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的咏怀诗 (阮籍为什么会在穷途之路放声大哭)

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魏晋时“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做过魏步兵校尉,所以后人也称其阮步兵。

“竹林七贤”中阮籍的诗歌写的最好,其代表作品是八十多首著名的《咏怀》组诗,在中国诗歌史上向来以情感幽微曲折著称。钟嵘的《诗品》说“《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洋洋乎会于《风》、《雅》。使人忘其鄙近,自致远大,颇多感慨之词。阙旨渊放,归趣难求。颜延年注,怯言其志”。

钟嵘生活的南朝齐梁时代追求辞采华美,阮籍的诗歌并不刻意讲究这些,所以钟嵘称“鄙近”,就如评说曹操 “古直”、曹丕“鄙直”一样。但因为阮籍诗中有丰富的内容及强烈的慨叹,会使人忘了“鄙近”。也因为阮籍诗又非常曲折幽隐,就很难弄清他的意趣目的。

阮诗之所以如此与阮籍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其人性格有关。魏晋之间的政权更替都是以禅让之名行篡位之实,司马家代魏更是废曹芳弑曹髦,手段血腥,为后世开了很恶劣的先例。同时,司马家为了掩盖自身的不义又特别虚伪的提倡礼法以标榜自身,赞汤武、崇周孔。但社会的纲常伦理实则全败。司马集团并极力拉拢社会上有名望的文人,不合作的则*压打**杀害。当时的知名文人王戎、山涛、钟会都依附了司马集团,嵇康则因为性情峻切不合作而被杀害,向秀也出于恐惧后来向司马家低头靠拢。这个大环境下,性情谨慎、“口不臧否人物”的阮籍在现实中也依附了司马集团。但他的内心是不满的,充满了忧愤和痛苦。《晋书》就记载他酒后驾车出游,“每至穷途”,“辄恸哭而反”。《咏怀》中有首诗开头是这么写的: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据李善的注,大梁就是战国时魏国的首都,在开封东北蓬池这个地方。就像“西北望长安”一样,虽然这个魏国不是曹魏的魏,阮籍用隐蔽的手法表达了自己对曹魏的眷恋。阮籍在这首诗中还借史实映射司马氏的篡权逆行并表达了自己的悲慨,最后说“岂惜终憔悴,咏言著斯章”。这都些表明了阮籍内心深处的态度。

不同选本上的《咏怀》组诗没有固定的顺序,但第一首都是固定的,即“夜中不能寐,起坐鸣弹琴”这一首,这一首也最著名。讲的是阮籍深夜难寐,起身抚琴遣怀,惨淡的月光照着薄薄的帷幕,半夜的清风吹拂着衣襟,听着窗外孤鸿野号、朔鸟鸣叫,一个人在无尽的忧思悲哀中孤单徘徊、独自伤怀。阮籍整篇用他“耳目之内”的所见所感所闻表达了自己的忧愁悲哀,没说是什么缘由。但结合上述背景我们则很清楚这是因为他“愤怀禅代”,是有感所发。

《咏怀》中有首“如何金石交,一旦更离伤”也写的非常好。这首诗表面上是通过传说和典故描写男女间遇合别离的情感变化,感叹男女之间感情的不坚固,一旦之间就能背弃,最后发出了“如何金石交,一旦更离伤”的慨叹。实际上阮籍在这首诗中有着非常深刻的寄托和讽刺。按元人刘履的解读,“金石之交”就是指“初司马昭以魏室托人之重,亦自谓能尽忠于国”。就男女感情而言,男子还能感念一遇之倾的情义,对女子久而不忘;女子“以容貌结好,犹能感激思望,专心靡他”,“如何股肱大臣视同腹心者,一旦变更而有乖背之伤也”?这对真的是司马氏极辛辣的讽刺。

在中国的文学发展史上,阮籍似乎是第一位有意识大量创作五言诗并流传下来形成巨大影响的诗人。根据钟嵘的说法,阮籍的作品“源出《小雅》”,就是说阮籍的作品和《小雅》中那些表达对乱世的悲慨忧愤之辞是一脉相承的。这样看来,《咏怀》组诗中那些含寓丰富的忧伤慨叹就容易理解了。另一方面,《咏怀》中展现出来诗人面对黑暗现实时内心的挣扎和抗争,体现了中国文人一贯以来对伦理“常道”的高贵坚持,有着超出文学意义上的更高价值。

摘录阮籍《咏怀》一首如下: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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