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冯·提尔,大概是豆瓣文艺青年们最为推崇的欧洲文艺片导演之一。

(又说到他了~~)
极端、荒诞、神经质、黑暗、禁忌、宗教与哲学的碰撞是影迷为他贴上的标签。
而他也以这种独特的“电影美学”臭名远扬。
且不提黑暗治郁系电影的巅峰《黑暗中的舞者》;或是充满性感的*欲情**、原始的欲望和睿智的哲学思辨的《女性瘾者》;亦或是不久前站长推荐过的,诡异、神经质的新版《但丁与维吉尔共度冥河》——《此房是我造》。
其实,只要一部实验性质的、将电影舞台化的《狗镇》,就足以让拉斯·冯·提尔这个名字永存影迷心中。
《狗镇》
Dogville
坐落在落基山的小镇道格维尔(也叫狗镇),是拉斯·冯·提尔镜头下的世外桃源。
那里的人勤劳善良,自给自足。正值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虽然贫困,但仍然能安于现状。
汤姆是个胸怀大志、但毫无作为的的作家,同时,他还是个哲学家、思想家,并且隔三岔五的在小镇上召开“讲道会”,提升小镇居民的道德水平和素质。
他认为,道格维尔远没有小镇居民想得那么完美。
小镇的居民却认为他只是无事生非。
上天却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Grace,格蕾丝,在英文中寓意着美丽、优雅,也代表上帝的礼物。
这样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逃亡者,就如同一个天赐的礼物,伴随着枪声闯入狗镇。
为了帮助格蕾丝躲避流氓的追捕,汤姆将格蕾丝带入自己所居住的小镇。
为了获得小镇居民的接纳与信任,格蕾丝愿意付出劳动,换得自己在镇上居住的机会。
格蕾丝如同天使,热情友善,教孩子们读书,与盲人老人聊天,为萧条的小镇带去了一抹阳光。
一来二去,善良美丽的格蕾丝与小镇居民熟络起来。
甚至有居民称:“格蕾丝把道格维尔变成了一个美好的地方。”
话音刚落,警察和通缉令的到来,就打乱了格蕾丝正在逐渐迈上正轨的生活。
善良的小镇居民还是选择庇护格蕾丝,只不过这份庇护的代价更大了。
格蕾丝变成了小镇上的廉价劳动力,她被消减工资,劳动时间增长。

而格蕾丝仍然没有抱怨,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攒够了钱,为自己买下了杂货店里的七只小雕像。
她的付出对习惯了贫瘠生活的道格维尔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一直对她充满敌意的男人,在自己家里强奸了她,还反咬一口,说是格蕾丝*引勾**他的。
他的老婆,当着格蕾丝的面摔碎了格蕾丝辛苦攒钱买下的七只小雕像,并告诉她“如果你能做到不哭出来,我就停下。”

镇上的女人将她视为荡妇,男人们也趁机揩油。
此时的格蕾丝已经不被看作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和生活权力的“人”了。
绝望的格蕾丝决定逃出小镇,但计划失败,甚至被镇上的人假借“保护大家”的名义带上了沉重的镣铐。
人们开始随意的污辱她,甚至连汤姆,也揭开了善良的面具,格蕾斯沦为镇上的一条狗,善良的心也慢慢开始改变。
她教唆汤姆给先前追捕她的组织打了电话,引得流氓组织再度光临平静的小镇。
格蕾丝的身份也真正得到了曝光——原来她是黑道头目的女儿,因为与父亲的矛盾愤而离家。
她告诉父亲,她接受不了父亲那种可以随便对他人生命做出判决的“傲慢”。
父亲却告诉她,格蕾丝这种由于别人无法到达和她同样的道德水平就原谅他人错误的行为才是“傲慢”。
不管是谁犯错,都要受到惩罚。
格蕾丝下车,她思考许久,她没办法为狗镇上的居民的行为进行辩护。
毫无疑问,狗镇上的居民对格蕾丝犯下的恶行罪无可赦。
枪声、燃烧的火焰声在狗镇响起,格蕾丝甚至要求这样对待那个曾经摔碎她的七个小雕像的母亲:“先杀死她的孩子,如果她能忍住不哭出来,就停下。”
曾满是居民的小镇里,如今只剩下了狗吠声。
《狗镇》诞生于2003年,在《狗镇》里,拉斯·冯·提尔把影迷们带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恶意的、人人为己的疯狂世界,
有趣的是,在拉斯·冯·提尔的2000年的电影《黑暗中的舞者》中,他为观众塑造了一个在道德上完美无瑕的、拥有着极致善意的塞尔玛,和一群善良却无力对抗命运的人民。
《黑暗中的舞者》剧照
不过,在《狗镇》里,仍然有“塞尔玛”型的角色——格蕾丝,她无疑是仁慈、善良的,在汤姆将她带入狗镇的伊始,她就将这个在汤姆眼里充满着种种问题的贫穷小镇,看作是一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美丽世界。
面对*暴强**,她选择沉默隐忍,不去追究责怪。
可惜格蕾丝不是Vasumitra,不是每一个和她睡过的男人都会变成虔诚的教徒。
Vasumitra词解,传说印度有个*女妓**叫Vasumitra(婆须蜜多),每个和她睡过觉的人都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因为Vasumitra能让人销魂之至,触发他们内心里的爱,从而拯救他们肮脏、贪婪的灵魂,Vasumitra也因此成为了菩萨。相传,Vasumitra是世友菩萨的*女妓**相,在佛教的经文里常常被提到。
她的脆弱无助、善良隐忍只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将她贬低的条件与工具。
小镇居民的贫穷、与世隔绝、或是格蕾丝对他们存在威胁,就是他们恶行的原因吗?
沉默的天使看到了芸芸众生的懦弱、贪婪和自欺欺人,所有悲伤和痛苦都回到了他们应有的位置。
不只是格蕾丝这种“圣母”拥有着如此的傲慢。
要知道,一直以来,宽容恶行,是人们展现自己思想辨证独立和善良慈悲的独特方式。
前些日子轰动一时的“弑母案”,凶手吴谢宇在逃亡四年后,终于被抓捕归案。
弑母、分尸,这些关键词无论怎么能证明吴谢宇是个情感冷漠、缺乏人性的变态。
然而,在网络上仍然充斥着一种为吴谢宇开罪的风气。
媒体传达的内容也带着一种怜悯慈悲的语气强调吴谢宇与母亲的矛盾以及人生的遭遇。
甚至于有人建立QQ群企图为吴谢宇脱罪。
悲惨的过去、激烈的矛盾冲突,这些都可以成为罪恶的保护伞吗?
至今仍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江歌案”中的另一个主角刘鑫,也在江歌妈妈的强烈攻势下博取了一波同情。
许多人希望江歌妈妈能够放下恩怨,让刘鑫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这就能让江歌的死就这样过去吗?
如果你是刘鑫,你真的能够原谅自己不去打开那扇门吗?
《圣经新约》的《约翰福音》第八章中,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
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
耶稣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或许,我们人人都是有罪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遵从罪恶的天性也可以被原谅。
又或许,其实狗镇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狗镇的居民同样也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