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陈红梅自言自语道,“你啥意思?下辈子我就找不到主儿啦?”
“你的要求太高了,必须是圣人才符合条件啊。”我感叹说。
“这个要求很高吗?”
“当然啦。古人云: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你这要求不是一般的高,是相当高。”
“照这么说,是我冤枉你啦。”
“岂止是冤枉,是天大的冤枉!”
“好好好,不说了,吃饭!”
……
两天后,白雪打来电话,说她终于忙完了,问我红梅提亲是咋回事?
“她关心你嘛,想着给你找个伴儿。”
“你知道的,这辈子,我不会再找了,别人也走不到我的心里。”她黯然说。
“白雪,不要那么执拗,何必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这与执拗无关。生活中,我见过太多的女人,她们在青年时代,拥有生命中的所有美好:青春美貌、热情幻想、无私爱恋、飘逸出尘……可是,随着结婚生子,在岁月的流逝中,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的磨损中,她们的精神空间和生活空间日益狭窄,逐渐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和质感。松寒,我不想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我心里一沉,也不知该赞赏还是反驳。毕竟,“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各有各的选择,别人包括我在内无可足道。只是,她之所以走到今天,做出这种选择,我岂能脱尽干系?或多或少而已,肯定有因为我的成分在里面,所谓的“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岂不罪莫大焉!
见我不吱声,她又柔声说:
“你不用自责,或者纠结。我曾为金岳霖教授对林徽因一生不渝的感情而潸然泪下。那不也很美好吗?”
“可是……”
“别可是啦。用《林徽因传》序言里的话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觉得,这句话对我特别适合。”
“白雪……”我说不下去了。
“嗯。别操心我了。”
我极其负疚,顿了顿,说:
“要不,这样你看行不?先见见面,没有那种感觉了就只当是一般的朋友在一起吃了一顿便饭,也没什么的。”
“行啊。对方是啥情况?”
我把“三月风”的情况简单说了。白雪一听,“嘿嘿”笑了,“汪文涛?世界真小啊,怎么是他?!”
“哦,对了,你们认识的。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行。今晚吧?和他谈对象,不可能;倒是可以和他谈谈大奖赛的事儿啊。”
“好。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愣了半天神儿。在如今的万丈红尘里,白雪静若处子,还能守着最初的那份萌动与纯真,真是难能可贵!
缓过来神儿,我给老婆打电话,让她约对方,晚上还在小张的饭店安排“见面”。陈红梅一听,欢天喜地说:
“好嘞,我现在就约。怎么样,有成儿吧?”
“谁知道呢,咱只要把人带到,任务就完成了。”
我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很清楚,“有成儿”已经不可能了。所谓的完成任务,也不过是让红梅不再疑心我从中作梗而已。另外,听他们说说这次颁奖的事儿,也是件快慰的事嘛。
到了晚上,我和红梅早早来到小张的店里等候着。由于时间还早,店里没有什么顾客。小张说:
“郁老师,我这两天正在市场监管局跑手续,准备按你的建议把这店名给改了。”
“噢。别当真呀,我那天就是随便说说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嘛。‘好想你’,这店名还是那个所谓的金点子公司给起的,和原来那些低俗的菜名配着套。按说,这店名倒是也可以,可是,我把包间一换成牡丹的名字,这店名显得不伦不类呀。还是你起的‘满庭芳’好!”
“你认为好你就换吧。哎,你的那位发小能摸到咱这地方不?”
“肯定能,去年花会时,他来过的。我问他怎么来?他说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你的同学听听女方的情况,感觉怎么样?”红梅问。
“大嫂,他说挺好的。”
“这桩媒要是说成了,嫂子可是积了大德呀。”李冬梅附和着说。
“哎,白雪来啦。”我提醒他们仨。
随着淡青色的“甲壳虫”飘然而至,白雪从驾驶室出来。副驾驶一侧的门开了,汪文涛下了车。小张满脸疑问:
“文涛,你们认识啊?”
陈红梅更是大跌眼镜,怎么还没“见面”呢,俩人已经“好上”啦?
汪文涛倒是雍容闲雅,呵呵一笑,说:
“我们俩岂止是认识?一年前,在九嶷山就已经是笔友啦。对不对?白雪。”
“是啊,张老板,我记得上次在你这儿吃饭,还提过嘛。”白雪笑着说。
“对,对,有这回事儿,为此还多整了一杯酒呢。”小张扭脸对红梅说,“大嫂,你只说了女方的大概,原来是白大作家,早说啊,我还蒙在鼓里。走,到包间里说话吧。”
一行人进了“洛阳红”包间。汪文涛打哈哈说:
“洛阳人惯见奇葩,桃李花开未当花。须是牡丹花盛发,满城方始乐无涯。不到九都城,体会不到诗的真意。你看,咱们吃个小饭,也坐在牡丹花丛中呀。”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白雪附和道。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我也脱口而出。
汪文涛大为感慨,接着说:
“唐朝诗人徐凝曾有诗慨叹:‘洛阳自古多才子,唯爱春风烂漫游。今天白家诗句出,无人不咏洛阳秋。’置身牡丹城,信然!”
“是啊,汪文友所言极是。”我也感喟良多,“自古以来,九都就是文人牵情相思之地,骚人跋涉来访,墨客留居不去。陆机入洛,噪起文名;一赋风行,洛阳纸贵。所谓高山流水,知音正在河洛之间呀。”
“老郁,你别只顾着酸掰,赶紧让客人坐呀。”老婆陈红梅提醒道。
“呵呵,郁兄,早就听发小介绍过你,汪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容,果然云锦诗章,卓绝不凡,幸会幸会!”
我赶紧握住他已经伸过来的双手,说:
“哪里呀,让文友见笑啦。十里春风不如你,有缘相会,三生有幸!请坐!”
陈红梅的眼都瞪直了,一脸不解,心里话:这究竟是谁和谁“见面”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