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教学中发现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很多学员把“什么是好文笔”理解错了。习惯用生僻字,用一些不查字典都不认识的字词。再呢,喜欢动不动就使用排比句,排出一公里长,气势如虹,感慨万分。
还有,不管恰当不恰当、需要不需要的修辞比喻到处放,显得不伦不类,画蛇添足。也有,不分青红皂白,堆砌词汇,浓墨重彩、富丽堂皇,好似美轮美奂的宫殿,实则俗不可耐。
以上种种,好比打篮球投篮的姿势偏了,用力不对,后续练习会很别扭,而且效果不好。那么,什么是好文笔?

01准确
文笔大牛,作家汪曾祺对语言的准确非常推崇,他在《小说笔谈》里说:“语言的目的是使人一看就明白,一听就记住。语言的唯一标准,是准确。”福楼拜说:“你所要表达的,只有一个词是最恰当的,一个动词或一个形容词,因此你得寻找,务必找到它,决不要来个差不多,别用戏法来蒙混,逃避困难只会更困难,你一定要找到这个词。”
《木心文学回忆录》里说:这是福楼拜对莫泊桑讲的,结果全世界的文学家都记在心里。我也记在心里。以我的经验,“唯一恰当的词”,有两重心意:一,要准确的。二,要最美妙的,准确而不美妙,不取,美妙而不准确,亦不取。浪漫主义者往往只顾美妙而忽视准确,现实主义者往往只顾准确而忽视美妙,所以我不是浪漫主义,也不是现实主义。

经验:越是辛苦不倦找唯一的词,就越熟练。左顾右盼——来了,甚至这个词会自动跳出来,争先恐后,一个比一个准确,一个比一个美妙。写作的幸福,也许就在这静静的狂欢,连连的丰收。怎样达到此种程度、境界呢?没有捷径,只能长期的磨练,多写,多改。很多人一上来写不好,自认没有天才,就不写了,这是太聪明,太谦逊,太识相了。
鲁迅的短篇小说《孔乙己》里有一段描写,非常简短。原文:孔乙己一到店,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碗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这个“排”字,有动作,有画面,有声音,孔乙己寒酸、迂腐的形象扑面而来,入木三分。如果换作取、拿、掏、捧、捏、搜、倒等,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所以,准确是行文的第一要务。

02简洁
从简原则简约而不简单。意思是说我们行文的过程中,无论字句还是句式结构,都要尽量的追求简洁。清代学者沈德潜在《说诗晬语》中说:“古人不废炼字法,然以意胜而不以字胜,故能平字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近人挟以斗胜者,难字而已。”这里面传达了三层意思:一.词汇要坚持练习,用心打磨它;二.常用字词要用出意境,它也能千变万化。
平字见齐、常字见显、诚字见新、朴字见色,就是这个意思。三.不要用难字、生僻字。不要炫技!这是用词的大忌。不难理解,写作用词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就是从简原则。言简意赅,简单直白的词就是好词。不要用一些故作高深的,实际上你自己都模棱两可的词,更不要用所谓“高大上”的词。

说白了,就是不要去粉饰词汇,不要去故弄玄虚,用词要准确、简洁、达意。还是拿孔乙己那个案例说,“排”字够简单的,但是它在合适的意境里面,就能塑造出生动的人物形象。这种功效,跟词本身的的深刻与浅显没有关系,跟写作者对文章中意境的理解和表达,跟词的排列组合的精准息息相关。
汪曾祺在《冬天》里写到,“家人闲坐,灯火可亲。”8个字,简单的小学词汇,非常棒。有画面吗?有温度吗?所以,最好的句子结构一定是简单的,是清清爽爽的主谓宾,这是中国人说话的习惯。一定要让句子像通透的珠子一样,而不是像麻绳那样拖沓缠成一堆。总之,就是戒掉长句,多用短句,多用名词和动词。

03意蕴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这两句诗是北宋王安石评论唐代诗人张籍的。诗句看来似乎平常,但实际上最为奇特突出;成诗看来似乎容易,但实际上却是历尽艰辛。道出了文学创作的甘苦,也指明了诗作平淡与奇妙的辩证关系。意思说行文平淡而不平庸,淡而有味,这才是作者该追求的艺术境界。
汪曾祺说过一段话,“好的语言,都不是稀奇古怪的语言,不是鲁迅所说的“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都只是平常普通的语言,只是在平常语中注入新意,写出了“人人心中所有,而笔下所无”的“未经人道语”。”就是用人人都会平平常常的词语,通过不同的组合,用在合适的地方,在平常语中注入新意,写出了人人心中所有而笔下所无的未经人道语。

有学员觉得写网络文学不需要文笔,只要有脑洞大开的狗血剧情,就能肆意发挥。每天写个10000字,各种虐各种爽,文笔不重要,把故事讲清楚就行了。水一点,啰嗦一点没关系,差不多就行了。殊不知,作者敷衍读者,读者是能够感受到的。面对海量的文学作品,读者的耐心有限,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文字垃圾。
网络文学,包括悬疑、科幻、言情、武侠、玄幻、穿越等,金庸算得上鼻祖了。梁羽生、金庸、古龙、卧龙生,他们的作品我几乎都读过,总体下来,我还是觉得金庸最好。这种好,除了故事的结构设计悬念冲突跌宕起伏,人物形象鲜明生动,通过平常小人物的故事呈现人类永恒的价值取向,文笔的准确和优美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04最后的话
什么是好文笔?总结下来有三点:一是语言准确。把事情说清楚,把故事讲明白。二是简洁。用简单的主谓宾结构,多用短句少用长句,多用名词和动词,少用形容词,副词和介词,让句子像通透的朱玉一样。三是把平常的字句用出新意。依照对文章意境的理解,把他人没用过的字句组合成不同的文字。
何谓准确,何为简洁,何为从容,何为意境,何为余韵,尽在字里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