忠诚骑士，舍身守护着中华疆土和百姓，哪怕廉颇老矣也不辱使命。日月轮回，星辉恒久，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悄然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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