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菲爷

这其实是菲爷的一篇旧文了，它是一个脑洞小说，女主角是活在当代的织女，男猪脚照例被黑一万年。

1

那一年的夏天，她才十七岁。

织女的姐姐们说，他们在人间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发现有个野温泉，里面有火山泥，洗了能美肤去死皮。

小姑娘见惯了天庭瑶池的清汤碧水，不禁充满好奇和向往，于是迫不及待地跟姐姐们去探险。

按照天庭的规矩，十七岁之前是不能离开天庭去人间的，这是织女第一次来到这新奇的土地，姐姐们把衣服脱了挂在温泉旁的一棵树枝上，然后一个个赤身裸体跳进了温泉。

织女害羞，还是穿着了贴身的衣服才下水。

大伙儿叽叽喳喳地戏水了一番，突然大姐惊叫起来：“我们的衣服不见了！”，织女抬眼望去，有几个放牛娃正急急往外跑。

好在她穿了贴身的衣服，于是起身追着去，很快追上了。

其中有个高个子的放牛少年正拦着几个小的，他正声道“还回去！”，小喽啰们于是老老实实地把衣服扔回她脚下一哄而散。

放牛娃说：“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她本来正气急败坏，一看见这少年竟然瞬间气消云散了。

她再抬眼望着少年，浓眉大眼，气宇昂轩，皮肤黝黑，很紧实匀称的八块腹肌，再配以他真诚的表情和语气，跟天庭里那些奶油小生妖艳*货贱**就是不一样啊。

少年又说：“我叫牛郎，你是哪里来的？”。织女不回话，捡起衣服飞也似的跑了。

2

回到天庭，织女的心却乱了，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少年那脸庞，有俊男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于是织女常偷偷飞下那个村子，终于，又撞见了那少年，他捧着一本《诗经》，坐在大树底下摇头晃脑地读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种简单朴实的诗句让织女特别动心。

天庭就是个娱乐圈，人人浮躁放纵，她大姐夫在外面包了若干个仙女，二姐的男朋友背后还偷偷勾搭了三姐……

爱情是个奢侈品，所有人都在欲望的趋势下追求纸醉金迷的光彩，早已不记得那些不动声*欲色**诉还休的微妙情感为何物。

织女想，我要的跟她们不一样，我的爱情是跟另一个生命的深度联结，彼此愿意去了解各自的过去，珍惜彼此的现在，相互需要，彼此依赖，渴望共同的、美好的未来。

十七岁的少女还没怎么有过被现实打脸的经历，所以抱有这种深刻的爱情哲学并不奇怪，于是很快跟牛郎相识、热恋、交往了。

回到天庭跟王母娘娘交代恋情，自然是被反对。

织女冷冷抛出一句话：“你们这些从未真正爱过的人，从结婚的那一天就死了，从未有一天是真正活着。”

王母叹了口气，儿女的人生，种种南墙只能教他们自己去撞，才会真正透彻了解真理，苦心的保护防范，又有何用？

罢了，王母娘娘说：“你去吧，你就记住，什么时候都要记得爱自己，这里永远是你可以回的家。”

3

于是织女欢欢喜喜地与牛郎新婚花烛，过上了传说中的“男耕女织、相亲相爱”的美满生活，几年后，生下了可爱的一男一女龙凤胎，真是锦上添花。

人心却在日子之中却悄然起了变化，孤独像一根草一样在织女的心里渐渐生长。

半夜三点，孩子哭得快断气，一个好不容易哄睡，另一个又开始哭，而牛郎永远在一旁鼾声如雷。

她推他，他每次都是张大嘴瞪大眼，“你不是已经起来了么，干嘛要两个人都起来？而且我明天还要耕田呢”，然后倒头睡去，再怎么叫也毫无反应。

织女心如刀割，相比从天庭的娇娇女降落人间变成日日辛苦织布劳作的苦工，这一刻远比那样的时刻更悲壮。

如果说孩子是二人关系的照妖镜，夫妻生活的日常则更像有腐蚀性的滴水，日复一日侵蚀穿透当初那坚贞爱情的石头。

织女织布攒下来的存款，牛郎说，哥嫂家要翻新房子，要给15万，拿走了；

哥嫂家的孩子闯祸把别人家孩子打伤了，要陪医疗费20万，问织女要，织女说，“现在带俩孩子没什么时间织布，家里也没留多少钱了，俩孩子吃喝拉撒花销多着呢……”，

牛郎大怒，“我哥嫂家出事了，你都不帮，还有没有良心！大不了问你天庭的爹娘借嘛！”，打开柜子拿了钱便扬长而去。

白天，趁两个孩子睡了，织女赶紧打开织布机，能织一点是一点，没留意到孩子醒了，从床上摔下来，额头青了一大块。

晚上牛郎回来家里，指着她大声责怪：“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这人有什么用？”

现在村里织布的人多了，有的人买了机械织布机，比手动织快100倍，还能变化各种花色，织女有空就抱着俩孩子过去学，怎么操作，怎么编花色，心想等自己存够钱也买一台机械织布机。

结果回家做饭晚了，牛郎满腔怒气：“老子耕田耕了一整天，家里灶台都是冷的，娶你这种女人有什么用？”

后来村里还有人学会了在网上做电子商务，织的布不仅仅是卖到隔壁村，还能卖到遥远的波斯、天竺之类的地方去，织女也赶紧跟着学，每天晚上孩子睡后点着油灯学各种跨境电商攻略。

牛郎每次看到都冷笑一声“女人家家，伺候好老公，照顾好孩子就行了，折腾那么多干啥！”，然后就跑去跟村里的其他男人打牌去了。

织女翻开自己十七岁那年写的日记，真心感受到什么叫做“现实打脸”。

过去自认为自己超凡脱俗的爱情，如今，在日复一日的付出中，却被认为仅仅是做好了本分；

年复一年的努力，没有支持鼓励不说，还遭冷眼讽刺。

那个当年被人呵护如珠的灵秀天仙，如今在男人的眼中，也不过沦落为最寻常的妇人角色：做家务、带孩子、解决性需求；

当年那颗超凡脱俗的心，早已在岁月的涤荡中打磨成了一粒最普通的沙石。

她已经不会如最初几年一样，深感什么悲伤与落寞，只是平静地，心如死灰。

4

随着孩子慢慢长大，织女的机械织布和电子商务还真慢慢上了轨道。她偷偷地把钱藏起来，孩子大了要请私塾先生，要读书，不能总在泥坑里牛背上玩没有长进。

反正牛郎也不懂她折腾的这些玩意儿，一直迷之自信地认定自己耕田收成的那几担谷子养活了整个家。

他的的兴趣除了跟村里的男人打牌，就是折腾他那头牛身上的装备，一会儿学人攀比，给牛腿装个能计步的i-watch，一会儿抽风搞艺术，给牛角雕个花儿；

时不时还和那帮男人躲在温泉后面，偷洗澡的姑娘们的衣服……

是啊，这些事在牛郎的眼里，都是屁大点的小事，根本够不上来吵架的资格，有哪件值得女人来小题大做。

织女也不再开口吵架，除了面对孩子的时候还有满心的温柔和不厌烦的言传身教，面对牛郎，无声的沉默是她最好的盔甲，哪怕心里早已肝肠寸断、全身早已孤独蔓延。

当女人不再开口吵架，意味着她早已成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斗士。

5

织女自己的天地却越来越风生水起，除了织布的电子商务做得红红火火，她跟天庭的姐妹们的联系也越来越多了起来，大胆创新的路子也越闯越多。

现在天庭的人追求返璞归真，织女便和几个姐妹一起开设了“人间故乡”旅行团，专门带这些穿惯了绫罗绸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神仙们，下凡去体验耕耕田、放放牛，种种菜，滚滚泥巴。

天庭的人最近还很注重“匠心”，织女便在各种平台开设直播室，直播人间那些还在手工织布的姑娘们纺织的日日夜夜，天庭的看客们津津有味，粉丝量暴涨；

村里织布的姑娘们的直播分成比织布赚得还多，织女作为运营方更赚得盆满钵满，广告商找她排队排到至少一个月后。

她还搞IP包装，作为“下凡的织女”，她自己就是个最当红的IP，振臂一呼随便众筹个啥项目，天庭的人都趋之若鹜，而凡间又有众多廉价劳动力和未开发的丰富资源，她作为连通天上地下两方的平台，大有空间可为。

她的文化产业也搞得如火如荼，“牛郎织女”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虽然背后的心酸龌龊无人知，但影响力就是变现力。

她注册了“七夕”、“乞巧”、“牛郎织女”这些商标，并大力打造品牌，所有商家借这个造势都要给她付冠名费；

她大规模推广“七夕”节庆活动，拍摄主题电影故事、电视剧、短视频、动漫形象，开设各种“穿针乞巧淑女培训班“，“寻找真爱心灵禅修班”……

她的商业王国，从商贸、到旅游、到平台、到互联网、到知识产权、到文化产业，纵横天上地下，疆界无边。

婚姻那点小小的王国，早已在她的世界里，缩成一粒灰尘。

6

今年的七夕，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她的孩子也到了该正式上学的时候，眼界决定学识，视野决定胸襟，见过了广阔天地，才不会对眼前的那一点得失哀怨放不下。

在最绝望、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刻，支撑她的唯一动力，就是让这两个孩子走出那块泥巴地。

她要安排两个孩子回天庭去接受良好的教育，虽然天庭复杂、浮躁、放纵，但不要以为简单朴实的世界就会有纯真的感情，人之初，性本恶，人性里天然的懒惰、自私、贪婪，始终会无声无息地吞噬一切单纯的初心。

她约了牛郎上天来谈谈。

这是一场盛大的见面，几千万只喜鹊搭桥，几万个商家冠名赞助，若干个平台直播。

有些出卖的味道，但那又如何呢？在这天上与人间，谁不曾被出卖过？被命运，被现实，被自己单纯的想象。事已至此，还值得扮什么高尚与情怀？

牛郎来了，带着一脸的沾沾自喜。

多年前，那一场幸运的相遇，从此他不用付出什么努力，便可以坐享轻松快乐的生活，从女人，到家庭，到财富，到如今的盛大场面。

他就是命好，上辈子一定是什么贵人下凡投胎的！

听完织女讲的原委，他的脸都绿了，半晌，憋出一句话：“那你得陪我精神损失费，70亿！”

织女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笑自己当年那段壮烈的爱情宣言，笑那古往今来被世人赞美传颂的情情爱爱，笑自己过去这十年日日夜夜付出的青春， 笑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留给她的情节。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在两人面前轻轻划了一道，瞬间变成浩瀚无可跨越的银河。她转身离去。

“等等！”，牛郎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织女停下来，回过头，淡淡回了一句：“爱过。”

The end

作者简介：辣妈菲也（spicymom2014），从神经大条、没心没肺的文艺青年，变身三头六臂、金光闪闪的妈妈；从通信业世界500强海外骨干，变身回国女性创业者；从科学育儿、正面管教到麻辣毒舌的管窥婚姻、女性觉醒；愿我像一个人格鲜明的闺蜜，一路陪伴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