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以半人马神话为媒介探寻古希腊人对“他者”的印象以及对理想公民的定义,其实是将神话与思想史研究相结合的一种尝试。其次, “他者”的概念由来已久,而柏拉图学说中的“他者”可以被视为后来西方思想史中具有从属或次要性质的现代“他者”的源头。
古希腊半人马神话概况
在整合各个版本中半人马的神话传说之后,我们可以将其以故事的形式叙述出来。而位于色萨利的伯利翁山附近的山洞中,住着另一位名为喀戎(Chiron)的半人马,喀戎只是在外形上与上述半人马相仿,喀戎是许多英雄的老师,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阿喀琉斯。

还有一位半人马名为波罗斯(Pholos),住在福罗厄山附近的山洞中。父亲是狄奥尼索斯的同伴西勒诺斯(Silenus),母亲为灰烬女神,后来,赫拉克勒斯与卡吕冬国王俄纽斯(Oeneus)的女儿得伊阿尼拉(Deianira)结婚,二人来到欧厄诺斯河。
希腊地区最早的考古发现是亚瑟·埃文斯爵士(SirArthurEvans)在克里特岛发现的一枚皂石棱形印章,这枚印章可以追溯至公元前2500年至公元前2000年,这说明至少在该时期,半人马的神话传说便已经在希腊地区出现了。
《伊利亚特》中提及了两次发生于伯利翁山拉庇泰人与半人马之间的冲突,《奥德赛》第二十一卷中的求婚者在警告扮成乞丐的奥德修斯时特别提到了欧律提翁,这幅场景是婚礼的*行游**队伍,喀戎肩扛猎物位列其中。可惜的是,因为陶片残缺,我们无法通过这件弗朗索瓦陶瓶辨别喀戎的前肢是人腿还是马腿。

而半人马涅索斯的形象在公元前7世纪的艺术中已然十分流行。公元前7世纪中叶的一件双耳细颈瓶(amphora)上便刻画了赫拉克勒斯杀死涅索斯的情节。此外,半人马故事中的许多细节出现的较晚。品达的颂歌是叙述半人马起源的最早文本,也是在其颂歌中第一次讲述了喀戎的家庭。
古希腊半人马神话中的蛮族形象
古希腊的神话不但保留着独属于希腊人的历史记忆,也是古希腊人叙述历史的一种手段。在自我意识逐步建立的过程中加之与其他民族的不断接触,希腊人逐渐萌发了区别自己与非希腊的其他民族的意识,从荷马史诗到品达颂诗,从半人马自身到其祖先伊克西翁都难逃“狂妄”的标签。
虽然荷马史诗中已经存在对半人马的叙述,但并不代表荷马在叙述半人马时就已经意在影射蛮族人。其后的创作者,无论是作家还是瓶画家,对半人马神话情节的叙述基本上都是在荷马的框架之内进行的再创作。首当其冲的便是醉酒。酒在古代希腊社会扮演着重要角色,又因其独特且繁琐的酿造工艺对希腊社会而言。

而在自我意识逐渐觉醒的过程中,古希腊人也逐渐将能否节制饮酒以及酒后能否克制自己的行为作为准则,来对比希腊人与蛮族人。如前所述,荷马社会的希腊人不太可能以半人马来影射蛮族人,但古典时期的创作者们却非如此。
这段叙述也很耐人寻味:半人马的公共财产存储在波罗斯处,表明波罗斯获得了其他半人马的高度信任。从荷马笔下醉酒制造混乱的欧律提翁到闻到酒香就会失控的半人马,它们在面对人类文明的成果时,变得越来越“脆弱”。
其次是挑起争端。这一部分也有两个方面需要探究,其一是争端内容,其二是对峙地点。品达的叙述让观众了解到伊克西翁至少三宗罪:爱上了宙斯之妻、将爱欲付诸行动并闯入了赫拉的房间以及妄图侵犯赫拉。该部悲剧中的涅索斯是荷马社会之后,特别是古典时期半人马形象的典型代表。

这组雕塑以阿波罗为中心,阿波罗的右侧,首先是佩里图斯举剑刺向欧律提翁,欧律提翁挟持着新娘黛达弥亚,妇女在这组雕塑中占了很大份额,她们在半人马的桎梏中挣扎。作为公共建筑上的雕塑,又是在泛希腊竞技的中心,这与波斯人在古典时期的形象如出一辙,希罗多德就多次提及波斯人掠夺侵犯希腊妇女的事件。
除此之外,还有对峙地点的变化。《奥德赛》中记述了半人马欧律提翁被英雄们割下耳鼻后赶走,但这并非是“对峙”,对峙地点的转变实际上是在表明半人马对主人家的不敬。在半人马相关的冲突中,他们毫无胜算,每次都败于英雄之手。
古典史家在极力展现蛮族人的野蛮愚昧等负面特征的同时,有时也会“以中立的方式呈现”蛮族人。首先是喀戎拥有尊贵的门第。赫西俄德在《神谱》中提及喀戎乃“菲吕拉之子”,品达的颂歌填补了喀戎父亲的空白,指明了喀戎之父为泰坦克洛诺斯,将喀戎的出生与宙斯比肩。

喀戎拥有神的血统这一特征,与古典时期希腊人对蛮族人中立形象的表达相一致。其次是喀戎有高尚的品行。《伊利亚特》中多次提到喀戎是英雄们的老师,《神谱》中也提及喀戎是伊阿宋和美狄亚之子墨多斯的老师。这点又与古典时期希腊人对蛮族人的印象相关联,此时的史家笔下除了刻画蛮族人的粗鲁野蛮之外。
最后是喀戎遵循人类社会的生活习俗。古代希腊的陶瓶画中,喀戎不仅拥有完整的人类身体还身着贴身长衫、装束整齐,喀戎作为珀琉斯的老师,不仅教授珀琉斯知识,还成全了珀琉斯与忒提斯的婚姻。喀戎的这一特征同样符合希腊人对文明的蛮族的看法,古典时期希腊人认为文明的蛮族在观念方面与希腊人有共通之处。
古希腊半人马神话中的动物形象
独具一格的半马形象,使得我们对半人马神话的研究无法脱离古希腊人对动物看法。半人马以半马形态活跃在古希腊神话传说和艺术创作中,这种“活跃”让人自然与古希腊人对马的喜爱相联系。

动物的正面形象首先表现为对喀戎狩猎形象的刻画。喀戎在许多场景中都被描绘成肩扛树枝,树枝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猎物,其次是强调半人马对人类的态度。喀戎身上不但包含着马的高贵、速度和力量,《伊利亚特》中还特别强调喀戎是“人类的朋友”。
喀戎作为智慧的半人马被古代神话创作者们不厌其烦地提及,这种重视包含着古希腊人对马的认识,也可以延伸至古希腊人对动物群体的认知。朗斯代尔认为这段描述指出了人与动物关系的一个重要的积极方面:互惠。牧羊人和他的羊群生活在一种超越文明边缘的共生状态。
喀戎与波罗斯这两位半人马的确可以说是展现了古希腊人对马以及对动物的赞美。半人马的*力暴**展现出动物体内可以迸发人类难以把控的强势力量,这种力量随之而来的是对人类的威胁。

同时,半人马的一般形象也意在指明动物缺乏理性。半人马神话其实也是以一种新的方式颂扬了理性,使得理性的剥夺成为表达从属地位的社会关系的一种标准。此外,半人马的饮食习惯也是在强调动物的野蛮天性。
托名阿波罗多洛斯在提到奥德修斯拜访半人马波罗斯时,波罗斯作为主人先是为奥德修斯准备了烤制好的熟肉,自己却在一旁食生肉。在古希腊人看来,饮食习惯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文明程度。狄奥多图斯在描述文明起源的时认为,衣服、住所和火与“完全发展的人性”相结合。
古希腊半人马神话中理想公民的形象建构
神话传说中半人马的某些行为显然与古希腊社会规范相背离,它们敌视婚姻又不重视教育,婚姻作为城邦公民身份的保证,对古希腊社会而言至关重要。首先是在订立婚约时的故意欺瞒。其次是在女*交性**换过程中对新娘的引诱。
半人马在交换女性的这道程序中,仍然展现出了极大的威胁性。作为赫拉克勒斯的妻子,从一开始得伊阿尼拉便处于丈夫移情别恋的恐惧之中,再次是在婚宴上抢夺新娘并大肆破坏宴厅。

半人马对婚宴的破坏不仅表现在强奸新娘这一行为上,还包括对宴厅的毁坏,如前所述,古希腊人心中的理想公民之所以重视婚姻制度,主要原因在于他们认为婚姻就是为家庭孕育继承人、为城邦孕育公民。喀戎对英雄们的教育不断被古代作家提及,神话创作中喀戎对幼年英雄的培养蕴含着的是城邦对公民下一代教育的重视。
总结
半人马的形象除了频繁出现在文本和瓶画这两个载体上,还有一类载体不可忽视,即公共雕塑。半人马与拉庇泰战士之间的战斗在古典时期成为了希腊雕塑创作的重中之重这些雕塑传达的信息即为,雅典人拥有一片值得斗争的土地,这是一个在他们的守护神雅典娜庇护之下战胜野蛮力量的民族。
半人马只是五世纪建筑雕塑中的一个传统主题,用神话中的野兽展现出一个理想的“他者”形象,将彼时现实中的“他者”——波斯人或其他群体,这就在雕塑表现出来的冲突中,创造了城邦对理想公民的定义。从希波战争到雅典的征服战争,再到伯罗奔尼撒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