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谢格拉德集团（Visegrád Group）”成立于1991年，成员包括中欧四国——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是欧洲内部规模最大、合作成果最丰硕、影响力最强的次区域合作组织。

上篇我们讲到，维谢格拉德集团成立的初衷，也是其采用“维谢格拉德”之名的原因之一，就是中欧人在从东欧中“解放”后，想要重新寻求自己的“中欧认同”。但经历了百年的激荡，中欧人的漫漫“寻根路”并没有那么顺利。下面，我们就来讲一讲维谢格拉德集团（下称V4）成立之后的故事吧。

传送门：维谢格拉德集团：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何为中欧？|一

二.1991年：成为“欧洲人”吧！追求西欧的中欧

1991年2月15日，东欧国家放弃社会主义、摆脱苏联控制的第二年刚刚开春，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三国总理齐聚匈牙利城堡小镇维谢格拉德，签署了维谢格拉德集团宣言。

三个中欧国家如此迫不及待地“抱团”有很多原因。维谢格拉德集团自己总结了四点：

• 消除中欧共产主义阵营残余的愿望；
• 消弭中欧国家之间历史仇恨的愿望；
• 相信通过一起努力，四国能更容易地实现社会转型、融入欧洲一体化进程的目标；
• 时任政治精英的思想一致

1991年，维谢格拉德集团成立后的新闻发布会

但在当时，所有人都知道V4成立的最重要原因是第三条，毕竟这个成立宣言的全称就是《关于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和匈牙利在追求欧洲一体化方面的合作的宣言》。可以说，回归“欧洲”是中欧四国合作的原初动力。当然，这个“欧洲”指的是西欧，更准确来说是当时正在筹备成立的欧盟。

那具体要怎么“追求欧洲一体化”呢？中欧人看了看被他们视为欧洲一体化榜样的西欧国家，总结了五点目标并写入了《宣言》中。但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总结，那中欧此时的目标就是学习西欧，也就是要实现以下几点：

政治上建立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积极上实行开放的市场经济，文化上提倡民主自由*权人**等普世价值观，法律制度上和西欧接轨。

成立后的几乎10年，V4的唯一目标就是团结一致加入欧盟

为什么要学习西欧，答案也很简单。直接原因自然是西欧的发达和对东欧（主要是当时还存在的苏联）的恐惧。而深层原因，也就是文化和精神上的原因则是在被打上了残酷而屈辱的“东欧”标签的半个世纪后，中欧人迫切地想要回到西欧的怀抱寻求一丝慰藉，也想要通过成功回归“欧洲”向世人彻底宣誓：“看，中欧本来就是那个发达、开放、文明的“欧洲”的一份子，我和我的西欧兄弟姐妹没有什么不同！”

说到底，那时东欧对西欧的向往和崇拜，更多是因为对自己的自卑和屈辱进行对比之下产生的。在“落后封闭集权*制专**”的“东欧”呆了50年，中欧连带着对自己产生出了一股厌恶：我是多么弱小落后啊！我怎么可能和西欧相提并论！我这样还算是欧洲的一员吗！

1990年，布达佩斯，年轻人挥舞着残破的匈牙利*旗国**

所以当时中欧做着美好的梦。他们梦想着成为欧洲一员的美好前途，梦想着学着西欧的样子改变自己，就能最终和那些发达先进的西欧国家称兄道弟，就能跻身真正的“欧洲人”。但中欧人那时似乎忘了，600年前维谢格拉德城堡的那场会议，波匈捷三王最终做出的决定可不是倚靠西欧，而是三国团结一致对抗强大的西欧。

1335年的中欧就明白了，自己绝不能跟随、屈服于西欧而被西欧慢慢融化，因为自己和西欧从根本上来讲并就不一样，无论是利益还是价值观。但在1991年，或许是因为对“东欧”的巨大忌惮，中欧不顾一切地倒向了西欧。

1991年第一次V4峰会，会场悬挂的是匈牙利著名画家蒙卡奇的《征服》

然而，这对当时百废俱兴、亟待重启的中欧来说或许是唯一的也是最省事的选择，事实也证明学习、模仿、追求西欧让中欧实现了快速转型和经济复苏。

但这种不顾一切的后果将在十几年后慢慢显现出来。

三.1991-2004年：中欧艰难的“成为欧洲人”之路

1991年，中欧三国（1993年捷克斯洛伐克分家，V4变为四国）在V4成立宣言上签了字，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学习西欧进行转型，加入欧盟和欧洲一体化，回归“欧洲”。

但他们在1991年许下的这个梦想没有那么容易就实现。

民主制度、市场经济、*权人**自由，这些都是美好的概念，但其具体实践途径却多种多样。而中欧人几乎效仿着西欧和美国的一切开始重新搭建自己的国家。从美国、英国、德国飞过来一大批一大批的专家，他们把西方最先进的理念传授给了中欧（或许还带着几份私利）。中欧人如获珍宝、照单全收。

1992年，华沙，市场经济一片混乱，人们常把假冒鞋摆在车顶上出售

那时，中欧的每个人想到的都是自己那个在一战后建立，又在二战中被灭亡的短命共和国——那时的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被视作新生民族国家构建的典范，因为它们几乎就是照搬西欧制度建立的。这难道不能证明中欧完全可以通过模仿西欧取得成功吗？

只是那时几乎没有人意识到——或者是意识到了却又有意忽略——并不是西欧的一切都适用于中欧。早在70年前从哈布斯堡奥地利独立之前，中欧已经走上了一条和西欧不一样的道路，在经历了50年的“东欧”生活后，中欧真的能适应一套来自西欧的制度法则吗？更重要的是，中欧真的能完全接纳潜藏在这些制度法则背后的西欧价值观吗？

对于前一个问题，中欧人凭借智慧克服了。制度可以调整，法律可以修改。等到了1995年的时候，中欧四国GDP基本已恢复了正增长。此后中欧四国发展迅猛，很快成了欧洲GDP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现在的中欧四国已经普遍被认为是发达国家。

中欧四国GDP增长曲线（注释分别为波兰、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

但后一个问题是无法通过简单的敲敲打打解决的。西欧和中欧虽然同根同源，但也在历史中形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罅隙，只是那时，中欧人闪着光的眼睛没能看见。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想要把被西欧抛下的那50年全部弥补回来。他们假设自己和西欧就是别无二致，自己完全能够复刻西欧的成功！

中欧成功的转型和殷勤的态度让西欧人喜笑颜开，中欧加入欧盟的道路走得无比顺利。

2004年，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加入了欧盟，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梦想。他们终于成为“欧洲人”了！以后，他们的名字将和他们的先辈和崇拜者法国德国放在一起。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沦为“东欧”的中东欧国家将视他们为先驱和榜样。

2004年，华沙，波兰人民庆祝自己加入欧盟

但在真正成为欧洲人后，中欧发现自己又迷失了——“中欧到底是谁？”

限于篇幅，接下来的内容将在之后的文章中发布。

我是航天橘，研究欧洲国际关系的硕士一名。欢迎点赞，关注，评论！

斯洛伐克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