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注:朋友浩子的些许感悟

葬花吟
红楼梦乱弹第十七回下
沁芳亭“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潇湘馆“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稻香村“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蘅芜苑“吟成豆蔻才尤艳,睡足酴醾梦也香”。读这遍之前,红楼的对联只记得三副了,一副是潇湘馆联,一副是湘云和黛玉的联队“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还有一副太有名,想忘都忘不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前两首为什么记得,因为能视觉记忆。喝茶下棋多惬意,一只白鹤在池塘上经过,影子在水中滑翔,多优美,而黛玉对得又那么悲,所以很容易记住了。
现在再对比,四副里觉得第一副最佳。对联要按照贾政的意图写水,你看宝玉怎么写的。绕堤柳的翠绿,倒映在三篙深的水里,水色和柳色融而为一;隔岸的花,有的花瓣被风吹落在弯曲的溪流中远去,而花香又被河风送到游人鼻边,连这水都是香的了。将花、柳融进水,色、香、味都有了,但整副对联没有说一个水字。虽然没有达到“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禅的意境,已经是非常高明了。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将潇湘馆的竹子、清幽表现出来了。“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是贾政催促之下的应付之作,里面用了两个典故,浣葛是说有个女人洗完衣服后回娘家,代指元春省亲;采芹,代指考学的秀才。这两个典故最初都和水有关,然后引申。
“吟成豆蔻才尤艳,睡足酴醾梦也香”,化用的是“书成蕉叶文犹绿,吟到梅花句亦香”。蕉叶是说草书大家怀素和尚喜欢在蕉叶上练字,梅花又代指梅妻鹤子的林逋。才发现,“幽窗棋罢指犹凉”也可能是化用的。所以,古人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有了深厚的基础,再写对联包括文章,就要容易一些了。
最后,说说宝玉黛玉吵架,看看黛玉哭着说道:“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翻译一下,“你不要一会对我好到天上去了,一会又不搭理我不体贴我。你真的生气,那就分手吧。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典型的小情侣吵架的语气了。小青年们,谈恋爱时,都容易对对方要求很高,尤其是热恋中时,苛求。有时生气了,恨不得灭了他,见到了又都忘了为什么生气,又重新热络。吵架时难免埋怨,你那时对我那么好,这回怎么能这样对我。近了容易恃宠而骄,远了必生怨意。(我是小青年,声明)
我一个朋友有意思,他说他老婆难养,引用“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他夫人答,你是小人呢,所以我们是同类。
曹雪芹写这些情侣间的心理,真得到位。所有优秀的作品,都必须能反应真实的人性。即使现在的流行歌曲,能打动人心的,都是如此。初恋期的人听《恋人未满》(你再勇敢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就不闪躲),分手多年后,听《后来》(你都如何回忆我,微笑或沉默)、《十年》(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历经沧桑后听《山丘》(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