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曾祺曾有言,“我走的地方不少,所食鸭蛋多矣,但和我家乡的完全不能相比!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相信这句话让不少严肃吃货心有戚戚焉,上海人一定瞧不上他乡的生煎,广州人一定瞧不上他乡的肠粉,云南人一定瞧不上他乡的米线......
或许,食物也是有傲娇秉性的,一旦脱离原本的地理空间,就很难开心做自己了。
01 他乡的牛肉面,我实在瞧不上。
大国是兰州人,今年是大国来上海的第5个年头。在上海的这5年里,大国吃遍了苏浙系各种浇头的面,从大排到素鸡,从雪菜到焖蹄,唯独没有吃过“正宗兰州拉面”。
大国会时不时忆起兰州,那堵得一塌糊涂的交通,那随机*放播**的天气。当然,最让他惦记的,还是那碗牛肉面。大国说,在他们大兰州,压根就没有拉面一说,都是叫牛肉面。一瓢黄河水,一碗牛肉面,一壶三炮台,就是兰州人的日常。在兰州,几乎每一条路,每一道街,都能看到不止一家的牛肉面店。老板大多有着西北汉子的性情豪爽,“两碗牛大,半斤牛腱子肉,一碟小菜”,边撕着小票边嗓门洪亮的喊着。点好餐,攥着筷子,乖乖跟着人流领面就是了。
面一定会分圆面和扁面,其中圆面条又可分为粗、二细、三细、细、毛细,扁面条又可分为大宽、宽、韭叶。大国最爱的是韭叶,中间部分很有咬劲,而两边薄薄的面,只需轻轻一带,就迅速成了糊状,带出微妙的甜味。外地人,根本出不来这种手艺。往碗里舀两勺红辣椒,和清汤,黄面,绿蒜苗,倒映出兰州的清晨。
食罢,大国和老板闲扯两句:
大国,“你说,在外面咋就吃不出这种味?”
老板哈哈哈哈笑起来,“别看兰州的水不行,没这水,就做不出牛肉面的这个味。”

02 他乡的葱油鸡,我实在瞧不上。
建迪是广东人,更准确的说,是梅州人。建迪在成都念大学和工作,一晃7年过去了。在外人眼里,建迪是极有口福的,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胃,只属于故乡梅州。
梅州人尤甚好吃鸡,称鸡腿为鸡臂,待人的最高礼遇就是请吃鸡臂。鸡,更是贯穿了梅州人整整一年的生活:年夜饭要吃鸡臂,正月待客斩鸡臂,切腊味,妇女回娘家送小母鸡,坐月子吃姜酒鸡,红白喜事吃白切鸡。更别提葱油鸡,卤水鸡,盐焗鸡,猪肚包鸡等等了。每每想到,建迪都觉鸡爪挠心。
最是想念,还是那盘丰腴无比的葱油鸡。鸡一定以梅州平远县产为佳,葱一定是田间地头长的小香葱,姜一定用味道更丰厚的沙姜。整事先马杀鸡好的鸡入锅,大火蒸20分钟左右后摆盘,再“滋啦”一声浇上热油,就成全了一盘鸡皮爽且不肥,鸡肉鲜且不失娇嫩的葱油鸡。具体美味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一万顿成都火锅,建迪都不换。
在建迪家,这道鸡就是用土锅蒸的,蒸好后用笊篱捞起。小时候,建迪总也等不到长辈们,待鸡冷却切件后装盘,总是刚刚浇完热油后,就上手把鸡臂拽走。为这,他可没少被烫,也不知被说过多少回,但就是改不了,直到现在。

03 他乡的冬阴功汤,我实在瞧不上。
文子是泰国籍,从曼谷举家搬来北京那年,文子3岁。今年文子23岁,这20年间,她约么回过六七次曼谷,每次,都是为了冬阴功汤。其实文子喝得了豆汁儿,也吃得了炒肝卤煮,但只有喝冬阴功汤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将双手合十,默默对这片土地说,“我回来了。”
文子说,其实泰国不同地区做冬阴功汤的手法也不尽相同,比如以清迈为代表的泰北部是清汤,相较而言,还是喜欢故乡曼谷的画风。汤色金黄红亮,初入口,是奇香怪辣味,再一口,酸辣之外透着一丝海鲜的鲜甜。永远热烈,永远让人热泪盈眶。
回曼谷,文子会去冬阴功汤里放虎虾的RuenMallika餐厅,也会踢踏着人字拖,随性走进一家不知名餐馆,点一份用锡锅盛放,固体酒精加热的冬阴功,边吃边悠悠看着窗外倦怠的猫狗,年轻的僧侣,或是充电5分钟,自拍2小时的游客们。
在北京,文子也尝试做过冬阴功汤。在三源里菜市场85号Lisa开的店,可以买到装有青柠檬,香茅草,良姜在内的组合包,进口椰浆,辣椒膏。也能在其他摊位找到海虾,柠檬叶,朝天椒。草菇总是很抢手,晚去的话,就很难买到了。回家呢,炒虾膏,依次放入食材,熬煮后出锅。但,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晚上,文子辗转反侧,脑子全是被海鲜、鸡蛋花包围的曼谷。还有一直往前走,过桥,往右拐,上马路再往左边走的那条街巷,那条被塞满茉莉花,青柠汁,红辣椒,椰浆的街巷。或许正是少了故乡“曼谷”这剂香料吧......

走过最漫长的路不是套路
而是通往家乡年夜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