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宗屏(贵州)

( 校园大门)
每个人都有梦想开始的地方。我的高中生涯是在贵州省大方一中度过的,但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懂,或者说只是一个似是而非,一知半解的青年,但已隐隐约约觉察到靑春的降临。高中知识文化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基础。然而,人生的第一个篇章,小学即遇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时代的局限,思想的困惑,对前途未来的迷茫,我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只是麻麻乎乎。生活也不快乐,到了中学时代,既有烦恼,也有忧愁,生活并不是想像中的轻轻松松。
1975年高中毕业后,像千百万时代青年一样,我上山下乡插队到大方县的凤山公社,当了一名知青。上山下乡不去不行,去了又怕岀不来,这是当时我们这些50后知青的困惑与窘境。那个时候,只是忙于应对生产劳动,为生活而奔波,为自食其力的年终口粮而忙碌,心中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在我的一生中,真正升起梦想的地方,是我的母校—贵州农学院。
1977年,我参加了恢复高考的首次考试,并荣幸获得了预选,因成绩欠佳,二是对填报的志愿,则不切实际选择了一些比较好的学校和专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终落选。经过一年冬夏的奋战和积淀,1978年我搭上了新时代的列车,终于结束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被贵州农学院录取,走进了高校的大门而改变人生的命运。

贵州大学南校区(贵州老农院)
贵州农学院是当时的贵州省八大院校之一。恢复高考的1977~1979年,平均录取率仅为7%,在百里挑一的考试中,被录取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在此之前,我像许多人一样崇拜学工,想当工程师,但考试成绩没有达到更好院校的录取线,选择学农,与农结缘并来到花溪河畔的贵州农学院,也许是命中注定。
花溪,之前我听闻过这个名字,是一个与河流有关的地方,也是一个与我命运息息相关的地方,是贵阳市的郊区,贵阳市花溪区政府的所在地。花溪因山因水而闻名,更因是贵州省的文化教育摇篮而享誉四方。早年的贵州省八大院校中的贵州大学,贵州农学院便座落在这里(后两所大学合并成立新的贵州大学)。花溪不仅有美丽的花溪河,它的河畔两岸,也造就了一又一批青年学子,并且后来成为了对国家,对社会的有用之人。是一个要多美有多美的地方,光是花溪这个名字,就很吸引人。黔中属砂页岩地区,花溪河属于珠江水系,是珠江的支流,最大的特点是水质清澈见底,河畔两岸风光秀美。花溪于我,就若故乡,我曾经在那里生活学习了四个春夏秋冬,是一个让人展翅飞翔的地方。时光回溯四十四年,我在贵州农学院读书时,曾漫步于花溪河边,百步桥潺潺的流水洗净我眼中的迷离,龟山上的花香鸟语萦绕在我心间。坝上桥下激流飞泻,抛珠溅玉,下游那一湾碧潭,是人们划桨泛舟和游泳的好去处。此情此景让我十分羡慕生活和工作在这里的人们,从此,花溪情结从此烙在心间。

(美丽的校园)
花溪,是我获取专业知识的地方,让我飞翔的圣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风景浪漫自然、人文底蕴厚重的地方,居然被我在四年学习期间熟视无睹了。那时的我经常都要从花溪公园里穿过,开始觉得新鲜,而后的我总是来去匆匆,只是把它当成到花溪街上的必经之路,为的是与好友去花溪小镇上的新华书店逛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新书,或去邮局领取每月家里汇寄的零花钱,最大的兴趣是品尝久负盛名和味道鲜美的花溪牛肉粉。那时候,从大方来省城读书恍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我们到贵大,农学院的学子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许多的同学相互认识了,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利用周末的空闲,农学院的去贵大,贵大的来农学院,相互轮换,用饭菜票去食堂,多打些饭菜的花色品种,偶尔也到花溪街上炒几个菜小聚,以此联系感情。其实,不仅来自毕节的,来自遵义,安顺,黔东南,来自全省各地的学生都是如此,大家都很注重身在异乡的这种感情。

贵州农学院蔬菜78的时代学子来自全省各地,多数是知靑与回乡靑年,也有军人和工人,还有幸运赶上高考的应届生。不论是知青还是应届生,大家幸运搭上新时代的列车,更珍惜学习机会的来之不易。十年*革文**,满目沧桑,中国已经落后于世界整整二十年,被发达国家远远的抛在了背后。改革开放*小平邓**提出了努力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奋斗目标,为中国指出了前进的方向。恢复高考招生的这批学子肩负着时代重任,一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同学们深感责任重大,学习十分勤奋,为的是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实现人生的价值,报效祖国,回报*党**和人民。为此王宋瑞在他的墙头上张贴了一张“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座佑铭时刻警醒自己;为维持或争夺成绩排名,许多的同学挑灯夜战,废浸忘食,纷纷暗中较劲;那时校园中教室的灯光较暗,而图书馆的灯光明亮,因而常常是人满为患。学校的生活规律和节奏是白天上课,吃罢晚饭,去教室,或到图书馆占据一席之地。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人们都十分刻苦和努力。功夫不负韶华,铁捧磨成针。张谓,王宋瑞毕业后留校任教;李红,崔德祥,李良贵分配贵州省农科院;谢群娣担任省蔬菜种子公司经理;邓时雨到澳大利亚留学深造;杨性民,刘青梅,赖健是国内知名大学的专家教授并在行业上有所建树;那个外貌形似维吾尔族,长相几分像欧洲人,喜爱欧洲古典文学和下象棋,被我称为推磨洛夫的杨彦峰先是改行从政,先后担任白云区艳山红乡的*党**委书记,息峰县委书记,贵阳市乡企局局长,后又在贵阳市职业学院任院长;连全班年纪最轻的王勇也是思南县农业局局长职上退休;吴书镇年纪较轻,镇远县的农业局长,新冠疫情爆发后仍奋战在抗疫斗争中。他发了一张很有霸气的工作照,严然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总指挥。不负时代使命,都是活跃在全国各地农业战线上的先进科技工作者和奉献者。

(贵州农学院首任院长罗登义铜像)
有钱难买同船渡,四年寒窗结友谊。我同班上的谢群娣,邓时雨,王勇,杨彦峰关系比较好,或者说有一种相通或相互的敬重。谢群娣讲义气,有担当精神。后在仕途上遭遇挫折,我觉得他有大局观,他这种人不适合小塘局,至少可以担任省委政府大员。只是时过境迁,令人惋惜。当年,我在纳雍县扶贫,见到杨彦峰担任乡书记的肖像刊登于《贵州日报》,便惊叹这小子日后定有所出息。的确,一个班上有点小帮派,只是兴趣爱好的不同,同学之间,是友谊,友爱和友情。
四年时光一逝而过,平时不觉得,但一旦分手的那一刻,是一种不舍的心情。毕业典礼之日,学校为我们举办毕业践行宴。新落成的学生食堂大厅,为我们摆上了丰盛的宴席,并且一桌特别摆上了一瓶酒。谢群娣对我们说:“从此天南海北,不知何时相见,今天是告别宴,咱们一醉方休。”可是,虽然大家都表了喝酒的决心,但从不饮酒的一桌人竞然末能喝完一斤酒。7年之后的1989年,我到乡下蹲点扶贫,无聊的乡下生活,我才开始学喝酒,但毕业之日的这件事情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当年曾经佩戴的校徽)
自从走出校门,我踏进校园屈指可数。如今,青春的脚步渐渐远去,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模样,老农学院的面孔,花溪的样子就这样从我身边飘然而去。
我离校后曾经因事数次匆匆造访母校,也曾再度旧地重游欣赏沿途的风景。道路两旁长着参天大树,大树底下草丛里开着各色各样的小野花,随风飘扬的绿叶与低矮的竹篱笆构成了一幅如诗的画面。而以往从未认真欣赏,以致这风景被忽略了。更主要的是,城市的扩张,花溪旧貌换新颜,已物是人非。抬头仰望远方晴朗蔚蓝的天空,我不禁细细地反省自己的过往,是否太匆忙了一些…其实,我错过的何止是花溪的风景,或者说也错过了人?罗丹说过,生活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于我而言,正缺少这一点,变得迟钝。

(1982年告别母校)
之前的我忙这忙那终究没忙出什么名堂来,与多数人相比,职称最低,收入最少,也没有亮丽的光环。事实上,我一直忽略花溪是一个风景名胜区的事实,以致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风景。今年是我们贵州农学院蔬菜78毕业40周年,按照四年前镇远同学聚会的约定,拟在这个特别的年份在花溪河畔再次相遇,并举办纪念活动。遗憾的是,新冠肆虐,疫情加重,迟迟不见主办方贵阳同窗的邀请函和讯息。对此,大家早已心知肚明。花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四年学海生涯造就了这批时代学子。回想四年中的过往,与同窗结下的友情,恰逢暑期临近,令人夜不能寐,浮想联翩,心中充满了一种激情,对友谊的深深怀念。写一篇小文,回眸往事,便也是对这个人生节点最好的纪念和回味。

(2016年部分同学在贵阳相聚)
我不想再继续忙忙碌碌,我不想对40周年这个日子无动于衷,无论如何我要停一停自己忙碌的脚步,何年何月,去好好欣赏身边美丽的风景。过去的岁月,我是错过了多少美丽的风景,忽略了多少默默绽放的美。也许是为了梦想,也许是因生活的一地鸡毛而加快了脚步,真是太傻了,为什么不放慢些脚步,稍停片刻,用心去感受,去珍惜这份不可重来的感情。一日为师,终生为儒。是他们为我们传授知识和本领,值得我们敬重。离校数十年,许多的基础课老师的名字已被淡忘。如今的我们夕阳奔古稀,恩师宋质芮,张万琼,王永全已经作古,再不去望一望健在的万文鹏少数老师,也许就会成为终生遗憾了啊。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想回到花溪,回到校园,回到梦想升起的地方,我不仅想去花溪公园,我还要去十里河滩,去黄金大道,去天河潭,去呼吸那里纯净的空气,去听听大自然的声音,唤起那份久远的美好记忆。双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耳畔有小鸟的歌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一切将会是多么美好,安静。傍晚,还可以躺在云顶大草场的草地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等待夜晚满天繁星的到来,在帐篷里伴着溪水的潺潺声和甜甜的草香入睡。疫情散尽,未来可期,相信总有一天,出发吧,我要去找回那些曾经错过的风景。
2022,6,1于兰苑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