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芙蓉词谱格律 (梦芙蓉诗句)

褪红簪

(一) 小孩

“嗯?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人照顾呢?”我因为心情不好,便让墨卿陪同我去野外小路走走散心。然而路两边的树木十分茂盛,梭草直矗矗得划拉着人,间或着好多酸枣荆棘,这让我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沉郁了。只是走到林荫深处,竟发现路旁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我仔细打量了那男孩,一边招呼墨卿。只见那男男孩头顶留了一撮朝天的发髻,眉毛弯弯,眼睛黑溜,鹅蛋脸,樱桃嘴,穿一件镶金格子马甲,底下又是粗布衣裳,褐色的裤子似乎有点长,毕竟裤腿已经被脚踩泥了。墨卿见状道:“荒郊野岭,没个人的,一看就是婴灵,你又何必去搭话招惹?”

我点头笑道:“我只是觉得这小孩可爱!你不觉得吗?”墨卿一步跳到那小孩面前,蹲下来也仔细打量,也问道:“小鬼,你的家长呢?”那小鬼见了墨卿,竟*退倒**了一步,屁股端地坐在了草地上,我拦住墨卿道:“你别吓坏人家小孩!待会人家长辈找来,又得费事!”我便凑了上去道:“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啥呢?”

那小孩黑溜溜的眼珠子看了我半天,慢慢喊道:“叔叔!我在等我娘子!”我见他开口,心里自然高兴,又听他说“娘子”二字,心里大概想着他可能把“娘”叫错成“娘子”了,便问道:“那你娘去哪儿了?”

他突然间转身,指着远处的草堆道:“娘子被坏人追,跑到了那边草丛了!”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有一堆密实的草丛,又听他说碰到了坏人,便同墨卿不自觉的朝草丛走去,好能出手帮助。然而当我们到达草堆的时候,竟不见一个人。我回头看那小孩,那小孩也怔怔的看着草堆。

我扬声道:“你娘不在这里!”说罢,我又转身走到那小孩旁边,“你娘被怎样的坏人追?”那小孩支支吾吾道:“那坏人以前是我们的邻居,娘子叫他叶长青!”墨卿摇头道:“既然都算认识,又是邻居,怎么会是坏人?”没想到那小孩坚持道:“就是坏人!那坏人打我娘子!”

我见那小孩说得坚定,不由忧心忡忡,又朝草堆走了两步。只听背后墨卿说道:“你这小孩,不要骗我们,我们还要赶路呢!”我突然间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便蹲了下来,拨开草丛,竟是一个红色的蝴蝶簪子。那簪子做得十分精致,尾巴和触须在风中轻轻抖动着。

墨卿走到我跟前道:“看来这小孩说得是真的,只是这会也不知道他娘在哪里?”我捧着簪子,走到那小孩面前道:“这个可是*娘的你**?”他慢慢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娘子的!”我眉头一皱,生怕他娘出了什么不测,转头看了看墨卿,墨卿摇头道:“别看我,这方圆十里,我都感觉不到有打架斗殴的痕迹!”

我将发簪递给了那小孩,见天色已晚,便要和墨卿回去。没想到我们才走几步,一回头,便见那小孩跟了上来,墨卿不耐烦道:“我们要回家了!你在这儿等你娘亲吧!”那小孩听了,便停了脚步。没想到过了一会又追了上来,我笑道:“小孩,你还是等你娘亲吧,待会你娘亲要是回来了,找不到你,又该着急了!”

只听那小孩慢吞吞道:“叔叔,我一个人怕!”

(二) 照顾

“那你跟着我们也不叫个事啊!”墨卿苦笑道,“倘若你娘亲不回来,我们总不能带你一辈子吧?我们俩大男人可不会带孩子的!”我也点头蹲下道:“小孩,你这位叔叔说得对,你也是婴灵,跟着我们也不方便!”

“我不顽皮,我很乖的!”那小孩直接说道,“我娘亲就说我一直很乖!”墨卿笑道:“这不是你乖不乖的问题,是你娘亲不知道去哪了,你娘亲要是不回来,你又该怎么办呢?”没想到那小孩仰头斩钉截铁道:“我娘子一定会来找我的!”

我见他一会“娘亲”,一会“娘子”的叫着,他似乎能够分得清这两个身份,我便故意道:“你说的是你‘娘子’还是你‘娘亲’会来找你?”他看着草堆道:“当然是我娘子了!”墨卿在一旁笑道:“你这小孩,毛也没长多少,怎么会有娘子呢?连个娘子和娘亲都分不清楚!”没想到那小孩登时撅起嘴巴,一股恼怒劲攒积在额角,我连忙笑道:“别听你叔叔说!”

说着我便去摸那小孩的肩膀,顺着肩膀去摸那把长命百岁锁。我又问道:“小孩,你今年几岁了?”他嘟囔道:“五岁了!”我摸着那百岁锁,赤黄色的锁面上镶刻这两条龙,呈二龙戏珠样式,珠子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长命百岁”,再翻过那锁,见后面竟是七个小星星,底下是海浪。

“那刚才被坏人打的娘子,多大了?”我边婆娑百岁锁,边拿着簪子问道。那小孩也摸着簪子道:“娘子十六岁了!”我不觉眉头一皱,心想他可能叫的娘子是真的了,只不过又是一桩童养媳。我转头看向墨卿,墨卿登时明白了。大概是我心下烦闷,便捏起了那蝴蝶簪,没想到那小孩突然大声道:“叔叔,轻点,别捏坏了!”说着,就要从我手里夺过簪子。

我连忙说道:“对不起,叔叔一时想事情,没太注意!”那小孩夺过蝴蝶簪,在怀里轻轻的擦了擦道:“娘子可喜欢这簪子了!这娘子可是娘亲送给娘子的!”他擦拭过后,又将簪子横在我眼前道:“叔叔,你看着簪子是不是很漂亮?”我点了点头道:“是很漂亮,得亏找见了,要是丢了,就太可惜了!”

那小孩道:“娘子只是去打坏人去了,等坏人走了,娘子就会来找我的!”我站了起来,看周围天色更加暗沉了,便又强调道:“小孩,我们要回去了!你就一个在这等你娘子回来吧!”说罢,墨卿也补充道:“早该走了!”没想到我才要转身,那小孩突然扯着我的袖子道:“叔叔,我怕,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这一下乞求,便让我登时心软,然而我又想起墨卿曾经也因小孩受伤,心里自然又得防备,便看向墨卿。墨卿问道:“你确定你娘子会回来找你?你娘子又如何找得见你?”那小孩点头道:“不管我在哪儿,我只要一哭,我娘子要在方圆十里,就会找见我!”我点头道:“我住的地方离这也就两公里,要是你娘子真能找来,那可以让你呆在我家一晚上!”

墨卿摇头笑道:“小孩,我们可是陌生人,难道你不怕我们吗?”那小孩摇头道:“这位叔叔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所以不怕,你有杀气,我不跟你在一起!”我见小孩如此说,只能无奈对墨卿笑道:“看吧,你又被小孩嫌弃了!”墨卿也笑道:“你要留他一宿就一宿,反正我也无所谓!只不过倘或他娘子不来找他,又该如何?”

于是我再问小孩道:“你确定你娘子一定会来找你吗?”没想到那小孩斩钉截铁道:“会的,一定会的,我娘子一定回来找我,娘子要是听见我哭就会来找我的!”

(三) 留宿

我见他如此说,便同墨卿将他带回了住处,墨卿心有不愿,奈何那小孩一路跟着,也只得如此。回到住处,墨卿便叮嘱他要安静,不要到处乱跑。而我又躺在床上,从旁边的书柜上抽出了一本书瞧着。

我侧眼瞧去,只见那小孩拿着那个簪子,一直戳着胸前的长命锁,大概是无聊,所以自己找点事情干吧。于是我便问道:“小孩,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孩听后,抬头两眼直矗矗的看着我,慢慢说道:“我叫夏子琪,娘亲教我琪儿,又叫我狗蛋!”他说吧,便索性将那百岁锁卸了下来,放在地上,用簪子戳了起来,由于那百岁锁周围挂着小铃铛,便发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墨卿突然从伞里钻出道:“你安分点,我要休息了!”

墨卿这几天确实很忙,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夏子琪被他吓得一激灵,便将发簪和百命锁收了起来。我忙安慰道:“没事的,你不制造噪音就行了,你那叔叔最近比较累!”说罢,墨卿便又转头去伞里面了。

我有接着问道:“你和你娘子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他抬头思索了一会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娘亲说娘子是我的娘子,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点头轻叹道:“那你知道你去世了吗?”他点了点头道:“知道,娘子说我很早就去世了,娘子也去世了!”我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将百岁锁挂在脖子上道:“因为有一段时间我碰不到娘子,也碰不到娘亲,等我问人的时候,人家就说我去世了,后来见到了娘子,便更加确认自己死了!”他一个小孩子说“死”子,让我不免心痛,虽然我也经历过很多小孩的死亡。

“那你跟你娘子是怎样认识的?”我心里好奇,便顺嘴问道。子琪蹲在墙角,托着下巴,轻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打我记事起,娘子就在我嫁了,我记得娘亲说过,娘子是隔壁镇的大户人家,因为犯了事情,所以便被买来给我做了童养媳!”

“那你知道你几岁没的吗?”我一本正经问道。他怔了怔问道:“啥?”显然,他听不懂我的问题,我便解释道:“就是说,你多少岁死的?”我轻声问道。他笑着说道:“五岁!我娘亲说我身子骨本来就弱,郎中说我三岁死呢,但是娘亲与我冲喜,就活到了五岁!”我听后,内心十分悲凉,登时想到他那媳妇谭静姝自是吃了不少苦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先生”夏子琪见我撇头叹息,我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不是叫我叔叔么?怎么又叫我先生了?”他摇头道:“我见路上的精灵叫你先生,便跟着叫了!先生真的认识好多精灵!”

我苦笑道:“那是我无聊,经常找他们玩,所以就有很多朋友!你认识的精灵不多吗?”

他摇了摇头道:“不多,我就认识我娘子和坏蛋叶长青,叶长青还经常找我和娘子的麻烦!”我不觉皱眉,问道:“那个叫叶长青的干嘛找你娘子和你的麻烦?”夏子琪噘嘴跺脚道:“我也不知道,他经常来找我,说我把我打得灰飞烟灭了才好,娘子要保护我,才和他一直打架!”

正说着,我突然间看见他脸上流泪了,我赶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压低哭声道:“我想我娘亲,想我娘子了!” 他正自低声抽噎,我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寒气迎面而来,而墨卿也从伞里窜出来,紧紧的盯着门道:“来了!”

(四) 相遇

我和墨卿紧紧的盯着房间的门,明显能感觉到在门的那边有股阴森之气,只是未及我们细思,夏子琪就从地上跳起,急匆匆的穿门而出,就像儿子见到妈妈一样。我还要呼喊,却已经听到门外开始对话了。

“琪儿,叫你在大树底下等会,你怎么跑到人气这么盛的地方来了?让我好难找!”只听一个柔细的说道。子琪道:“我等你好久,没见你,碰见了两位叔叔,天黑了,我怕黑,便跟着叔叔来这了!”那女的轻声笑道:“真有你的,这么大了,还怕黑!又麻烦人家叔叔!你没给人家捣乱吧?”只听琪儿道:“没有,我有好好听话,没有添乱!”那女的便又笑道:“乖,因为那坏蛋纠缠我时间太长,所以耽搁了点时间。既然找到你了,咱们就走吧!”我听见她要直接走,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不行,我把簪子落在叔叔的墙角了,我得回去取!”琪儿慢慢说道,说着便要进来取。墨卿从门外听见,便赶紧从墙角将那簪子勾到手里,袖藏了起来。我一时不明所以,只见墨卿冲我摇头,示意我不要声张。

只见琪儿急冲冲跑进来,眼睛扫视着墙角的地面,又低头在自己的身边左瞧右瞧,瞧了半天找不到簪子,便问我道:“先生,你才见到我的那个红簪子了么?”我一时无语,好在墨卿抢话道:“那红簪子,你不是拿着戳百命锁么?”琪儿依旧一边低头找,一边说道:“怎么不见了,我才出去见我娘子,就放在这地上的!”

我心知墨卿藏了,一时难堪,便要说出真相,只见墨卿与我摇头,我只得憋话,墨卿又道:“不就是一个簪子么,你要着急走的话,赶紧与你那娘子走,丢了也没啥关系!”只听琪儿坚决摇头道:“不行,那簪子是娘亲送给娘子的传家物,不可以丢的!”只见琪儿变得有点毛躁了,顺着地面就要翻我的柜子了,这让我有点气恼!

“还没找见吗?”只听门外的女子关切道,“会不会丢在别处了?”琪儿扯嗓门喊道:“没有,我才在这儿还玩来着!”我见墨卿盯着门,耷拉个脸,登时大概明白他几分意思,他大概被那女子的无礼惹恼了!又听那女子喊道:“找不到就算了,咱们走吧!”没想到琪儿坚决道:“不行,娘亲说过,簪子不能丢的!”琪儿找了一晌,自然找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只听一个柔细的声音道:“里面的先生和朋友,小女子我能进去拜访吗?”我赶忙上前开门,笑道:“当然可以了!”说着,我便打开了门,而墨卿依旧在柜子上坐着,正对着门。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纤弱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她通体上下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服,衣服上间杂着绿色的榆钱叶图案,脚上也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她的脚不大不小,似乎裹过脚,但也不是三寸金莲的样子,低头向我道:“先生好!”说罢,她才缓缓抬起头,我见她脸方眉长,眉尾吊角,波转流光,配上几缕散漫的头发,确实有几分魅惑。

我笑道:“你就是子琪的娘子吧?”他缓缓点头道:“是!先生,给先生添麻烦了!”

(五)坎坷

只见她又提手蹑步,向前走了三步,宛若唱京剧一般,向墨卿点头示意道:“有劳公子了!”墨卿也立马端直坐了起来道:“不敢,看你这身打扮,该是民国时期的时候的人了!”谭静姝点了点头,将子琪拉入怀中,婆娑着他的头道:“是的,我是宣统二年没的!”正说着,子琪仰头道:“娘子,簪子没找到!”

只见谭静姝又弯腰拱了一礼,低头向子琪说道:“你不用找了,簪子在你这位叔叔身上!”她径直戳破墨卿,我不觉尴尬,墨卿也笑道:“我才见你不进来打个照面,觉得你耍排场,因此才袖藏了那红簪,希望你不要见怪!”子琪在一旁听了,吵嚷嘟囔道:“叔叔,你既然拿了,怎么还让我这样找!好着急,生怕簪子丢了!”

谭静姝绾了一下鬓角,她的头上盼着一个发髻,旁边的青丝垂在额前,大概挡住了视线,缓缓解释道:“我不是托大,只是我是个寡妇,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主动进两个男人的房间,这不好!”我听后,顿觉她好保守,连忙笑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讲究那些礼数的!”谭静姝慢慢回头,侧脸低眼道:“先生,要的!虽然我也知道现在年代变了,但是礼还是要讲究的!”

“你不是他的娘子吗?也算不上寡妇了!”墨卿指着子琪,向谭静姝说道。谭静姝点头笑道:“是了,我也算是她的娘子,只是你们也看见了,他一派天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有时候娘亲和娘子也混叫呢!”我连忙笑道:“没有,他心里也挺明朗,只是嘴上不见得会说!”谭静姝赶忙低声问子琪责问道:“你是不是向先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叫你不该说的别说,怎么总这样不长记性!”

子琪憋屈道:“也不是我要说的,是先生一直追着问我,我才说了点!而且我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我见他责备小孩,便也呵护道:“没有,很多时候都是我猜出来的,并不是他说出来的,因为我能看见精灵,所以长久以来见得鬼灵精怪也多了, 所以你也别太责备他了!”

谭静姝点头道:“是的,我来的时候向过路的精灵也打听过,说是先生把子琪带回来了,只是又叨扰先生了!”我见她言语典雅,便问道:“不知道你以前干什么的?看言语似乎文化不低呢?”谭静姝点了点头道:“先生见笑了,我父亲以前也是做官的,只是受到亲戚朋友犯事株连,又加上仇家借机构陷,便被抄家下狱了。我自己也被充作奴婢,只是那会闹革命,一家倒台一家上,我就被主人家卖了!”她一边说话,一边摆正着子琪,让他不能随意转动。

“那会我公公正好要人照顾我婆婆,就将我用三袋黄豆买了回去,又加上这孩子生下身子弱,便充当了童养媳。这样我也算有个着落,上伺候公婆,下伺候丈夫。只是我婆婆身子半瘫了,伺候起来自然费劲。”我听她说着,只觉她命运坎坷非常,不由吁了口气,又听她说道:“可惜我才进门一年,我那公公就与人上房换瓦摔死了!”

(六)谩骂

我一边听她陈述,一遍觉得胸口似乎压了千斤重石,好在墨卿忙打岔道:“对了,听子琪说一个叫叶长青的整天追着你打架,这又是怎么回事?”谭静姝便撇头朝子琪看了一眼,道:“又是你多嘴,不该说的全说给人听!”说罢,谭静姝便笑道:“没什么,那个叶长青是镇上大乡绅财主家的公子,那时候与我胡搅蛮缠,没想到死了还这样,我早与他说清了关系,只是他一直不放过我,弄得我也不好做人做鬼!”

“怎么?他喜欢你?”我试探性的问道。但见谭静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赶忙用手摸头道:“没有!”说着又哽咽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总是帮助我,你知道的,先生,我公公死后,家里也没个男人,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好做,倒是叶长青总来帮我。可是,你也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自然和他纠缠不得!”

墨卿在柜子上笑道:“这有什么,你们要是郎才女貌,自然可以结合,又不妨碍着谁?”没想到谭静姝听了,赶紧低头,憋红了脸道:“快别这样说,我就是躲他,他还使劲往我周围窜,为了这个,我没少挨骂!”墨卿摇头苦笑道:“你也忒保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

谭静姝摇头道:“这位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时候叶长青就是帮我了几筐子萝卜,被人瞧见了,镇上的人就对我指指点点,有的还告诉给我我婆婆,害得我婆婆整日指着窗户骂我!”墨卿生气道:“你家婆婆也真是的,这样的不通情达理!且不说你和他年龄相差那么大,就是他长大了,也不见得就真能看得上你!”墨卿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夏子琪。

谭静姝叹了口气摇头道:“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时候我婆婆瘫坐在炕上,指着窗户骂我‘小浪蹄子’、‘小骚逼’、‘*货贱**’等等,各种言语不绝于耳,我因为记挂他家买我的恩情,也便不放在心上。可怜我婆婆只记挂叶长青给我搬了几筐子萝卜,却不知道我家的南墙倒了,都是叶长青找人帮忙盖起来的!我婆婆只是不记挂人家的好,整日叫我作‘潘金莲’!”

墨卿听后,从柜子上站了起来道:“这混账婆婆,怎么这样污蔑儿媳妇!难不成她还想着你可能害死‘琪儿’吗?”我听后忙安慰道:“农村的婆婆就是这样,传统观念重,可能也怕你给人跑了,没人照顾她娘俩了!”谭静姝点了点头道:“我想我婆婆也是如此考虑,因此我也不以为意,可怜她骂了我才两年,就撒手人寰了!”墨卿又盘腿坐下,道:“得了,这下你也耳根清净了,没人打扰也挺好!”

“怎么没人打扰,这不就是说他叶长青么!他见我婆婆没了,更是三天两头朝我家门口跑,我碍于周围邻居,自然闭门不见,她又撺掇着隔壁街的花大姐与我说媒,议论求亲改嫁事情!”我忙问一句:“那你怎么答应呢?”谭静姝皱眉叹道:“先生,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我这不是有丈夫么?怎么能与他厮混?”谭静姝又捋了捋头发道:“且不说他来缠闹,这事情传到了他爹的耳朵里,他爹也叫着人来隔墙对门骂我,砸我家们,给我家门上泼粪!我看见叶长青只有不尽的烦恼,更无半点做事心思!”说罢,谭静姝将领口用手轻微正了正。

我看了一眼子琪,见他低头,搓弄着指甲,一言不发。

(七)好事

“好了,这些本来不该和先生说,也没必要给先生说,说了这么多,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只见谭静姝又朝墨卿鞠了一躬道:“这位公子,麻烦你把我的发簪与我!”墨卿见问,起先抬眼看了我一下,我笑道:“你就给人家吧,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墨卿便慢慢从袖子里掏出来那只蝴蝶簪,我见那蝴蝶簪在灯光地下十分明艳,红彤彤的,配合着颤抖的羚须,可真是娇艳欲滴。

谭静姝拿了发簪,便牵拉着子琪,慢慢的穿门而去了。我见子琪走得局促,心里有无限的不平,以至于整晚,我都没有睡好。墨卿见此,笑道:“怎么了?你又想多管闲事吗?”我叹了口气,侧身道:“别理我了,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没想到墨卿继续笑道:“这下好了,想管闲事,也插不进去手!”我仍旧埋头,装作没有听见。墨卿又笑道:“哎呀,你说这对老妻少夫,就这样游荡下去,不知道能游荡到什么时候?”见我不理,墨卿便跳下柜子,径直朝门外走去。我也轻悠悠的睡去了,等我再转身时,天已经亮了。

这天下午,我来到河边*坐静**,突然间听到背后有人喊道:“先生!先生!”我转身看去,竟是师大娘,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师大娘了,一来他忙,二来我最近愈发懒惰了。我见她磕着瓜子,边走边向我招手,我便也朝他走去,只见她满脸喜庆,笑道:“先生有什么好事?可要我来做媒的?”我一时诧异,不知头脑,便问道:“什么做媒?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师大娘便一跺脚,笑道:“不是墨卿来说先生差我来做媒么?怎么先生又这样说?”我摇头道:“我没有啊,我也没差墨卿去找你啊!”师大娘登时皱眉道:“咿?这倒奇了,昨个晚上墨卿特意跑来叮嘱我说今天要借我半天来与你做媒,我见是喜事,就一口答应了,怎么这会到了先生这儿,却给我弄得跟个丈二和尚似的!”我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墨卿在搞什么!”

正说着,便见墨卿扯拉着一个白衣男子朝我飞奔而来,墨卿才一住脚,师大娘便笑骂道:“你这赤发鬼,做得什么事?先生说没有喜事,又要我做什么媒?”墨卿喘了口气,捂着胸口,歪头朝师大娘说道:“我且让你等我,谁让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只见师大娘撇了个瓜子壳道:“要不是你按捺我让我昨晚不来问清楚,我昨晚就来做媒了,这等喜事好事,谁不趁早!何况还是先生呢?”

他俩正说着,我伸头朝墨卿背后的男子看去,只见他明眸皓齿,面如冠玉,八尺个头,一身炫黑色的绸缎,虽然不如墨卿棱角分明,但是油面粉头,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大概也看见我了,冲我点了点头,面上似有羞赧。我连忙问道:“这位兄弟是哪位?”

未及他回答,墨卿抢答道:“他呀,就是叶长青,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见的!”我一听“叶长青”三字,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胸口霎时间轻松了好多!又见那公子从墨卿身后转出,拱手行礼道:“先生,我就是叶长青!”我点头笑道:“可见着你了!你来了一切就好办了!”

(八)叶长青

叶长青掌心向上一扬,与我打招呼,看起来似乎很有派头的样子,轻点颔道:“先生好!”我笑着向墨卿道:“我就寻思纳闷你这一晚上大半天的去哪了,原来你去找他了!”墨卿跳上石头,盘腿而坐道:“哎呀,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跟你在一起久了,没有始终的事情,琢磨得我心里都难受!就好像一本小说没看完似的!”我笑道:“你不是不爱看书么?”墨卿拿棍子敲打石头道:“重点!重点!现在不是说我看书的时候!”

我赶忙向师大娘介绍了叶长青,虽然我也不了解叶长青,最多从谭静姝口里听到他俩的一些事情。叶长青又向师大娘打了招呼,点头道:“大姐好!”师大娘点头笑道:“你这个游魂嘴巴倒也很甜,偷谁家栆吃了吧?”叶长青仰头呵呵笑道:“瞧大娘说得,好像我偷吃了很多似的!反正没有偷吃你家的!”

我又问叶长青道:“你和谭静姝是怎么认识的?”叶长青哈哈笑道:“说起来我来认识的过程,也真有趣!”他掸了掸裤腿,我仔细看去,似乎才被墨卿拉着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只听他继续说道,“哎呀,你你不知道,我爹也是镇上有名的大地主,只是因为我平常风花雪月,败家惯了,就被我爹裁断了经济!只得住在平常相好小桃红的房间里!”

“谁是小桃红?”墨卿突然间问道。叶长青抓耳道:“就是我的小相好,鸢尾居的二头牌姑娘!”我听后,大跌眼镜,心里登时不乐意,问道:“你逛*院妓**窑子?”他哈哈笑道:“那会男人逛窑子*院妓**,不是很正常么?”我一时无语,只听他继续说道:“才说我爹断了我经济,债主上门讨钱,我爹愣是不给钱,债主无法,就开始找我!不知道哪个走漏了风声,说我在小桃红那里!”我叹气道:“你还赌钱?”叶长青哈哈笑道:“男人嘛!有时候玩他个一两局,也不是豪赌,谁也不成像积少成多,赌债一下子就堆积起来了!”我心里更沉重了,立马觉得他品行不端,难怪谭静姝要嫌弃他了。

“那天夜里,我正和小桃红在房间温存,突然间听到门外一阵乱哄哄的,只听丫鬟进来报信说*场赌**杜老板带着一梆子打手要来捉我!我情急之下,就抱着衣服,赶紧跳窗走了,没想到这一跳,竟然把脚崴了!就这样我一瘸一拐的逃跑!”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模仿者跛脚的姿势,这让我心里顿觉好笑。又听他手舞足蹈道:“我想肯定是小桃红缠住了杜老板,要不我都没事跑得开!”

“捉住不好么?反正你家有钱,省得你受这份罪!”师大娘在一边磕着瓜子,打趣道:“捉住最好了!”叶长青抻着脖子道:“那不对,你可不知道杜老板的手段,那会儿我正在花天酒地,按照我爹的牛脾气,可真的会不拿钱,让杜老板卸我一条胳膊一条腿哩!”墨卿笑道:“那倒不会,我要是你爹,肯定会拿钱的,虎毒还不食子呢!”我从没想到墨卿什么时候也会这样暗地里占人便宜,说出这等话,好在叶长青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我那会拖拉着腿,又听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便喊道‘腿啊!腿啊!,你怎么这么不长眼,人家要卸你,你先给人弄软了骨头!’”他连说带比划,十分风趣,惹得我们都笑了!

“于是我就赶紧跑啊跑啊!,没想到一下子就扎到女人的洗脚盆里面去了!”我当时还不知道咋回事,毕竟天黑布隆冬,反倒是那女的大喊一声道:“妈呀!就要开门往房里跑!”我赶紧抱腿求道:“大姐,我被人追,好歹让我你家避避!”我也不等那姑娘反应过来,就拉着她推开门,朝她家走了去,一进去我就把门拴上了,又堵住那女的嘴巴,不让她说话,完了她就拔了簪子扎我哦!”我又一把夺了簪子,这才消停会。

“不用说了,这女的就是谭静姝了?”墨卿在石头上问道,叶长青也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九)失落

“我捂着那姑娘的嘴巴,把我的处境与那姑娘说了一遍,那姑娘的身体便也不再哆哆嗦嗦了,于是我便将那姑娘放开,又向那姑娘讨个地方过夜,大概也是见我可怜,那姑娘便将我安排在厨房,叮嘱我一大早就得离开,我当时假装答应,那姑娘转身就走了!”正说着,叶长青也学着墨卿,跳上了石头。

“后来呢?”我有点迫不及待,“照你这性子,第二天肯定会赖着不走了!”只见叶长青嘿嘿笑道:“你说对了,但我那不是赖着不走,只是跛脚了,行动不方便!”说着,叶长青不自觉的捏了捏自己的脚踝,笑道,“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静姝就起来催我赶紧离开,说被人看见不好!我这会才看见她的模样!她的模样虽不是很出众,但是倒也端庄贤淑!我本不想走,但是被她再三催促,执拗不过,便假装起身要走,谁承想才走一步,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墨卿“哼”了一声道:“你就装吧,欺负人家老实姑娘!”师大娘在一旁也附和道:“就是,你这公子哥,*戏调**人家姑娘!”叶长青大喊道:“大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那会真的是跛了脚,天大亮的时候发现还有很长的伤口,真的走不动了,虽然我也怕出去被那些债主逼债,但是真的很难走动了!”我笑道:“姑且就如你说的,后来呢?”叶长青缓了一会儿,继续揉着脚道:“静姝见我果真脚上有很长的伤口,确实走不了了,就转身从锅底抓了一把草木灰,洒在那流血的伤口上!我还要制止,她也不停手,说很管用的!”

“那会伤口确实很大的,换做平时,我肯定得去找大夫瞧,只是那会儿一来我不能露面,省得债主发现,二来静姝也不准我去找大夫,说事传出去不好!好在他婆婆不腿脚不便,只能坐在炕头,吆五喝六的使唤静姝,我见她任劳任怨,更对这女子心底改观!也就是那会我才知道她是夏家的媳妇,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师大娘在一旁听了,笑道:“你个色鬼,走到哪里都淫心不死!人家的好姑娘你也惦记着,碰到你,那静姝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只当师大娘不甚了解事情前因后果,只听叶长青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因为要养伤,静姝就又给我抱了床被子,将平木板铺在地上,这样也算是张床了!”墨卿纳闷道:“这谭静姝也真奇怪,萍水相逢就对你这么好么?”叶长青摇头道:“没有,那是因为我给她了三锭银元宝,折合下来也有十五两印子,我估摸着她那会缺钱用,也顺便卖与我这个人情。只是时间长了,我竟喜欢上了这个女子!无奈她已经有老公了!所以我心里就很愁闷!而且我从灶台的窗户看去,她家孩子已经很大了!”

“知道有一天,我才发现原来院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丈夫,我心里一下子就豁然了,我便知道我还是有机会的!”叶长青笑道,“她居然是个童养媳,我看那孩子也得了弱症,咳嗽起来,死命的咳嗽,竟像是能把肺咳出来!而我想静姝贪我的银子,十有八九是要与那孩子和婆婆治病的!”叶长青说着捉着,便又用手摸了摸胸口,似乎真的在掏银子。

“你不是欠债了吗?怎么还会有银子?”墨卿笑着问道。叶长青转头道:“你没听过‘烂船还有三斤铁吗?’何况,我那几点碎银子,根本不够还债,还不及拿来行行好事!我见静姝着急使银子,那自然有机可趁了!”

我听后,不觉感叹:“这可真的是,有钱能使鬼磨了!”

(十)寄居

“后来咋样?你什么时候离开她家的?”墨卿追问道,“瞅你这赖皮,能贴在人家里一辈子呢!”叶长青缩手缩脖笑道:“算下来,我在静姝家里待了快三个月!要不是被她婆婆发现了端倪,我也不至于离开那厨房!”师大娘撇了手里的瓜子,指着叶长青道:“瞅你这没皮没脸的色鬼,也就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人!”

叶长青连忙伸掌,摇手辩解道:“大婶,你可别冤枉我,我在她家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干,我俩可是清清白白的!”师大娘“哼”得一声笑道:“我说干啥了吗?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贼心还怕贼惦记!赖在人家家里,不就是做着偷人的勾当么?”叶长青登时红脸道:“大婶,你可别冤枉我,我是与静姝教了了房租伙食费的!算下来我每个月曰差不多给静姝二十两银子呢!”墨卿在旁听了,哼笑道:“呵!你这花酒真是吃了厨房去了!”

我想大概是谭静姝急着使钱,又见叶长青腿脚不便,所以才让他寄居在自己家里。只听叶长青又自言自语道:“其实我腿脚,养了两个月差不多也就好了,之间我想吃啥饭菜,都付了伙食费,静姝出去买来与我做,趁着我的光,那小孩伙食也改善了不少,只是我让她与她婆婆端一点鸡肉鸭腿时,她连忙拒绝!说她婆婆心贼,这样做了,反倒会起疑!容不得家里进来别的男人!”

“那小孩呢?小孩对你态度如何?”我问叶长青道,“小孩不会去告密吗?”叶长青嘻嘻笑道:“那小鬼也挺精明,我呆着又钱花,有肉吃,自然不愿意告密,让我走了!我除了给谭静姝伙食住宿钱,每次那小孩进门,我也给他一些散碎银子,这样一个月之后,我们三个关系也算起了融融了!”

“那后来怎么成这样了?她怎么一直躲你呢?”墨卿一本正经问道。叶长青道:“她那也不是躲我,只是因为我连累得他死了婆婆,所以心结就落下了。”我听过谭静姝提话此时,又听叶长青缓缓说道:“我在他家住了三个月,三个月内,外面都没有我的音讯,听静姝说我爹着急,就很快卖了几处产业,给我把赌债还了,好让我回家,只是我在静姝家待出了感情习惯,就不想回家了!”

师大娘在旁笑道:“俗话说得不差,偷得媳妇,忘了爹娘,真是该该的!”叶长青道:“唉,有一天,那小子忒不注意,让他卧床的妈发现了他有碎银子,有见他三个月平白拿着鸡腿和鸭腿,就起了疑心,问谭静姝哪来的钱买这买那,静姝自是不言语,那婆子就靠着窗子扯骂各种难听的话,什么‘*货骚**’,‘贱浪蹄子’,‘浪屄’,‘偷汉子的婆娘’,各种难听话,我都学不来!鉴于这种情势,况且我的腿也好多了,谭静姝就赶我走了!我逼不得已,就只得走了!”

“那修墙又是怎么回事?”我问道,“听谭静姝说你还帮他修墙了!”叶长青嘿嘿笑道:“唉,不是我修的,是我弄坏的墙,他家后院的墙,本来就有裂缝,我见入秋连下了三天雨,那天夜里就去推到了,而我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砌墙了!”

师大娘靠在书上呵呵笑道:“你小子啊!一肚子坏水!就会欺负良家妇女!”

(十一)死亡

“她家的墙倒了,自然得找人砌墙,于是我就充当了工人!”叶长青笑说道,“就连砌墙的工钱都是我结的,两三个工人也都是我找的!”师大娘听后笑道:“你小子可真是煞费苦心,你这样干,你那财主老爹能不管你吗?”叶长青挠头笑道:“哎呀,我那财主老爹说只要我不败家赌钱,随我该干嘛干嘛!”我笑道:“你这一下子就给自己找到了底线了!”

“那天,我带着工人去砌墙,提前也没与静姝打招呼,静姝见是我,登时脸红了,她婆婆还在窗边问,她就说要砌墙,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了。静姝便问我们中午吃啥,自己好去准备,我便说吃带把肘子,静姝就去厨房烧火,我怕她没钱买,又赶紧追进厨房去给银子,没想到才一进去,就听她婆婆隔窗喊道:‘你这砌墙的,没事干跑人厨房干啥!’静姝也赶忙赶我出来,我放下银子,就又赶紧出去了!我那几个砌墙的同志也调侃我道:‘你不会看上人家小寡妇了吧!’这话才一说出去,就被她家婆婆喊骂道:‘砌墙的不砌墙,又在那胡说乱说啥呢?’,我听后,就只得蹲在墙边,看他们干活,好不容易等静姝买菜回来,没想到静姝才一回来,就被她婆婆喊进房间去了。”

师大娘伸展个腰道:“这老太婆倒是挺心奸,可怜就是腿脚不变,不然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放肆!你还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老人家么?”叶长青皱眉道:“我没欺负,我就是喜欢上静姝了而已!一连三天,我也不砌墙,只是一直盯着静姝,大概那老婆婆说了什么,静姝不是在厨房或者就在她婆婆房间。倒是那小子经常与我逗玩!我见三天,静姝不理我,就索性最后一天的时候,闯进了她的厨房,将厨房门反锁了起来。”

师大娘登时停下了嗑瓜子,侧眼看着叶长青道:“怎么,你小子还要霸王硬上弓不成?”叶长青苦笑道:“没有,我进厨房还没一刻钟,就听外面喊道:‘老太太摔过去了!’,我听后,便赶紧跑出厨房,只见那老太太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摔得头破血流,而那小子则再一旁哭着喊娘。我见状,就赶紧让匠人去喊大夫,静姝见状,自然骂我滚,我一时无趣,在厨房留下了二十两银子,就悻悻的走了!”

师大娘登时厉声道:“这下可好了,一切都是你这个人太自私,世间自有礼法,管合不合理,你不受礼法,自然会害别人,你只觉得你喜欢那女子,却不知道,你所谓的喜欢,到头来除了上海那女子,别无所加!”叶长青叹了口气道:“唉,我也不想这样!”

“后来呢?”我急切问道。叶长青低声道:“后来,没过两三天,那老太太就去世了!又没过一年,那小孩就也去世了。而在那一年,我每次经过她家的门,都掩得死死的!”我听后,不胜唏嘘。

墨卿叹了口气,道:“那你后来怎么见到谭静姝的?”叶长青摇了摇头道:“我没见到,是乡长托人来与我送钱,我才知道怎么回事!”“村长干嘛与你送钱?”我忙问道。只听叶长青淡淡说道:“村长说是夏寡妇上吊了,死前买了祖产,遗书上说早年瞧病借了你一百两银子,就托他与我还了!”

我听后,心里一阵懊恼,又侧眼看去,叶长青流泪了,而师大娘眼圈也红了,,墨卿则躺在石头上,我也看不到他的神情,想必也不好受。“我只觉得我做了错事,一连害了好几条人命,好在没几年,便闹革命,我家也败了,我也被打死了!”

(十二)好事

“所以,墨卿,你今天喊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所谓的好事在哪里?”师大娘掸了掸袖口,又甩了甩裙子道,“这故事,我听起来也不算是个好事啊!”墨卿背靠在石头上,一声不吭,我知道墨卿本来想按着我的心意,有意请师大娘来撮合,却不知道叶长青与谭静姝生前如此经历。我索性便自己开口道:“唉,不是他要请你的,是我心里有意撮合他俩个游魂野鬼,所以才叫你来的!”

师大娘握着两手,轻叹了口气道:“我岂不知道是先生的主意,先生最爱管这些闲事了,只是先生你看他俩这情况能撮合在一起吗?”我也叹了口气道:“人说事在人为,眼前事情摆着呢,他又整日跟着谭姑娘,到这一步田地,总得试一下吧!”我转头又向叶长青道:“我虽然有这管闲事的心,但是心结还在你俩这,更在于谭静姝,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握?”

叶长青忙拱手谢道:“有劳先生为我费心,我有把握,只是静姝一直不曾听我把话说完,每次我一靠近,她就拒绝,这就让我难诉衷情!”我点头道:“你也要推己及人,夏家对她有恩,她婆婆又好歹因你而死!所有症结都是她的枷锁,要化开这些枷锁不一定容易!”

师大娘上前一步道:“唉!这就是所谓的痴男怨女,你对她钟情,她又对你有怨,为了一点小事,便生离死别,游魂做鬼之后,又大多后悔。我最不爱管这些事情了!因为管了也不见得有多少结果!”我听师大娘说不愿意管,心里就发凉,看了师大娘一眼,师大娘冲我点头笑道:“我要不管,先生又还得管,只是这些事情,先生未必有我妇道人家们的本事!”我笑道:“大娘管了好,俗话说得好‘成人之美’!要是大娘做成这段鬼姻缘,也是阴鸷一件呢!”

师大娘皱眉笑道:“瞧先生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成人之美’,虽说那姑娘是童养媳,但是毕竟挂着一个‘媳妇’的名分,我这样撮合,也算是拆人婚姻,那小孩不介意倒好,要是介意了,我也会因此摊上官司,姑且说我不堕轮回,要那阴鸷自然没用,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孩子要计较了,我这也是损修为的事情!”我见师大娘如此,便连忙说道:“不会的,那夏子琪我见过的,他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很通情达理,而且毕竟也只有五岁,不介意那些事情的!”

师大娘点头冲叶长青道:“先生说得自然是真的,只是我这样事情走出来,将来要是真出了叉子,摊上官司,所有的责任你得担待!”叶长青连忙点头道:“若是有一切问题,包在我身上就行,不会牵连大娘的!”师大娘听后,又冲徐长卿道:“你整天就与我找的这些好事!那正主在哪儿?你们知道么?”

叶长青忙说道:“知道,我在谭静姝的红簪里嵌入了我的发丝,他们在哪里,我都找得见得!”师大娘皱眉讽刺道:“你这混小子,倒也是精诚所至!”说罢,师大娘便浑身一抖擞,便现出她的本相来,我见是一只棕毛母狮,登时心下又几分怯惧,只见那狮子前爪猛得朝叶长青挠去,叶长青霎时就不见了。那狮子又转头朝我开口道:“先生,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了,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你俩钻入我耳朵里面来!”师大娘命令墨卿道,“在我耳朵里面可不许说话!不许调皮!”未及我反映过来,墨卿便搀着我,一计旱地拔葱似的跳跃,便进入了狮子的耳朵。师大娘又叮嘱道:“朝里面走点,但会我动静大,别被我甩出来了!”我便扶着狮子耳朵里的毫毛,斩荆披棘似的朝里面走了几步,未及我站十分稳当,便觉那狮子狂飙了起来。

我压低声音问墨卿道:“这是干什么?叶长青去哪了?”墨卿笑道:“叶长青在师大娘的爪见呢,很明显师大娘要带我们去找谭静姝了!待会到了,你不要发生,一切交给师大娘了!”我还要再问,只听一个沉闷的声音道:“让你俩不要说话,非得说,你俩说话,我大脑相当挂了钟,脑瓜嗡嗡得疼!”我便赶紧闭了嘴巴!不一会儿,就见师大娘听了下来了。不得不说,师大娘的本相可真大,以至于她的毫毛,在我看来,有些都与我小腿一般粗了。

(十三)完结

我只听耳边“轰隆”一声,身子便不由自主的要倒,便赶忙抓紧了狮子的毫毛,又听一个深沉的声音道:“你说的是她俩吗?”我只听一个孩子的声音喊道:“叶大哥!叶大哥!”显然是夏子琪的,那声音很慌张,又很软弱。我心里一阵纠结,就要出去,却被墨卿扯住衣袖道:“既然师大娘没让咱们出来,自然有她的盘算,你出去又干嘛。”于是我便蹑手蹑步的朝耳廓边上走了几步,只见叶长青正在狮子的爪下。显然叶长青被师大娘摁住了。

我抻脖瞧去,又见谭静姝一袭白衣,侧身挡住夏子琪身前。只见谭静姝回首道:“这位官家,我们只是两只游魂野鬼,一来没有作奸犯科,二来又没有碍着官家的事情,不知道官家挡住我们前面,又拿着我的朋友干嘛?”我见谭静姝虽然说得有条不紊,身上却不停哆嗦。只见师大娘沉低头对着爪子道:“你还欺骗我!她明明说是你是他朋友,你却说她是你娘子,你还说没骗我!”

只见叶长青闭眼一声不吭,又见狮子对谭静姝道:“这位小娘子,你家丈夫弄坏了我的东西,被我抓了,我就要吃了他,他求我说是要见她娘子和孩子一面,才见你如此称呼,我便知道他骗我了!”说罢,只见狮子便一爪子向叶长青拍去。我心里一揪,就要去阻止!没想到谭静姝忙喊道:“上神住手!我便是他娘子!他是我丈夫,刚才没看得真切!他正是我的丈夫,俗名叫叶长青!”

又听狮子沉闷道:“我知道他叫叶长青,只是他偷我东西时,打碎了我的簪子!”说罢,爪子又向叶长青身上摁了一下,只见叶长青登时嘴里吐出了鲜血,看得我阵阵心惊。没想到夏子琪赶紧喊道:“叶哥哥!”看得出来他和叶长青关系也不错,又听见狮子道:“哦?还说没骗我!你叫他哥哥,那便不是他孩子!”夏子琪被他喝得退了一部,头贴着谭静姝腰间道:“我确实是他孩子!求上神放了我爸爸!”狮子侧头又看着谭静姝道:“我看你‘爸爸’二字喊得如此不情愿,定不是他俩的孩子!”

谭静姝登时也流泪道:“请上神留情,放了我丈夫,他所偷你的,欠你的,我全家便是做牛做马,与你偿还,就请上神看在我孤儿寡母的份上,放了我家丈夫!”说罢,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夏子琪也在旁学样道:“求上神放了我爸爸!”狮子低沉道:“放了他也可以,只是他弄坏了我的发簪,那是我的老公送我的定情信物!不可随意放过!”

我心下知道师大娘的意思,但见谭静姝仍旧连声道:“我们愿意做牛做马,赔上神!”狮子摇头道:“那簪子,你们赔不起!”正说着,夏子琪插话道:“上神!我娘!”他收住了“子”,继续道:“我娘有漂亮的簪子,可以赔给你!”说罢,便站起来从谭静姝头上拔下了那根血红的蝴蝶簪子,又跪着颤颤巍巍的递给了狮子。狮子伸出了长长的爪牙,勾在手里,盯着眼前看了几下道:“这簪子倒挺好,只是这样赔付,算便宜你们了!”说罢,便又拍了一下叶长青,接着便转身腾跃而起,显然师大娘便飞走了。我回头再看,只见叶长青满脸血污,躺在草丛里,而夏子琪也跪在他的头边,不时的摇喊着他。师大娘又扔下句话道:“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了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一会儿,师大娘便回到了河边。才一变回人形,师大娘便笑道:“先生,可真心急!”我笑道:“我不知道大娘居然还会使这个手腕!”墨卿缩手笑道:“大娘到底是过来人,分寸拿捏得真好!”我看着天空,怅然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结合?”

师大娘笑呵呵道:“放心吧,先生,我手底下有分寸,那叶长青没个三个月,伤势恢复不过来的!这三个月他们三个又能呆在一起了,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都会解开的!”说罢,师大娘又手里拿捏着那根簪子,笑呵呵道:“这簪子,确实喜样!不知道先生要不要?”说罢,她便递给了我,我推辞道:“这是大娘出力得的,就留给大娘做个纪念吧!”师大娘又捏着簪子,朝墨卿道:“你小子要不要?”墨卿皱眉笑道:“我要那女子玩意干啥?你留着吧!”

“既然这样,那就都不要了!”说着,师大娘便将那簪子扔到了地上,又一脚踩成了齑粉,笑道,“我要这这破落货干啥!”又朝墨卿“呸”了一口道:“你小子下次要是请我做好事,就让我做先生的好事!这算哪门子好事!”说完,师大娘便登时遁去,留下一句话道:“先生,我出来好半天,得赶紧去当值去了!”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问墨卿道:“你说他们三个真能结合成一个家庭吗?”墨卿也看着天空道:“先生,你总不能看着他俩圆房吧!”我不由得会心一笑,便转身回家了!

后记:

褪红簪

叹说情义伴风凉,旧事当年易断肠!

绿蚁倾空星满地,红簪绾恨月无常。

~络石藤《梦芙蓉·褪红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