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除迷雾(三)
柴云振随部队来到重庆海棠溪汽油厂住下,就向排长请了两小时假,急切切地向不远的老乡李先奎家走去。
山城重庆的严冬,也好似一改昔日的旧貌而变得温和了。那一幅幅“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大标语,那“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声,那翻身作了主的人们来去匆匆的行踪······都显示出山城的青春与活力,令人耳目一新。行走着的柴云振纵观这一切,在心中发出呐喊:重庆,你变了!重庆,我的第二故乡,我回来了!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由于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抑制住自己应好好看看离别多时的大街,还有那些他曾肩挑醪糟担担而留下无数足迹的小巷,径直向他的救命恩人——同乡好友李先奎家快步走去。
李先奎仍住在佘家巷底那座房中。柴云振来到醪糟铺房前,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顿时涌上心。是这座简陋房屋的主人,帮助了他这个离乡背井,流浪异地的逃难人,并给他吃,让他住。为了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去掉寄人篱下之感,有意地把自己的醪糟生意让一部份给他作。是李先奎及妻子王玉珍这对善良而忠厚的同乡夫妇,给了他在重庆赖以生存的条件,以及他在危险时也不顾自己的利益和生命大胆相救,这些无不令他感概万分,铭刻在心。然而也就是在这座房中,他被蒋介石政府的保长等人抓去送到国民*党**部队,为摇摇欲坠的蒋家王朝卖命,在“刮民*党**”军中受尽煎熬。一股对旧社会和吃人豺狼的无比仇恨顿时充满胸膛。
柴云振站在面貌依旧的醪糟铺门口迟疑了一会儿,就听到十分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喊他:“解放军同志,咋个站在外面,请进来吧,吃点啥子?有醪糟鸡蛋······”
李先奎虽一时没有认出他来,柴云振却情不自禁地亲切地叫道:“李表哥!”一步上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柴云振进到屋内,李先奎才惊讶地惊喜道:“是你呀,柴表弟!快坐快坐!”
朋友光临,满屋的人都忙开了,有的让座,有的倒开水。李先奎的妻子王玉珍跑到醪糟缸边,舀了冒尖的一碗刚出窖的醪糟带水,喜滋滋的说:“老表,你尝一下嫂子的手艺还在不在?好几年没吃我的醪糟了吧?”不由柴云振推辞,硬把盛满醪糟的碗塞到他手上。
柴云振知道这一家人都很好客,也没推辞就吃了起来。
“吔!你不是柴大哥么?想不到你哥子还当了解放军啰!”一个身材很矮,面目微黑的汉子惊讶地叫道。
柴云振转头一看,原来是同乡刘海云,他是受李先奎的母亲之托,专程到重庆来叫李先奎回老家分田地的。
柴云振把舀醪糟的调羹一放,腾出右手在刘海云肩上一拍,异常兴奋地说:“吔,你老弟也长成了大人,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哟!”
刘海云嘿嘿地笑了笑说:“要不是前年到李大哥这儿来躲到,我还不是被蔡保长那龟儿子抓去当炮灰了!算老子走运,嘿嘿,重庆解放了,我才回去的呢。”
一提家乡的保长蔡子祥,犹如一下触动了柴云振仇恨的闸门,滔滔怒浪凶涌而出,直撞得他浓眉倒竖,怒火中烧,仇恨难抑。是蔡子祥这个蒋介石的基层走卒,逼得他背井离乡,母子分离,有家难归,在外九死一生。此时柴云振忆起往事,义愤填膺地问:“那龟儿子蔡子祥现在怎样?老子恨不得吃他的肉!”
“柴老表,那龟儿子这下威风扫地了,农会正斗争他呢!”刘海云无比解恨地说:“柴老表,快和我一起回去吧!不然他就要被*压镇**了。你不是要*仇报**吗?回去晚了就见不到人了。”
“好!他龟儿子也有今天,老子为了*仇报**,请两天假走一趟,揭发斗争那个坏东西。”
“什么时候走?”
“我马上去请假,连夜赶回去。”
“快,我们一路。”刘海云转问李先奎:“大老表,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你回去了,表爷和表娘他们也好放心了。”
几个老朋友商量之后,很快就这样分头行动了。
柴云振迅速返回警卫连正准备去找连长请假时,正碰上各连队传达师政治部的指示。上级要求每个战士,特别是*产党共**员,要严守军事秘密,对外不得泄露部队番号,不请假、不探亲,路过家门而不入。
柴云振听了,很为难。这可怎么办?刚刚和刘海云商定的计划是不可能去实现了。作为一个*党**员,他知道*队军**铁的纪律。经过再三考虑,他只好再次去李先奎家向刘海云道歉,说明不能回家的原因,并要刘海云带信,请柴母不要挂念,他在部队上一切都好。
刘海云见此,只好长叹了一口气。
柴云振虽人未能返家,可他的心却不时飞到了家中,晚饭后,他独自一人在师部驻地徘徊。不久,他倾听到从军营外传来的一阵阵抗美援朝宣传口号声,歌声,还有动人心弦的锣鼓声,就朝老家方向望一望数百里外的天空,一会儿又瞄瞄奔腾不息的长江,他的心也涌起难平的波涛。柴云振望着走着,脚踩在石子上一滚,差点摔倒,气得狠狠地一脚把石子踢飞老远,又伸手折断一节身边的树枝,胡乱再折成短节扔在了树丛中。这时他烦躁不安,思想斗争非常激烈。
“老柴,你啷个在这里发神?谨防闹出神经病哟!”
柴云振转身一看,见是王富贵,忙迎上去,苦笑了笑,直率地说:“我一到重庆,就想回老家去*仇报**,还想回去看看我妈,也不知她老人家好不好?”
“嘿!你也想家啦!我还以为只有我才想家哪!”王富贵偶然遇见知已,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抓住柴云振的手直摇。
柴云振知道王富贵是四川西充人,从小受过许多苦,有一腔对旧社会的仇恨。他从国民*党**部队被解放过来,常想回家去*仇报**,好几次在梦中也高喊:“老子不*仇报**,就不是人X的!”部队到了四川,他的梦话更频繁了。挨到他睡觉常被惊醒的柴云振,问他报什么仇,他矢口否认。柴云振怕影响他人,也不便追问。
现见王富贵如此开心,柴云振推心置腹地说:“我又不是木头,来到离家乡不远的地方了,哪个不想回去看看呢?”
“对了!对了!副班长,你说得好,我们去请假吧,我只要十天时间。”停停他又说,“要是报了仇,出了老子这口气,即使‘光荣’也闭眼了。”
”*仇报**?你报什么仇?“柴云振想起王富贵的梦话,一种急于知道战友苦楚的心情促使他追问了一 句。
王富贵盯了柴云振几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们当兵的,哪个又没有仇和恨啊?唉!”柴云振叹了一口气。
王富贵见柴云振知心贴已,一阵激愤之后,双拳在腿上一砸,蹲在地上,两手抱头,似有难言之苦地“呜”了一声,“班长,我都告诉你吧!我的仇是不好向外人说起哟!”
柴云振也蹲下身子,双手抚着发抖的王富贵的双肩。
随着王富贵那悲愤情绪和声声血的控诉,柴云振好似目睹了发生在川北苕国西充县,恶棍的桩桩罪行和农民的幕幕悲剧:
1943年冬,天空一连下了几场大雪,把竹树压断了不少。呼呼的北风好似吹破了天,那雪越下越大。王家小院被积雪压得似在向下陷落,年方13岁的王富贵,被四周哗哗断响的竹树吓得双手捂耳,小声说:“妈,我怕!”他双手抱肩,“妈,我冷。”
母亲坐在床边,正死死地望到重病的父亲痛苦不堪,向他摇摇手,以示不要说话,王富贵就知趣不再开腔了。
15岁的姐姐王富英见他冷得发抖,忙上去把弟弟拉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知道家中再无衣为弟弟御寒,想用自己单薄身子给弟弟挡挡风。
正在这时,突听哗啦啦的巨响,灶房由于承受不住积雪的重压而垮塌了,简单而破旧的几件炊具被雪压断的屋梁砸烂。一家人瞠目结舌,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吓得胆战心惊。
真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病得奄奄一息的王父受了这一惊吓,一口气上不来,就离开了人世。
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王家才冒雪把亡人安埋。剩下一家三口,孤儿寡母,望着破烂草房,悲痛万分,“苍天呀!穷人为什么这样苦?”
王富贵的母亲搂住两个孩子,她想继续住下来,可家中缺吃少穿;欲离开这悲痛之地,可又不知往何处云。她想追随丈夫而去天堂,但又放心不下这对可爱的儿女。三人紧抱一团,大哭不止。
“王张氏,你在哭什么呢?男人死了,各人把娃儿带到嘛!”王母一看,见是保长何瞎眼。她知道这个地痞恶霸从不同情穷人,理也没理对方就埋下了头。
王富贵与姐姐听说有人叫他妈,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何瞎眼。
何瞎眼久久望到王富英,脸上闪过一丝淫笑:“王张氏,你家男人好像借过我五石谷子还未还清,现在你孤儿寡母的,无法生活,就到我家去吧。一来我们是乡里乡亲的,我可把你的儿女带大,二来你们也给我干点活,抵销你男人的借债。”
“什么,我家什么时候向你借过谷子?”母亲气愤起来。
“难道我还说假话么?我有据可查!”何瞎眼向身边的保丁一挥手:“走,我们去找他男人的借据。”
也不知何瞎眼玩的什么手段,第二天硬是叫保丁拿起一张借据来,逼王富贵家还债。王母气得呼天抢地,大叫冤枉。保丁强行逼抓她去当佣人。王母气愤不过,向保丁撞去,“你们来整我家,我不活了!我和你们拼了!”
那保丁见王母向她撞来,取下长枪一挡,王母的头正撞在枪托上,顿时头破血流,当场死去。
何瞎眼假装慈悲,花钱将“不想活的疯女人”安埋后,软硬兼施,将王富贵姐弟二人弄到家中作小工。王富贵和他姐姐从此在何瞎眼家中当牛作马又受气。
1947年秋的一天,已长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王富英,把弟弟王富贵拉到一个僻静处,小声地道:“好弟弟,何瞎眼这人很坏,我们想法早点逃出去吧!”
王富贵点了点头说:“要得,我找宋表爷商量一下,他对我可好了。”
王富贵所说的宋表爷,是何家的长工。王富英知道宋表爷在何家长工中待人最好,说:“要快一点,越快越好!”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按川北地区的风俗,中秋之夜家家户户要赏月,有钱人家更是这样。何瞎眼晚饭之后,将糖果、糕点、水果、瓜子摆放在地坝中,全家人围着边喝茶水、吃瓜果,边闲聊,边观天门开。
相传在中秋之夜,谁发现月亮走着走着,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门,月亮往那门里去,这就看到了天门开。谁就会走好运发财。何瞎眼家年年都要赏月,叫家人围一圈,长工丫头又围一圈,一直等到月亮向西落土,才准大家进屋去睡觉。
何瞎眼年近五十,肥头粗脑大肚子,双眼外突有些吓人。他平时假装斯文摆阔气,特把妻、妾4人及儿女、媳妇、孙子叫去一一安排就座后,咳嗽一声说:“不准打瞌睡,谁打瞌睡看不到天门开,谁就发不了财!”
从天黑明月东升,渐渐又西下,大家都专注着天空的变化。何瞎眼见家人及围坐在另一边的长工们都已低头耷脑想睡觉,他再也按捺不住,就对王富英说:“你去把我蒲扇拿来打蚊子!”
王富英去了好一阵,何瞎眼有点不满地说:“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连把扇子也找不来!”他边骂边离座进了房。
大坝中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呼噜声,只有几个一心想见天门开的人才强打精神,盯住西下的月亮不时揉揉眼。
围坐在长工圈内的王富贵,由于一时兴起,张头伸耳听到八月十五赏月见天门开的传说故事,竟一时疏忽了何瞎眼的行动。当他猛然忆起姐姐的叮嘱时,已不见了老东西的身形。于是他心急火燎地向姐姐住地跑去。他推开姐住的房门,无人。王富贵又向何瞎眼房间跑来,却正好遇到何瞎眼慌慌张张地从房中急步出来,二人差点相撞。
“你个小*种杂**跑来干啥子?”何瞎眼头将王富推开,骂了一句就走了。
王富贵向何瞎眼的住房一看,从虚掩的门缝中射出微弱的灯光,他觉得好奇,以往他的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为何今晚不关?当他一想到姐姐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来。他壮着胆子,冒着私进何瞎眼住房当贼受罚的风险,一下推开了房门,他睁眼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姐姐上身赤裸,下身盖着一块被单,右手握起一把血淋淋的刀子,颈上被割破一条口子,鲜血汩汩而流。他什么都明白了,忙一下跪在姐姐面前,双手扶起亲爱的姐姐,泣不成声地大喊:“姐姐,你这是为啥子?”
姐姐见弟弟来了,吃力地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你快跑?记······住······为我······报——仇······何瞎眼······他·····坏······”话尚未说完,就断了气。
王富贵顿感天旋地转,两眼发黑,可理智告诉他,此地不能久留。
当他正准备出逃时,几个乡丁一涌而前,说他行*杀凶**人,把他绳索*绑捆**,送到国民*党**的部队抵了一名壮丁。
柴云振听着王富贵的控诉,时而悲痛,时而义愤,时而泪流满面,时而双拳紧握。这一对战友,由于他们都有一本苦难的家史而更加亲密与友好了。
柴云振对王富贵说:“你我都有私仇要报,可我们都是人民的战士了。现在*长首**教育我们,要安心住在部队,啷个开口请假哟。”
“你说的全对。”王富贵点了点头,深表赞同,“可那何瞎眼太坏,他时时出现在我眼前。我姐姐,还有我妈,也好像在望着我,要我*仇报**。这仇不报,心头苦闷得很呀!”
“这是人之常情嘛!”柴云振安慰着他,“俗话说,君子*仇报**,十年不晚。我们只好再等机会了。”
“等,等我们打完仗回去,说不定何瞎眼这个坏蛋早已经死了啊!那时我还报什么仇?”
“那你说怎么办?”柴云振想听听对方意见而望着他。
“过去有机会*仇报**,却没有能力。现在能*仇报**了,又身不由已走不脱,没有机会!唉!想不到为人真难呀!”王富贵又把头低下了。
他俩正在思想斗争激烈,感到进退两难时,警卫连的徐指导员叫通讯员来通知他俩马上回连部,前去参观重庆中美合作所渣滓洞监狱。
柴云振这次到重庆时,就听说过有关渣滓洞的一些事,他知道那儿是国民*党**关押和*杀屠***产党共**员和革命人士的地方。在这里,先烈们受尽了各种酷刑,在这里,特务们犯下了种种滔天大罪。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国民*党**特务见大势已去,竞惨绝人寰地将200多名革命人士集体枪杀,并放火烧了监狱,连小孩也不放过。其中有1948年华蓥山武装起义后,被国民*党**抓去的家乡岳池县30多名革命者。他认识的同乡张泽浩,在他们乡从事地下革命活动的唐征久,以国民*党**白庙乡长身份参加地下*党**的周殖繁等,也在这次事件中殉难,双枪老太婆原型之一的邓惠中和她的儿子邓诚,双双死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柴云振和他的战友们,来到杀人魔窟,听了解说员的介绍,亲眼目睹了敌人的一副副刑具,进一步认识了敌人的残忍和罪恶,他的阶级觉悟提高了不少,同时他也为先烈们的英勇献身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而感动。江竹筠在敌人酷刑面前放声长笑,许多同志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把死难留给自己。这一切无不深深地感染着他。
从渣滓洞参观回到驻地,柴云振的思想斗争仍很激烈。他在江边散步,长江的水滚滚向前,冲洗着污秽,淹没着沉渣。柴云振心事重重地漫步着,观赏江中滔滔波涛。他的思绪也如浪花翻滚,久久不息。他想到马上就要离开重庆了,一种别家的心情使他脑海如江涛那样一起一伏,难以平静。迷雾搅得他有点身心不宁。
“同志呀,你在这儿想什么呀?”一个北方口音传来,打断了柴云振的沉思。
柴云振转头一看,这不是新来的师政委聂济峰吗?他知道政委为了熟悉部队的情况,不分昼夜地去各码头车站迎接到渝的各团各营的同志,并借此做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这天他接到上级命令,45师集中整训,经过阶级和爱国主义教育,立即向万县进发,政委刚把第一批人员送上了轮船返回师部驻地,这才在路上相遇。
柴云振向政委行了一个军礼,脸一下红了,小声说:“报告2号,我在想我们马上就要离开重庆了,隔我的家也更加远了······”
“好!你说的是心里话。离开家乡······感到有些依依不舍吧!”政委向他面前指指,示意边走边谈。
柴云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与政委并排前行。
“战友们都有些什么想法呀?”政委向他投来征求意见的眼光,很显平易近人地问:“你是*产党共**员吗?”柴云振点了点头,政委继续说:“我们革命战士和*产党共**员须经受各种考验,要时时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特别是*产党共**员,不仅要作英勇战斗的模范,遵守纪律的模范,还要作政治思想工作的模范。战友们有什么思想情绪要帮助他们提高认识,放下包袱,才能轻装前进,勇敢杀敌呢!”
“是!2号!”柴云振心情有些激动。
“你可给战友们讲,新中国成立了,想回去分田地,有这种思想并不奇怪。但我们还必须看到,全国还有一些地方没有解放,蒋介石逃到了台湾,美帝国主义大肆侵略朝鲜,并想以朝鲜为跳板侵略中国,我们不把这些敌人消灭,回去能过安稳日子吗?”
“不能!”柴云振由衷地回答。
“对了,你不但要认识这些道理,你还应把这些道理让战友们也懂得。”
“是!”柴云振再次向*长首**行了个军礼。
政委工作繁忙,有时通宵达旦,竟能挤出时间向他心平气和地讲这些深入浅出的道理,柴云振感到这是*长首**对他的关心和爱护,要他做思想工作,则寄予了*长首**的无限信任。
人生的幸事莫过于被人信任。政委把做好战友的思想工作的任务交给他,柴云振感到自豪而光荣。一种无形的力量支使他去寻找战友王富贵,他有许多的话要向战友倾述。这时他再瞄一眼那奔腾不息的长江,哗哗的吼声犹如永不停止的进行曲,给人一种莫大的鼓舞。
部队乘船到了万县,川东军区的同志向战士介绍了1928年9月5日“万县*案惨**”的经过。揭露了英国派军舰向万县最繁华的市区炮击,焚毁商店、民房近千间,死伤中国军民近千人的滔天罪行,这再次激起了柴云振的阶级仇民族恨,对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船到武汉等待转乘火车,柴云振除了执勤,几乎与王富贵形影不离了。
在武汉市委宣传部组织介绍“万明楼事件”时,柴云振与王富贵并排而坐。
会场的气氛显得很严肃,当宣讲的同志走上台时,全场都鸦雀无声了。宣讲同志的声音如一根根长针,深扎在战友的心上。
1948年10月10日晚,美国驻武汉空军,经过密谋策划,选用菲律宾在汉口领事馆万明楼作舞场,美其名为举行舞会。他们做得非常神密,邀请了一批中国妇女作舞伴,其中包括国民*党**官员的女眷属共40多人。舞会进行到中途,突然电灯关闭,丧失人性的美国*兽禽**竟在中国的土地上,凭借舞厅,在国民*党**的国庆之夜,公然集体强奸中国妇女。堂堂的外国驻华领事馆,变成了美国兵横行称霸的场所。被邀而去的妇女同胞,强遭*躏蹂**,只有一个歌女,因熟悉路道,逃出了万明楼,到附近一个警察局报案,可恨的是,国民*党**警察局的先生,这些在中国人面前耀武扬威的胆小鬼,竟不予理踩,置自己的同胞姐妹耻辱不顾,让这群野兽安然离去,中国的国格安在?中国人的人格何在?民族的仇恨之火在柴云振心中燃烧,会场一片愤怒,声讨美帝国主义罪行的口号此起彼伏。柴云振和王富贵的民族仇恨再次被激发起来。
战友们久久不肯离去。柴云振推心置腹地对王富贵说:“老王啊,今天听了‘万明楼事件’的介绍,我有一个新认识,这就是有仇应报,不光是你,不光有我,还有千千万万的战友。我们只有报了阶级的仇,民族的仇,我们自己的仇才能真正算报了,不然要报也报不了。刚才我们听宣讲的同志说,在这些受辱的女同胞中,有40多个国民*党**的官员家属,他们的妻子女儿也被美国兵强奸了,难道他们能忍下这口气?他们手中也有枪,可蒋介石不让他们*仇报**,连对外宣传、揭露事件*象真**都不让,他们还谈得上*仇报**么?”
“对!对!老柴!你说得太对了!我姐、我妈的仇,是要与全中国人民的仇,放在一起,才能报成功,不然就报不了。”王富贵的思想疙瘩解开了,他的精神面貌也大为改观,萎靡不振的状态变得气宇轩昂了。
两位战友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直到他们走出会场。
朗朗的天晴了,碧云如洗。一群鸽子在柴云振头上展翅飞翔,显得轻松、自如而欢畅。他俩心中的迷雾排除了,一前一后向驻宿营地飞驰而去,留下有力的脚步声。(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