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目中始终有朵美丽圣洁的雪莲花。
1978年3月，我参军来到天山脚下的军营。清晨迎着朝阳，远眺天山峰巅，白茫茫连片的冰川上，好像长着雪莲花。
新兵训练结束编入连队班排。一周后，四川的老兵闫恒全相告，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主题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唱的就是天山上雪地里生长的雪莲花，此花只生长在冰川雪地上，鲜艳夺目。从此，我喜欢上了天山雪莲花。那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邀上几个老乡，爬天山采摘雪莲花去。
牛圈子上游的天山山脉，咋一看，并不算高。一旦钻进松林，涛声、飞禽的展翅声、动物钻洞声，汇成恐怖的画面，又觉得天山冰川是那么的遥远。
当我们爬到半山腰，腿有些发软了，坐到圆石顶上，感到喘不过气来。往周边一瞧，上边有道铁丝网，那是警示爬山的人们，再往上爬有危险，上边有野生动物出没。我们扶摸着铁丝网仰望，三人合抱不接手指的松树，树干笔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粗的松树，应该是无人釆伐区。这可能是课本上说得原始森林吧。细看泛黄的枯草，踏上去，软绵绵的，生怕从里边钻出毒蛇来。我找到一截枯枝，拨拉着野草，猛然发现了一只野鹿角，早已被洪水冲掉了原色，但鹿角挺大的，可能是野鹿奔跑时，被大树挂掉了，一老乡说，是自然脱落的鹿角。
我们不敢再往上爬了，就是没有铁丝网拦着，也没劲再攀，其实，不是专业登山运动员，一般人是登不到冰川处的，更看不到野雪莲花。
我们肚子饿的早已咕咕直叫，星期天连队改善伙食，据说是抓饭。内地来的新兵，还没吃过正宗的羊肉抓饭，挺馋人的，便急急匆匆下山了。
老兵闫恒全知道了我邀老乡爬天山，他大惊失色，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你个鬼儿子，胆子好大哟，老子当兵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半山腰有铁丝网。鬼儿子也，夏天是不能爬天山的，这鬼地方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你要遇上暴雨天，加上冰川融化雪水，汇成洪流，山上的朽木卵石滚落，你个鬼儿子能跑得急！不是吓你哈，几百斤重的牛马照样冲下山来，埋到泥土里，鬼儿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啥子，千万不能再爬天山了。"
虽然感觉老兵的口头语特重，心里却暖暖的，来自五湖四海，走到这所大学校里，是缘分，面前的老兵就是兄长。
我把从天山上拣来的野鹿角，当贡品献给了闫恒全。后来，他用那支野鹿角，加工成了一个烟嘴，用报纸卷的莫合烟，插到烟嘴里，猛吸两口，吐出的烟圈圈，飘了过来，第一次闻到，却有独特的香味。闫恒全得意地说，如果用香油炒一下，那味道贼香。
登天山釆雪莲花，始终是我的梦，当几年兵，不曾见到野雪莲花，回到老家连"喷"的资本也没有呀。
没过多久的一个夜晚，大自然给上了严酷的一课，我再也不敢爬天山了。
那天夜里，不知雨下的多大，雨水和冰川融化之水合流，从天山顶上滚下了似两间营房的一个巨石，即没碰着上端的营部，也没撞到一侧的民族连队，巨石鬼使神差般，滚落到二连食堂前的空旷地上。(或许是空旷地一边，用卵石垒成的高墙，把巨石悬空，咣当一声，把地砸了一个深坑，阻止了巨石的滚动。)二连的战友们，都是命大的。
早上出操，指导员高希望发现了巨石，他大惊失色，忙寻问，昨晚的哨兵是谁。闫恒全站了出来，"指导员，是我站岗。"高指导员带着浓厚的陕西方言，问闫恒全，"我问你，昨夜什么时间滚下的巨石，你咋没报险情？"闫恒全有点害怕，说话有些结巴，操着很浓的四川口音，再加上全国各地不同的悄皮话，混成了部队特有的语言。他说:"我知道个锤子，老子在岗楼里站岗，就听到一种怪叫声，从天而降，外边下着暴雨，我哪敢背着个枪游逛，很有危险的。万一碰上特务摸哨怎么办？瞎灯黑火的出去，太危险！"
高指导员没有批评闫恒全，也没有把战士领到巨石傍上安全课。天灾，上课也不管用，那时的营房选址好象缺乏科学论证。万一巨石滚碾营房，后果不堪设想。
闫恒全回到班里，悄悄告诉我，"往后遇到这事，千万不能瞎说，夜里站岗，忽听天山方向刮风似的，从哨楼里一伸头，乖乖儿，伸手不见五指，暴雨倾盆。待到交接时，人家问我口令，还锤子个口令，早吓得忘了，你就这样站吧，天亮了没人问你口令。这叫经验，懂不，少挨熊。"
我当时挺感激的，这叫传经送宝呀！啥叫知已，啥叫兄长呀！这就是知已，就是兄长。
我不敢爬天山了，但对天山上的雪莲花情有独钟呀，对天山上的冰川也感兴趣，梦中常梦到天山峰顶上，冰川雪地里，长满了雪莲花，红的象一团火，白的象羊脂玉，花朵争奇斗艳，美翻了天山。
雪莲花是*疆新**天山独有的花，是*疆新**的骄傲。*疆新**有名的香烟，都以"红雪莲"、"白雪莲，"注册商标。若能见到烟盒上的雪莲花，也总算圆了一个梦呀！"
一个星期天，闫恒全领着我，想到团部商店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看到烟盒上的雪莲花。
我们绕过一个山头，在拐弯处，有一片营房，闫兄指着说："这是24团的轮训队。老子的刺杀全团有名，就是在这地方学的。"闻言，我踮起脚跟，瞧了又瞧，我也想当拼刺的能手。
当我们来到团部商店时，眼前一亮，这是一排很长的红瓦房，店内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我第一次见到*疆新**独有的莫合烟。我是新兵，每月津贴只有9元钱，贵东西买不起呀，只买了两块钱的莫合烟。
拿烟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个头不高，留着短发，好象脖子上有一小片疤痕，她的眼光充满了慈善，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小别母亲之后，有一种冲动感，亲近感，很想聆听她的教诲。她从我的举动中，已经看出我是入伍时间不长的新兵。她慈母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说："新兵学吸烟不好呀！就那几块钱的津贴费，学会吸烟，就剩不下钱了，怎样给父母一个惊喜呀？省下钱邮给父母，那叫懂事。一但父母接到你邮家的钱，周边的乡亲们很快都会知道；你在部队入团、入*党**进步了，年底立功受奖了，喜报邮到家乡，父母和亲人高兴；假如你在部队升学提干了，报给父母，他们会更高兴！若把会吸烟啦，报给父母亲，他们恐怕高兴不起来，在你的部队生涯中，看不到希望。"慈母般的话语，我已被说红了脸，羞愧地把两块钱的莫合烟递了过去，"我不买啦，省了钱邮回家。"
当我们往回返的时候，闫兄告诉我，这位慈母般的营业员，是团戎政委的爱人，(或许姓荣)她看到每个兵都亲如一家人，我被她劝过多次，老子两次探家没找到老婆，心里闷得慌，无局的烟吗。"
我在天山脚下的军营，度过了六个春秋，却一直没有见到过野生的红雪莲、白雪莲。
让我遇上了慈母般的戎妈妈，她虽然没有红雪莲花那样的容貌，她却有比红雪莲花更红的心，那颗红心，是任何雪莲花不可比拟的。
戎妈妈，您还好吗？一位苏北的"新兵蛋子"，永远把你当作永不凋谢的红雪莲，埋到了心底里。在我看来，你要比雪莲花更美！
作者田效民，江苏丰县人。1978年至1983年，曾在驻疆某步兵团服役。有多篇文学作品，散见报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