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如何使日本文学从“*风汉**化”到“和风化”?

现今当我们谈起《源氏物语》,或是为它描绘的细腻绵长的贵族生活画卷所倾倒,或是为它展现的妇女哀愁与悲惨的命运而叹息。正如我们每每将它与《红楼梦》共同提起一样,时代洪流冲击下形成的文学作品往往蕴藏着超越时代的价值。《源氏物语》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它是当时社会的镜子,看似荣华至极的贵族阶级生活中暗藏着"世事无常,盛极必衰"的咏叹,更在于它完成了古代日本审美的主体,紫式部在《源氏物语》中主导的"物哀观"支配着平安时代日本文化和文学,而且其影响及于这个时代以后一个很长时期的美学观,甚至超出美学观而及艺术观,文化观和人生观。

早在日本的"物语文学"形成之前,平安京贵族们对于中国文化的学习和模仿变得越发积极,此时日本不仅建立了中国式的都城,而且连其宫廷内的制度规范都带有强烈的中国色彩。在这一背景下,日本传统文学如"和歌"的地位逐渐降低,随之而来的是日本本土文学的衰落,即我们后来所称的"国风暗黑时期"。然而随着遣唐使制度的废弃和当时学者菅原道真所提出的"和魂汉才",10世纪初的物语文学应时而生,其中《源氏物语》则是日本物语文学的高峰之作,将"和风文化"推向了高潮。同时,《源氏物语》的出现促使物语文学发生了质的变化,在汲取虚构物语与和歌物语特点的同时,又同时将和歌、日记的传统,以此构筑了一个宏大壮丽的虚构物语世界。这种虚构和《竹取物语》等作品中的"虚构"不同,它有意识地利用虚构的手法,描写了超越现实的真实人生,将宫廷内的男女情爱与人性的真实刻画的入木三分。

《源氏物语》如何使日本文学从“*风汉**化”到“和风化”?

《源氏物语》在自然描写上也颇显特色,尽展宫廷春夏秋冬的自然景物和四季的传统仪式活动,将景物描写与人物内心世界密切联系在一起,情景交融,景为情写,情为景生,形成了其划时代的表现特色。作者紫式部巧妙地采用了各种宫廷四季传统仪式活动,以描绘出一个真实宫廷贵族生活。紫式部将四季自然物象,与自己的思想,感情,情绪乃至想象力相协调而开拓出自然美、人情美,进而升华为艺术美,赋予作品人物更浓厚的人间生活气息,艺术地展开了一幅多姿多彩的"四季画卷",给人以独特的美观享受。

作品中出现的人物超过三百,所描写的时间跨度长达74年,历经四代天皇,整个作品结构宏大,心理描写也独具一格,将自然和人事巧妙地融合在优美清新的文体中,哀婉而又细腻,同时还引用了许多古今和歌,堪称和文体的代表,为平安贵族文学开辟了新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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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语》中不得不提的艺术成就则是它促使了古代审美学主体的完成。日本古代审美意识经历了真——哀——物哀的过程,最先出现的"真"是由日本上古文学《古事记》、《日本书纪》和《万叶集》中逐渐磨练形成的。日本文献《神祗训》中的"神道以诚"就是这种"真实"精神的体现,而这种精神也自然成为古代日本人的生活基础和社会文化基础。而"哀"到"物哀"的转化,则意味着已经从"哀"最初的感动意义,进展到"知物哀"的特殊观照意义和情趣意义,变得更加具象化和细节化。紫式部在《源氏物语》中,以"真"为底,将"哀"发展为更加丰富的"物哀",这使得《源氏物语》超越了一般文学作品的概念,是文学思想和美学理念融合的产物,不但贯穿了古典写实主义,同时也创造了日本式的古典浪漫主义的"物哀"精神,从而确立了审美学的主体。

在《源氏物语》中,我们还可以发现紫式部的美学观还深深地渗透着佛学思想。在她的笔下,光源氏等众多人物在陷入苦海进行反省时,都采取"光影交错""善恶不二"的态度去进一步深化人性。没有单纯的善,也没有单纯的恶,善包含了恶,美包含了丑,从恶中发现善美,从而挖掘人性的真实,这是紫式部所坚持的文学中感情形象的真实性。而"物哀"就存在于理想与现实,善与恶的调和之中。《源氏物语》中出现的佛教因果律、厌世观和无常感纠结在一起,表现了作者对贵族社会走向崩溃的趋势是有强烈预感的,这也使得这部作品有了跨时代的意义。

《源氏物语》完成了以"真实""物哀"为主体的审美体系,在"*风汉**化"向"和风化"的过渡中,完全使"*风汉**化"的古代日本文学实现了"和风化",这是不朽的艺术成就和历史功绩。可以认为《源氏物语》的诞生标志着日本文学发展史、美学发展史和文化发展史的一个重大转折。

《源氏物语》如何使日本文学从“*风汉**化”到“和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