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陌生女人的日记
「莎菲女士的日记」就如「一个陌生女人女人的来信」同样用着女性灵魂深处的自白视角去暴露面对爱情时的不顾一切。这散文式的中篇小说是丁玲女士在北漂四年后于1928年发表在《小说月报》第19卷第2号,孟子的知人论世真是跨越时代去理解作品的好办法,从五四运动前后鲁迅先生的「呐喊」到大革命期间(1925-1927)的「彷徨」都是那个时代找不到出路的知识分子的无奈和对吃人残余封建礼教乃至人性麻木冷漠的批判。
而这本34则的日记则是记录一个走出家庭、漂流异地的青年女性——莎菲,
与她相伴相依的蕴姊和一个苍白脸色的青年结婚,她便一个人到了北京,住在旅馆里养病。虽与几位关心她的朋友常相往来,但与社会格格不入而带来的心灵寂寞和痛苦不时地煎熬她的心。生活既单调又空虚,以至于有时一天把牛奶煮几次来消磨时光,把报纸一字不漏地读遍以打发日子。四堵粉垩的墙,一块白垩的天花板,使她感到非常压抑,住客、伙计、饭菜等都使她感到十分嫌厌。没有人来看望她,她便感到恼恨;有人来探访她,她又觉得很厌烦,给人一些难堪。蕴姊透露婚后并不幸福的来信,引起她无限的人生感喟,于是,便以酗酒来作践自己的生命,以至于吐血住院。
于我们来说她是陌生的,莎菲提到过的蕴姊是现实生活中丁玲原本形影不离的闺蜜王剑虹的剪影,据沈从文的「记丁玲」中提到蒋袆(即丁玲)和“川东酉阳的王女士”(即王剑虹)从长沙因五四运动后独立解放和“工读自给”思想共赴上海大学求学,
“那时节的上海大学,有几个教授当时极受青年人尊敬目前还为世人所熟习的名字:瞿秋白、邵力子、陈独秀、李达、陈望道、沈雁冰、施存统……她们一到了上海,自然在极短时间中就同他们认识了”
其实她们家境并不是很困难,但是还是想做经济独立的新女性,二人还一同到南京打工,感受洒脱,但最后失望从南京回到上海继续求学,而原本合租好姐妹王剑红和翟秋白互生情愫,而丁玲也开始接受家里经济上的支持,在好友王剑虹和翟秋白步入婚姻后她们的那一座围城把丁玲隔于墙外,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爱情和友情终难两全,丁玲开始一个人的奋斗,此后丁玲离开了上海,而开始北漂生涯,正如她自己讲述当时的情景:
水一样的凉风在静静的马路上漂漾,我的心也随风流荡:上海的生涯就这样默默地结束了……
我想丁玲孤身在北平的日子为莎菲这位陌生女人的日记奠定了基础。

丁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子
毓芳和云霖是一对情侣也是莎菲的好友,真心待她,她无意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幸福不是在有爱人,是在两人都无更大的欲望,商商量量平平和和地过日子”,而莎菲却不是这样,尽管身边有个不离不弃比她大四岁的爱慕者“苇弟”她还是觉得可悲,因为没有荷尔蒙释放的感觉,直到一月一号夜晚毓芳和云霖一起来看她时带来的“高个儿”,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高贵”的男人,连云霖都显得委琐呆拙,一见钟情,钟的是脸。
他,这生人,我将怎样去形容他的美呢?固然,他颀长的身躯,白嫩的面庞,薄薄的小嘴唇,柔软的头发,都足以闪耀人的眼睛,但他还有另外有一种说不出,捉不到的丰仪来煽动你的心。
嫩玫瑰般的脸庞,柔软的嘴唇,惹人的眼角。
这位新加坡大学生凌吉士一举一动都让苏菲觉得他浑身发光,是迷恋,而迷恋的背后是反噬。为了征服凌吉士,她用了许多心计,如找借口搬到凌的住所附近,请凌补习英语等,有时还大胆主动进攻,有时欲擒故纵,把凌吉士诱引过来。现代作品中少有的女性大胆的爱情意识,丁玲敢争先,笔下的苏菲,疯狂的在日记中表达自己的狂热的欲望,想占有凌吉士,把他什么细小处都审视遍了甚至破格的表露:
我觉得都有我嘴唇放上去的需要
热情愈发展愈浓烈,难以控制的少女*欲情**,而面对真诚追求自己的苇弟丝毫不动心,爱情往往是这样,相反相成,一味付出自己便觉得这是自己的一颗真心,往往得不到她人的正视,卑微的爱,总是会在缺氧中被扼杀。她也痛恨这样的自己,她祝祷世人不要像她一样,忽略了蔑视了那可贵而真诚而把自己陷到那不可拔的渺茫的悲境里,可是这是人性的一部分呀。
三月十三日,她的梦碎了,心碎了,凌吉士一样是个可怜之人。苏菲开始觉醒,他不肯为了仅仅颜值上而无意识的引诱去迷恋一个十足的南洋人,命运有时爱开玩笑,在几番接触交流后,她发现了他娇贵的外表下藏着的卑劣的灵魂,他所追求的是金钱、*欲肉**和享受;既是一个资产阶级纨绔子弟,也是一个情场老手——家里已有妻室,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追逐女学生,甚至女娼。矛盾的情感,苏菲已经分不清,找不到解救自己的出口,那个年代一个完全癫狂于男人仪表上女人的心理难测,她挣扎着,却不舍得隔断一切。
三月二十七晚间十点钟,凌吉士终于忍不住来告白,轻吻了苏菲,而莎菲也静静默默的承受着,虽然暗自里看不上他,但当他贸然伸开手臂来拥抱苏菲时,她又忘了一切,临时失去了自尊和骄傲,可是这样的境地她又无法放开一切,她猛然清醒,用力把他推开,哭了,此后她不愿留在北京去承受这放纵后的悲伤,无法救赎因颜值而有心计追求爱情的自己,她觉得浪费人生已经尽够了,决心搭车南下,在无人认识的地方浪费生命的余剩,只能在狂笑中怜惜自己:
悄悄的活下来,悄悄的死去,啊!我可怜你,莎菲。
萌芽的女性意识,旁人看起来的荒唐却甜在内心深处
1936年11月,丁玲到达陕北保安,是第一个到延安的文人。这位得到毛*东泽**赠诗的作家,在毛*东泽**诗词中,题赠作家的只有一首,就是写给丁玲的《临江仙》: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然而,在此之前自己也只是知道秋瑾,冰心,萧红和张爱玲这几位女作家,如果不是沈从文先生的「记丁玲」了解到她,估计又会错过。当代的言情小说网文是举不胜数,里面描写女*爱性**情心理的,都能从莎菲女士的日记中看到些萌芽,与作家本人的经历是分不开的,丁玲本人的迹遇也是浮沉起落,开放的婚恋意识,爱上前夫胡也频的时候,也爱上了自己日文老师冯雪峰,这样三角恋倍使胡也频痛苦,还是经过沈从文的开导,才下定决心选胡也频,可是好景不长,1931年2月7日,胡也频被国统枪杀了,33年还被国统绑架过入狱,丁玲的最后一场爱情,足足经历了44个年头,这是有着13岁年龄差的姐弟恋,“女同志的结婚永远使人注意,而不会使人满意的。”丁玲曾感慨道。陈明是她的小丈夫,那个年代得要多大的勇气,生活如饮水,冷暖自知。
1955年,丁玲作为“丁玲*党反**集团”的主谋遭到批判,随即被流放到北大荒长达8年;以后又被投入北京秦城监狱。5年出狱后,再被送到山西长治老顶山漳头乡村。直到1979年平反为止,陈明一直陪伴着她,他们的爱情经受了最严酷的考验
丁玲却早就走在了前头,他的文章却早已走在了时代的前沿,告诉女性,我们该自己站起来,追求自己的幸福。旁人看起来的荒唐,却成为内心最深处的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