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尔滨最近火了,南方的“小土豆”们纷纷涌向关外,感受大东北的魅力。但就算哈尔滨再火,提起“东北第一城”,大部分人首先想到的仍是沈阳或者大连。其实,沈阳成为“东北第一城”的历史才三百多年,而大连成为东北三省GDP最高城市更不过十余年。在此之前,“东北第一城”的位置一直被沈阳以南约六七十公里处、一座名叫辽阳的城市占据。辽阳有过很多名字——襄平、昌平、辽东、辽州……至今已有2300多年的建城史,是东北地区建置最早的城市。但如今的辽阳,不过是座五线小城。

辽阳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落寞?
从地图上看,东北地区好似一个巨大的簸箕,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从西、北、东三个方向构成簸箕的三面,只留下南面作为出口,而辽阳就坐落在这个出口。战国后期,燕昭王励精图治,燕国逐渐强大。他任用秦开为将,大败东胡,占据了辽西地区。随后又进攻箕子朝鲜,拓土两千多里,将辽东地区纳入版图,并设辽东郡,郡治襄平城。襄平由此成为辽阳最初的名称,这是目前所知辽阳最早的行政建置。
秦汉之时,辽东郡成为新兴的汉族聚居地,襄平城开始进入历史上第一个鼎盛时期。西汉末年,王莽大兴托古改制之风,将襄平改为昌平,故辽阳又有昌平之称。三国年间,公孙度以襄平为平州,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在辽东建立起割据政权。司马懿历经近一年的征战,才最终平定公孙氏政权,但襄平城在战火中遭到严重损失,第一次鼎盛时期就此结束。魏晋南北朝时期,襄平仍为辽东地区重镇。由于晋室南渡,襄平先后被前燕、后燕与前秦政权所统辖,辽东城也由曾经的汉族聚居区变为东北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地区。燕政权衰落后,*句丽高**人夺取了襄平,改名为辽东城,开始了长达两百多年的统治。
隋唐统一全国后,都对*句丽高**发起了进攻,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辽东城自然难逃战火。唐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攻克辽阳城,“获胜兵万,户四万,粮五十万石”,可见当时辽东城人口众多,颇具规模。唐朝将辽东城改名为辽州,后又改为辽城州、辽阳城,并将安东都护府的治所迁移至此,这也是“辽阳”一名的由来。
安史之乱后,唐朝对东北边疆地区丧失了控制,辽阳城被周边的渤海人、契丹人、新罗人团团包围,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缓冲地带,辽阳也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唐末五代之际,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率领契丹人趁势崛起,建国称帝,将辽东城纳入自己的掌控,并改名为东平郡。天显三年(928年),辽太宗耶律德光改东平郡为南京,后又将其改为东京,置辽阳府。从此,辽阳正式成为辽朝五京之一,获得陪都身份,这是辽阳的政治地位在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飞跃。
作为辽朝在东北地区的统治中心,辽阳的管辖范围东到日本海、北到黑龙江的广大地区,包括了今天东北三省的大部分,是名副其实的东北第一城。成为东京后,辽阳城得到扩建。史书记载,辽阳城高三丈,幅员三十里,有人口四万六百四十户——若按一户五人计算,城内约有20多万人,规模已经相当可观。这些人口中包含大量的贵族、官僚和军人等脱产人员,他们对商品的大量需求,刺激了当地工商业的发展,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产品有辽阳及周边地区种植的“辽东粟”,以及冶铁厂所生产的铁器金属制品等,都驰名中原。
辽末女真人兴起,灭辽建金,仍旧将辽阳府设为陪都,作为东北地区除金上京外的又一政治重心。金海陵王末年,葛王完颜雍趁海陵王南征之际,在辽阳府登基称帝,这就是被称作“小尧舜”的一代明君金世宗。金世宗在位近三十年,给金朝带来了繁荣稳定的“大定之治”。在辽金两朝约300年的统治下,作为陪都的辽阳城不但政治地位崇高,而且经济、文化均得到了充分发展,迎来了继汉魏之后的第二个兴盛期。随着金灭元兴,辽阳城不可避免地受到战火毁坏,但依旧是辽东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元朝覆灭后,为防范元朝残余势力从大漠卷土重来,明朝将辽东地区作为九边重镇之一大力经营。洪武八年(1375年),辽东都指挥使司成立,下辖25卫、2州,治所就设在辽阳城。此后200多年里,辽阳城人口众多,市井繁华,居东北诸城之首,始终是整个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

然而,随着明王朝对北方游牧民族由积极进攻转向消极防御,辽阳也失去了辽金时期的陪都身份,沦为边疆地方一级行政单位,更多地发挥边防城市的作用。
明朝末年,后金努尔哈赤政权起兵反明,在萨尔浒一战中大败明军。随后,努尔哈赤乘胜追击,连续攻克铁岭、开原,又发起“辽沈战役”,一举夺取了明朝辽东都指挥使司所在地辽阳,以及作为辽阳卫城的沈阳等地,正式确立了在东北的统治地位。
占据辽阳城后,努尔哈赤起初打算定都于此,然而不久便发现城中汉人众多,民族关系复杂,于是他在辽阳城外、太子河以东修建了一座新城,取名东京,作为新的首都。后金天命十年(1625年),努尔哈赤又将都城迁至沈阳。上千年来,沈阳的地位远不及辽阳,但自从后金*都迁**以来,沈阳却在政治考量的加成下一跃超过辽阳,成为东北地区的政治中心。清朝入关统一全国后,沈阳虽然失去了都城的地位,但依然被清朝视作“龙兴之地”,成为陪都,先后获名盛京、奉天。讽刺的是,辽阳在清代却沦为奉天府管辖下的一个地方城市,二者的地位来了一个大逆转。直到今天,辽阳也没能再次翻身。
清朝为何要舍弃辽阳而选择沈阳?除了担心汉人反抗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沈阳的地理环境优于辽阳。从军事角度来看,辽阳的位置太过靠南,其西南方即为渤海湾,明军可以从陆路、海路同时进攻,在此建都风险过高。而沈阳在辽阳的偏东北方向,几近辽东地区的中心位置,相比之下更加安全。从经济角度看,沈阳所处的松辽平原是东北地区南北交通的重要通道,浑河谷地又为沈阳通向东北地区的东部提供了通道,从沈阳以西的辽西山地到山海关,是连接华北地区与东北地区最方便的道路,交通条件十分优越。此外,沈阳境内有辽河与浑河两大水系,加之辽河平原土地肥沃,农业资源丰富,正适合作为强势崛起的后金政权的统治中心。
步入近代后,哈尔滨异军突起。大量来自俄国的商人与手工业者涌入这座年轻的城市,为其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十月革命后,哈尔滨更成为了不少俄国人的避难所。这座城市也因此多了几分异域风情,被誉为“东方小巴黎”。
建国后,哈尔滨因其在近代打下的坚实基础与靠近苏联的地理位置,成为共和国工业建设的排头兵。国家156个重点建设工程,哈尔滨就获得了13个。哈尔滨也由一座具有俄式风格的新城市,跃升为发展机械工业与国防工业的北方重镇。
改革开放后,长三角、珠三角的发展虽然对国企扎堆的哈尔滨造成了一定冲击,但哈尔滨的重工业基础以及与此相关的院校体系却未受到根本性撼动。此外,哈尔滨还重视发展冰雪旅游与俄式风情街等地方特色文化产业,在市场化的浪潮下焕发生机。
2016年,哈尔滨仅旅游收入便突破千亿元大关。因此,这一次哈尔滨的旅游热压过海南三亚绝非偶然,而是哈尔滨长期经营的结果。哈尔滨扶摇直上,昔日清王朝的陪都沈阳也不甘落后。由于地势相对平坦,沈阳的交通建设搞得也是风生水起,不仅如此,沈阳自努尔哈赤以来就已确立的辽东半岛政治中心地位也未受到撼动,辛亥革命后继续被奉系军人集团延续。1949年后,沈阳同哈尔滨一样,都是国家工业化建设的重点扶持区域。沈阳周边地下蕴藏的丰富矿产,以及肥沃的黑土地所承载的巨大粮食生产力,也使得沈阳在工业的加持下彻底超越辽阳,成为与哈尔滨等相拮抗的东北大城市。然而,在“东北第一城”之争中,沈阳与哈尔滨虽然各显神通,但从GDP总量上看,“东北第一城”的位置却已归属于大连。
至于辽阳,在经济体量上与大连、沈阳、哈尔滨都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不过,也不必因此唱衰辽阳。作为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倘若辽阳能从近日哈尔滨火出圈的现象中汲取经验,寻找自己的独特优势,发展文旅等新兴产业,或许会成为古都辽阳振兴的新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