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重获新生的感觉是心底永远抹不去的划痕。对执着坚守信仰的人来说,每一次苦难之后必将迎来辉煌。在1945年的2月,早已"死"过无数次的我,终于等来了生命的拂晓黎明。
2月初,大概在农历春节前半个月,青柳来通知我搬家。我表面上服从他的安排,穿上"协和服",心里一直警惕他们将怎么改变对我的监管方式。我在两个宪兵便衣的监视下,被带到了唐山市双兴里杨博民家。听说杨是冀东大*动暴**时同李运昌、佟麟阁一起作战的领导人之一,*动暴**失败后被日本收买,*国卖**求荣当了汉奸,现为1420部队高级特务,代号为"嘱托"。
我看上去是被释放了,可实际上一举一动都受到特务的严密监视。相对以前,我行动自由一些,可以接见日方指定的若干"朋友",却不得不表面上听对方的诱降言论。经过了解,当时居住地是唐山市富商苗圃如的住宅,有十几个小院。这些小院都住着巨商富贾,是唐山有名的一条街道。我*党**原冀东军分区供给部部长谷立之,投敌后娶了一个小老婆,他是冀东本地人,就住在这里后面的一个独院。我虽然不认识他,但在被俘前就知道此人叛国投敌。敌人很狡猾,变着法的软硬渗透,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与这些汉奸为邻,实际上就是期待我能"回心转意,归顺皇军。"
杨博民叛变后并未过上多么飞黄腾达的日子。当我搬入其家中时,他已经50多岁了,妻子早已去世,同一个十多岁女儿一块儿生活。他每月可以按时领取几袋白面。我脱离了特殊的监牢生活,俨然成为杨家的一名特殊客人。起初我并不习惯,由阶下囚变成"座上宾"并不好受,敌人为了"照顾"我,还专门每月给我送来一袋白面作为伙食,而且指派杨博民负责我的一切生活起居。
杨博民对我十分客气,不时对我说:"受苦了,好好在我家休息休息,散散心,要从长计议,面对现实,不必着急。"虽然是对我现状的安慰,其实话中明显透露出为日本人作说客的意图,我一直都未表态。他还主动地说他同李司令员很熟悉,并表示:"当年一起参加*动暴**,现虽为日本人做点事,只为勉强糊口。有时还同北面(指冀东根据地)有往来,有什么事,咱们还可以商量,天无绝人之路。你要想开些,凡事想通看透,自有办法。"
我当然明白他的目的,每次都虚以敷衍,顾左右而言他,从不谈及任何自己对未来的想法。杨家中装有电话,每次"聊天"结束,他都背着我向他的主子反映我的一举一动。我也借故身体不适,不是卧床休息,就是翻翻旧书,看看报纸新闻,敌我双方心知肚明,无声的暗战继续着。
我到杨博民家之后,张铁安、张家声、王新民均已获悉,便分别来访。首先来看我的是张家声同志,他同杨博民早已熟悉,互有往来,而且有公开身份做掩护,故可方便到杨家行走。看见他进门时,我按压住狂跳的心,客气地与他寒暄。这是我在被俘之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同志,当我俩目光相碰时,我激动的心情更是难以抑制,那是生命之光,从绝望中第一次看到了希望。在我眼里,他就是*党**,真想扑过去叫一声同志。但理智战胜了感情,这是虎口,张家声同志来虎穴看我一定是带着组织的任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让他再有什么闪失。我们耐着性子,攀谈起来,而脑中却紧张准备着将要传递的内容。
约摸半小时后,杨博民起身回屋拿糕点。千载难逢,我甚至来不及握住同志的手,仅朝他点了点头,就低声向他嘱咐:"我没有叛*党**,采用假供是应付敌人,请组织放心。如果假供被识破,我必死无疑,此地不可久留,希望在一周之内组织设法营救,时间越快越好。谋成于密,败于泄。"我说完后,他表示会立即与上级取得联系,并代"家里人"向我问好。说完不到片刻,杨博民就端着茶点迈进屋来,大家又回到了天南地北的胡侃闲谈之中。
过了两天,张铁安来杨博民的家中看我,还带有点心等礼品,说快要过春节了,表示问候云云,我像常日一样应付。再后来,王新民来看我时悄悄告知,他与"北面"有联系,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我虽清楚王的底细,但又不敢直言,只好表示,我目前一切均好,有空再议。
不多久,房东苗圃如先生主动来杨家小叙,我亦去苗宅小坐,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罢了。虽然与杨博民形同路人,但我与杨之小女相处甚好,常教她唱抗战歌曲,她很快就学会了"太行山之歌""东北*亡流**曲""黄河大合唱"等,杨博民看在眼里,却也奈何不得。悠悠60载,不知道当年的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样了?
2月13是农历新年的除夕之夜,在这个辞旧迎新、举家团聚的时刻,我却在特务家里迎接新年的到来,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方面想尽快逃出魔窟,继续战斗;另一方面不得不静下心来,准备着随时到来的斗争。吃饺子过大年,毕竟是中国人,习俗难免,就是关系闹得再僵,也得吃顿饺子。我与杨博民和他小女儿三人坐在一块儿,擀面调馅,准备大年初一吃水饺。
路的距离越远,心的距离越近。不知不觉中,我的心已飘回到了陕北高原,又飞到了根据地。漂泊在外,哪个游子不想常回家看看?自古忠孝难两全,"家"字前面放着国,战争年代,又有多少革命人能常回家看看?半夜里,我失眠了,辗转反侧直深夜,直到外面街上不断地响起鞭炮爆竹声,才感到春来人间、新年来临。
在这中国传统和喜庆的节日里,作为一名特殊的囚犯,我无法欢喜,只能勉强苦中作乐地度过这么个特殊的日子。只身一人不出门,闷坐屋内,同杨及其女儿没话找话的闲侃取乐,聊以卒岁。在这之前的上午,先有苗先生登门拜年,客气一番,未多说话。
初一下午,张家声同志来给我拜年,礼节性寒暄一番后,他以暗语说道:"家中老小对你的健康十分关心,我已将你的一切如实告知了,他们都很高兴,大嫂请你明日中午到我家吃个便饭,正好我二弟从北平回来过年,也想看看你,你有没有别的安排?方便吗?"我一听,知道必有内情相告,不便在此深谈。我们都知道杨博民在专门监听我同来访者所有的言谈,所以我故意问杨:"明天有事没有?"杨答:"现在没有接到通知。我估计不会有什么事,因为日本人不过春节,这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喜庆之日,你可以先答应下来。"张旋即告退,并说:"你未去过我家,又不熟悉唐山市内交通,明日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好了。"
这天晚间,杨博民多做了几道好菜,并准备了一瓶好酒。我和杨博民及其女儿三人在一起共进晚餐,我们边吃边漫语闲聊。我有意询问了一下杨的家事及其处境,一直漫谈慢吃至深夜12点左右,方才躺下,却仍难以入眠,心中焦急期待着第二天和张家声同志的见面。
2月15日,正月初二,这一天是我在唐山市春节期间最难忘的一天。我早起后,洗漱完毕,刚吃罢早饭,就听见敲门声。他来了,在相互拜年之后,家声便将我从杨博民家接去了他家。张家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我们到来时,大嫂正在忙碌着准备午餐。不多会儿,我见到了张家声的胞弟张家骏,他正在北平的大学学习,因放假过年,知我要来,特来相见。
进入张家,我俩仍保持着相当的警惕,直到未发现有跟踪、监视后,才开始交谈。首先,我把被俘的经过向他说明,希望他向李运昌同志如实反映。接着,我详细讲述了从被俘到如今被秘密监视的过程,并估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敌人还会来找我麻烦,一旦查出我是假供,必死无疑。请组织考虑。
我大概讲了一小时,张家声同志一直细心听着。在陈述即将结束时,我说:"今天来此,一来向你们拜年贺喜,二来向你说清我的处境。目的是要抓紧时间,希望组织设法营救我出城。至于吃饭,越简单越好,我现在无心恋吃,我想你们可以理解我的心情。"我将相关情况一一加以说明,毫无保留,讲完之后,心中轻松了很多,也急盼张家声同志尽快将我的情况向上级反映,并尽快逃出敌人的魔爪。
张家声是丰润县人,家里较为殷实。他人*党**较早,有丰富的白区工作经验。后来直接在我的领导下工作,在唐山有广泛的关系,朋友较多,又有很好的社会地位。听完我的讲述后,他认真地回答:"你的情况,家中十分关心。已派人调查几次,情况已经基本清楚。家中已给我们任务,要设法掩护,尽快把你救出来,免遭敌人杀害。敌人对你的信任是暂时的,他们不会长久地受骗。按常规,春节放假五天,估计假期不会对你下手,主要是观察你的行动。"
之后,他又压低声音对我说,准备初六(即十九日)晚上派两个秘密武装交通员接我出去,并要求我之后做好准备,少外出少讲话,少打电话,谨慎再谨慎,免生意外。平常不要作任何表示,以免前功尽弃。
我无限欣悦,"沉着冷静,万无一失"。当我俩谈到此时,大嫂与家骏经摆好饭菜,招呼我俩上桌。
来到饭桌旁发现,桌上满满地摆好了十几个大盘小碗。冀东人过年十分讲究,饭菜特别丰盛,而大嫂谦虚地说:"今天没有准备什么,只是给你压压惊,大家聚一聚,说说心里话。一旦解放回了老家,咱们再真正地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你这么年轻,等打败鬼子,大嫂一定替你选一个的、让你满意的冀东好姑娘,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我笑了:"谢谢大嫂的美意吉言。我现在生死未卜,实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事情。现在一心只想着早点得到自由,感谢大嫂大哥让我过了一个有意义的春节!"
我随即举杯对家骏说道:"家骏,很高兴见到你,你是高材生,我当年没机会进大学门,只在延安上了几天抗日军政大学,算是革命大学了。咱俩喝一杯。"这是我几个月来吃的最高兴的一顿饭。
饭后我又同张家骏聊天,我恳切地说:"你回北京后,要积极向同学们宣传抗日形势,争取他们同情抗日,支援抗战。你可以同北平地下*党**或其他地下组织取得联系,争取为抗战的最后胜利贡献你们的一份力量。你比我们强,又快大学毕业了,要向你哥哥家声学习。"
没想到,当年我们短暂的交流,竟给家骏心中播下了革命的种子。在我被营救成功后,张家骏返回北平,继续努学习,也开始积极投身革命事业当中。他迅速与北方分局城工部刘仁同志领导的地下*党**取得了联络,积极开展抗日救亡工作。"八一五"日本投降后,他又到张家口联大学习。解放战争爆发后,他被组织派到北平从事地下工作,取得了重要大学习。解放战争爆发后,他被组织派到北平从事地下工作,取得了重要成绩。全国解放后,他改名为林华,已经成长为一名干部,解放后在冶金系统工作,虽然经历"文化大革命"等历次活动的冲击,但表现一直坚定、出色,"文化大革命"后出任冶金部的常务副部长。在工作之余,他还常来看我,成为十分亲密的战友和同志。
此外,张家声同志在日本投降前调回边区学习,在新中国成立后,分配到张家口工作。当时恰巧我在张家口市公安局工作,主动推荐其参加了*党**的秘密侦察工作。他以贸易公司经理、张家口市商会人员为公开身份,积极干好该工作。过了几年,到1952年发动"三反"运动时,他却被误打成贪污犯"大老虎"。或许他当时心中有些想法,竟自杀了。后来张的老伴及其一女二子和张家声的老父,来到北京,由其弟张家骏照顾。那时,我们常有交往。张家声的大儿子张兴,在石家庄铁路运输学校学习,我在经济上为他提供了有限的帮助。张兴毕业后,先后任北京校学习,我在经济上为他提供了有限的帮助。张兴毕业后,先后任北京市建工局局长、经济技术开发区常务副主任,市建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并被选为市人大代表。张兴退休后与老母生活在一起,在张兴母亲九十大寿时,我特去祝寿。虽然这些都是张家人此后命运,但忆及我当年的逃脱敌人控制的情景,对张家声等同志的感情油然而生,各种情谊让我不得不在此顺提一笔。
视线闪回我被俘的岁月,在晚餐过后的第二天,即2月16日(农历大年初三),王新民请我到他家一坐。他住在一套里外连在一起的平房里,摆设比较简单。我与他并不熟悉,被俘前只从特委同志介绍中略知其情况。王新民原名叫鲁宁,是县委书记,被捕后经不起敌人的严刑拷打,向敌人投降了,充当了日本特务,后经争取,同组织上取得联系,回到了革命的队伍当中。不久,他又被敌人发现,再次被捕入狱,惨遭敌人的重刑审讯,经不起考验又投入敌人的怀抱,出任开滦煤矿高级职员,为日本充当马前卒。可不久后他又同特委取得秘密联络,其对组织的两面表现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
被俘前,我曾向特委提出把他交我使用,李运昌同周文彬同志告诉我,此人两次叛变,敌人已不重用,对情报工作意义不大,只是将其视为*战统**对象,所以仍由组织上掌握,作为特殊关系,给其一定的特殊的单独任务,长期考察,防范其可能的破坏作用。因此,我对他一直没有深层次的联系,只是一般的接触。不过他对我似乎很关心,曾主动向我暗示,他与北边(指根据地)有联系,有什么事,他可以帮助我。鉴于此人的特殊历史,我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态度,既不主动,也不拒绝。况且我已通过张家声与组织取得了联系,故并未向其表示有何打算。初三去他家,只是礼节性的拜年而已。
在交谈中,王新民主动告诉我:"这几天北边有人过来,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我觉得不好将相互间的关系搞僵,也为了布下一枚闲棋冷子,故未公开拒绝,便随口说:"暂时想不起来有什么事,以后有事一定找你。"
王新民听后,并无异常反应,只对我说:"如有事,定会出力,这是我的心愿。"我也没再与其纠缠,迅速回到了杨博民家中。
王新民当县委书记时表现较为出色,工作能力突出。他不怕困难,敢于开辟新区,不过有比较好出风头的毛病。但总体上,王新民在革命工作时期的表现,大家是认可的,未想到他竟然投敌*国卖**。经过几次短暂的接触,我似感他仍有回心转意之念,从言行中,他早已经感到日本必败,正加紧为自己的后路做准备。
告辞之际,王新民客气又充满诚意地说初五请我早点到他家,一起吃点年糕,再一块儿过个小年。
回到杨博民家,我就同杨博民及其女儿闲聊。我假装忽然记起,随口问杨博民:"你给1420部队工作,感觉如何?前途怎样?"他说:"我在这里只是混碗饭吃,能有什么出息,哪有什么前途。现在我的唯一任务就是赶快把女儿培养长大成人,了此心愿。她妈病故后,本想再找一个,但一则孩子不想要个后娘;二则我这把年纪既无地位,又没有钱,又有谁愿意嫁给我这个半老不死的穷老汉。因此,日子一长,不再想这事了。"
我听后,缓缓抬起双眼,杨也向我看来,互相对视沉默一阵,还是他打破沉闷,首先开口,若有所思地说:"我现在给日本人做事,又没有什么成绩,唐山市内八路军地下组织我也找不到,我已脱离组织多年,组织上早已不信任我,而且许多年轻人根本不认识我,大家早把我当成是铁杆汉奸了。你在我家待了这么久,能看出来,我打电话不过是勉强应付一下日本人。日本人每月给我两袋面粉,够我们爷俩吃用就凑合好了。因你要来我这里住,所以日本人又给增加了一袋面粉,稍微宽裕一些。"忽然他口气一转,快速地问我道:"他们对你怎么样,你有何打算?"
我说:"我也不清楚,无非想诱惑我交出地下关系,让我做个日本特务吧!"说到这,我有些失态了,禁不住激动起来,大声喊道:"这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我不会做出那种没有良心的勾当!我生是八路军的人,死也是八路军的鬼。无奈受伤当了俘虏,只得等日本人的处置了。别看他们表面对我优待,不过是他们的思想软化战罢了。现在让我住在你家,决不是要释放我,更不会给我自由,只是日本人觉得我尚有利用价值,我死了无数次了,只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2月17日,正月初四,吃过早点后,杨博民对我说:"这几天,不少人请你前去做客。昨晚,房东苗先生来找我,问你今晚有无安排,他想在家中设宴,专请刘先生,共庆春节,不请别人,只邀请咱这胡同几家作陪,不知你能否答应。我先向你通个风,如同意,中午再专门面请,不知可否?"我回答说:"今晚尚无安排,可以听便。不过王新民说明日初五小年,要我早点去吃年糕。"过了一会儿,杨向苗先生回话,表示听其安排。
苗家是唐山市有名的大户,苗圃如时任唐山商会会长,对抗日态度甚好,暗中助我,又善于应付敌伪,人缘颇佳。这天中午时分,苗圃如先生整装入屋,向我拱手拜年道:"诚祝刘先生春节吉祥如意,敝人恭请刘先生到寒舍小坐,略备便饭,恳请先生光临。"我即作揖回敬,表示"盛情难却,屈尊阁下厚爱,深表谢意"。
晚间6时许,杨博民前面领路,我稳步随其进入苗宅大院,直入正中大客厅,只见满屋灯火辉煌,富丽堂皇,席间已坐满各色人等。男士长袍马褂,女士身穿旗袍,穿戴都很华丽,一派节日气氛。苗先生看到我来了,疾步上前,双手迎我入席,连声道谢:"感谢刘先生光临寒舍,不胜荣幸,欢迎欢迎!"其他宾客也一一起立,连连作揖欢迎。我被拱让到席中上座,右边是苗先生,左边是谷立之夫妇。遂之,苗先生对来宾一一介绍,我因初次见面,无法一一记下,大概有十多位,此后开始正式入席。
宴席非常丰盛,让我这从艰苦的解放区过来的同志感到很吃惊。桌上摆满24碗菜肴,美酒数瓶。虽然冀东有钱人请客有大摆宴席的规矩,但这样铺张、隆重,的确少见。开餐前,苗圃如满面笑容地对在座各位讲道:"诸位乡亲同仁,今日正是咱们中国人传统的春节,正好我特为尊贵的刘先生略备薄宴,不胜荣幸之至。刘先生身为冀东八路军高级干部,今因战场负伤被俘,与大家相聚。为我们今日相识,为我们今后携手合作,大家举杯,更为刘先生健康幸福干杯!"
听到苗先生的祝酒词,我并未立即站起来,仍坐在席间,思索片刻后,提高声音面对宾客说:"首先感谢东家苗先生的盛情款待,实不敢当。同时感谢在座诸位光临,十分高兴。我本一热血青年,在国难当头时,投笔从戎,理所当然。古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日我们共同欢庆春节,共同饮此美酒,小弟敬祝诸位,大吉大利,财源茂盛,全家平安,阖家幸福!"席间,大家频频敬酒,有说有笑,表面上亲密无间、无拘无束,一派喜气。
这次宴席,是我生死攸关的宴席。事后证明,虽非敌之特意安排,但敌人有意要苗借此试探我的动向与态度。而我当时将此次宴会定位为较民间性的聚会,提醒自己尽量巧言应付,不让他们抓住话柄,危及安全。
在我一生中最后在敌区生活的一幕闹剧中,发生了若干难以忘怀的情节,有个宴会者问道:"刘先生,现在1420部队已经把你放了出来,给了你自由,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可否同我们说说?"我已知他问话的"醉翁之意",缓缓地说:"大家对我很关心,我很感谢。我的态度,日本人也十分清楚,我决不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情。至今我仍在被监视之中,并无自由,我伤势尚未痊愈,暂时在杨先生家养病,并无任何打算。我犹如'身在曹营,心在汉''笼中鸟,有翅难飞'啊!听天由命,顺其自然……"此话刚落,在座的某位随声说:"我们中国人太苦了!*国亡**奴的生活过够了,盼着早日改变这种暗无天日的非人生活啊!"让当时的气氛颇为尴尬,我也不便附和,只好假装不明就里的低头吃菜……
宴会归来,已到晚上9点多钟,我正准备休息就寝,就听一阵电话铃响,杨博民接到日军方面的电话通知,说1420本部情报科长山本大佐今晚要见我,马上就去。我一听,不知是福是祸。我从未见过山本,只听青柳等人提及我的案子时说,是直接由山本大佐代表总部负责审理的。这么晚了,山本找我,令我捉摸不透。无事不登三宝殿,糟了,我想起张家声同志的提醒,莫非真出事了?是否敌人已查出我的供词有诈,怕我逃走?或是有人告密,知我言谈有失,要对我审问?总之,如此急促,从未有过,而且让我自己单独前往,不派人护送,十有八九躲不过了。言多必失,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重新更衣后听命而去。
出门后,我一直向原唐山交通大学校址、1420本部所在地方向漫步徐行。夜深人静。由于正值春节,周围除了爆竹的点缀,颇为安静。这是我首次在夜间"漫步"唐山,作为被俘假释者孑然一人伴着孤影而行,周围几无行人,在就要看见胜利黎明的一刻,我的心被笼罩在唐山这沉厚的黑暗之中,根本无暇赏景,步伐伴着忧愁更加沉重。我不由自主地向后边及两边望去,看有无密探盯梢,似乎并未发现,敌人真如此大意?不可能,暗哨就在周围,不让我看到,是看我是否"真心合作"。
独行不到半小时,已到达1420部队本部的大门前。门口处早有一日军等待,我走近时,他主动上前向我行礼并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是刘先生吗?"我点头答应。"请随我来,大佐已在楼上等候。"我来到二楼山本办公室,见到他和翻译。山本上前自称:"欢迎刘先生,我是山本,早想去看望刘先生,无奈时间未能安排好。现正值春节之时,特邀刘先生共度良宵。祝刘先生在此愉快地度过你们中国传统的春节。"然后就十分认真地说:"刘先生真是一位优秀的*产党共**,令人敬佩!春节过后有何打算?"
我一听,话中有话,于是顺即回答:"我被俘后,一再向你们声明,我是一名抗日干部,决不会背叛我的理想和信仰。现在伤口刚刚愈合,无心外出,只希望早日完全恢复健康。"
山本说:"刘先生如此年轻,身负重任,如能投靠皇军,一定前途光明。希望有机会和我们合作,共建大东亚共荣圈。"
"本人难担此任,请大佐见谅。"大佐一听,知我似无改变态度之意,便转移话题:"现已到春天了,过几天,请刘先生到北平、天津玩玩,散散心,如何?"
我立即拒绝:"心情不好,以后再说好了。"如此谈了半个多小时,敌人见我十分沉静,便以"今夜已晚,改日再谈"为由,送我出门。我即退出1420部队本部,返回杨家。
归途中,我脑海中不断泛起种种猜测,今夜谈话是何意?从山本的问话中,我感到敌人似乎察觉到我有逃走之意,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这样看来今晚在苗家说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好比笼中鸟,有翅难飞"等内容,定有人向山本告密,否则不会今夜急着见我。可能是敌人已感觉我的变化,故先稳住我心,故意夸我,实乃警告。夜晚10点多钟我才回到杨家。他们父女已经入睡,我亦洗脸上床。杨问我有何急事,"明日细说"我支吾搪塞其词,于是熄灯就寝。
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实难安眠,心中忐忑不安。面对此情,如何是好?明日初五,后日初六,正好约定有人来接我,而且是张家声同志亲自安排。但我仔细推断,今晚谈话,似有所指。我必须及早行动,免遭不测。苦思冥想,觉得还是明天一早先找张家声同志商议为宜。如能在初六前及早离开唐山,乃为上策。如等到初六晚上,万一敌人开会研究后,决定采取新的举措,那我就被动了。万一敌人查知,伪供有诈,对我采取秘密逮捕,那更加没有逃脱的希望了。不如早作打算,力争主动,以防意外。事已至此,何不冒险逃脱?唐山附近有我武工队,亦有其他地下秘密武装组织,而且张家声是丰润人,地形熟悉,便于行动。一夜未眠,心事已定,决定天亮先出门找张家声,佯称去王新民家过小年,晚上回来,不让杨博民疑心,向敌报告。拿定主意,困意已去大半,望着窗外的雪花,静等鸡鸣而起。
2月18日(正月初五)晨曦,唐山市内开始熙熙攘攘,已经有不少小贩吆喝着买卖,唐山市民还享受着新年的余味,街头巷尾穿梭着各家走动亲戚的身影。经过昨晚的辗转思索,我决定见机行事,时不我待,一有机会就立即行动。
起床后,我一刻都不敢耽搁,吃过早饭后就告诉杨博民:"我已约好今日到王新民家过小年,吃炸年糕,我认得路,自己去就行,晚上就回。"未料到,如此清晨一别,竟成永诀。时光一闪,成为各自生命历程中的永久纪念,我离开杨家后,就再不知杨博民的下落,半个来月的被监视软禁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离开杨家,我匆匆赶到张家声同志家,此时刚刚6点,张家尚未起床开门。我连敲几下门,大嫂披衣过来开门,一见是我,神色有点紧张,低声说道:"这么早,你就来了,到屋里再说。"
进门后,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向她道来,判断昨夜在苗先生家宴上的讲话已被敌特知晓,敌人似乎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接着表明突然造访的来意"不能再等到明天了,必须今天就走"。
大嫂听完,十分着急地说道:"糟糕!家声昨晚出门打牌,现在都还没回来,他出门时也没交代什么时候回来。这该怎么办呢?你不能等他了,只能再另想办法。"她边说边从被子里取出1000多元法币塞到我手中。"你先拿这些钱当路费,赶快找别的同志帮忙。"我非常感动,可光有钱还不行,时间就是生命,唯有另辟蹊径了。
离开了家声同志的家,我脑中急速盘算着可能的逃离办法,思来想去,只得试着找王新民帮忙,就疾步奔去。其实我当时心中非常迷茫,不知如何向其讲述逃脱计划,而且他的表现仍在组织的考察期,与我无直接关系,更不知我已与组织上约好了的逃走计划。在我和他不多的接触中,他只是说过组织上来人,打听我的关押情况,以及设计从敌方了解我被俘的表现等情况。对于他能否助我逃脱,我心中着实没有底,但在那种危急情况下,我只能冒险一试了。
当我来到他家时,他显得有点慌乱,忙问:"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早来找我?"我们连忙走进屋内,他怕我还有顾虑,不肯吐露真情,便急切地说:"你放心,北边早有消息,给我任务,要设法营救你,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坦率直说,我们共同商讨应对办法。我已经被捕过两次了,对日本人这一套,我已经受够了,真不是人干的!"
他讲话时,愤怒写在脸上。这席话一下子缩短了我和他的感情距离。于是我掏心窝子地向他简述昨晚苗家宴席时我的言谈,以及1420部队山本大佐昨晚深夜单独接见之事。"目前处境危急,必须设法早点脱离,一分钟都不能耽搁,你看怎么办?"
王新民听我讲时,一直未插话。他沉思片刻后说:"既然如此,当机立断,不能犹豫不决。稍有不慎,就会大祸临头,我已两次入狱,备尝苦刑。你我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为上计。我带你出城,直奔老家,别无他路可走了。"
我一听,意识到这个行动将给王新民的家庭带来的巨大危险,"不行,鬼子不是人,我们走了,大嫂和你两个女儿怎么办?"
王新民:"现在管不了她们了,况且她们都是妇道人家,鬼子能把她们怎样?"
正说时,大嫂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痛快爽朗地用冀东方言说:"刚才刘先生说的我都听清了,现在赶快下决心,马上就走,以防夜长梦多。你们先走,不要顾及我们。你们走后,我们母女三人雇上一辆大车,都先回老家,躲开鬼子。你们到根据地就好办了,都是中国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嫂与王新民都是冀东人,比我大好几岁,她曾是根据地的妇女干部,是一位老同志,不幸身陷敌营,难以脱身,但仍设法为*党**做些力所能及的特殊工作。巾帼不让须眉,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大嫂能如此深明大义、舍生忘死!让我这大老爷们儿脸都不知往哪儿搁。"大兄弟,别犹豫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快走吧。"确是没辙了,我和王新民也觉得目前只能作这样的安排
我们仨共同商量逃离的路线等细节,王新民对我说:"咱俩扮成开滦职员,佯称到丰润县去提货。你马上化装一下,我们都换上长袍大褂,头戴礼帽,最好面戴口罩护脸,防止被人识破。"
大嫂回屋取出了一只金戒指交给王新民,细声说:"带上做个念想,这是我俩结婚时的信物。"
我一听,心头涌上一股生离死别的辛酸,眼眶里盈满了"不争气"的泪水,我忍着伤感安慰道:"大嫂,你放心带好两个女儿,我们会时刻惦记你们母女的。多保重,根据地见。"说完,我背过脸去,不忍再看他们母女。
快到8点时,我们两人整装出门。"爸爸、叔叔再见,早点回来。"小女孩用稚嫩的童音为我和王新民送行。孩子是无辜的,我俩都不敢再扭头。王新民用手捂住嘴,低沉地说了声"走",头也不回地迈出家门,谁能想到,分别竟成为永别。多好的人民啊,妻子送郎上战场,母亲送儿打东洋,是无数平凡无名的英雄撑起了共和国的脊梁。
当时非常幸运,出门不远正好遇上两位三轮车夫,我们两人相视片刻,决定乘车向城北出发。坐车走了七八华里,到了通向丰润的公路上,就让两位车夫止步,下车步行,就这样我俩走出了唐山市。
偶然不是巧合。直到几十年后我才知道这其实是组织上为营救我作的周密安排。"文化大革命"后,原冀东情报站的译电员苏哲同志告诉我,这两个车夫都是地下工作同志假扮的,是*党**、人民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东边日出西边雨,一出唐山,天气就孩子般地变得格外晴朗。阳光,久违的阳光,这难得的冬日暖阳为我补充心情的营养。冀东人有初五前不出门办事的习俗,一路上行人很少,不见车马。我们两人加快脚步,尽量避免遇见熟人。在商量脱险路线时,由于我对丰润县附近的刘家营较为熟悉,且军区机关也常在那一带活动,我们便商定先奔刘家营。
一路疾走了30多里,快到中午时,忽然看到前面公路上有一小队打着膏药旗的人马,正步行向我们方向行进。"鬼子是不是发现我脱逃,追上来了?"生命的得失在此一举。多年后,每当忆起此景时,"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是形容刻画我当时心境最"给力"的成语。
"不要动。"王新民回头对我说:"这是日本巡逻部队,你别管,我来应付。"说话间,我们走到日本鬼子跟前。一名士兵用夹杂着日语的中国话蛮横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到哪里去?"
王新民从容地从上衣兜里取出了一张名片,很客气地说:"我们是开滦煤矿矿务局的人,要去丰润县取货。因为今天是初五,找不到车,公司急等用货,所以派我俩今天赶到丰润催货。"
鬼子接过名片,听王新民解释后又仔细端详了我俩的打扮,认定是唐山市来的,据名片看又是公司高级员工,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停了片刻,收敛了嚣张气焰,挺和气地对王新民说:"王先生既是催货的,可以过去。不过你们要小心,碰到八路军时,你们要想法对付。这里到丰润县城还有几十里路,你们抓紧赶路好了,我们是唐山市的部队,专门进行县城还有几十里路,你们抓紧赶路好了,我们是唐山市的部队,专门进行巡逻的,不管你们的事。"
一场虚惊,竟这样顺利地放行了,有惊无险哪,我以为得"交待"在这儿了。多亏了王新民的机智沉着,"别担心,快到根据地了。"我俩相视一笑,继续向北行进,路上再未遇到什么麻烦,一马平川。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但一点不觉得饿,回家,回家,是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下午4点左右,太阳开始西斜,感觉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开始感到疲乏了。此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村庄的模糊影子,刚到村边时,有人呼喊:"干什么的,拿出路条来!"
话音刚落,两个机警的儿童团员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打量我俩打扮,猜测我们会不会是特务?
王新民忙用本地话说:"我们是从唐山来,不到别的地方去,专门到你们刘家营来,找自家兄弟。"这两个十多岁的"小雨来"勇敢地走上前来,有一个忽然认出我来了,大声叫了起来:"哎,这不是刘杰大叔吗?"
我马上应声道:"对,我就是刘杰,这是王新民,我们今早从唐山出来,专门到这儿来的。"于是,他俩领着我们径直向村里走,边走边喊:"刘杰回来啦!刘杰回来啦!"
不多一会儿,有几个村干部十分热情地走上前来,亲切地同我俩握手问候,有的同志说:"听说你在杨家铺负了伤,被鬼子俘虏了,大伙十分着急,到处打听不到你的下落,今天见你回来了,真是太好啦!"一走到村办公点,村干部老乡们都围了上来。回家了,大家经历久别重逢、生死别离,如今在刘家营奇迹相遇,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那股高兴劲儿。笑声朗朗、嘘寒问暖响成一片,谢谢同志们,谢谢大家,我卸下所有顾虑,和大家尽情地欢笑着,死里逃生,回到了根据地这个大家庭,家,我又回来了。
刘家营是冀东革命的中心地区,早在1933年就建立了*党**支部;1935年根据工作需要,又组建了情报联络站,至1938年冀东抗日大*动暴**,该站已成为冀东我*党**地下情报联络中心,冀东大*动暴**的筹备会议就在距刘家营五公里的田家湾子召开的。刘家营培养了大批革命干部,也为其他地区输送了重要革命力量,如:*真彭**、杨秀峰、杨十三、佟麟阁等同志都是经过刘家营交通联络站送过去的,刘家营根据地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胜利作过重要的贡献。我在被俘前曾几次到刘家营,与众多村干部和儿童团员都较熟识,刘家营是我重生的地方,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生在陕北高原,一次是战斗在冀东大地。这里是我战斗、成长的地方,我永远也忘不了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晚间,老乡们为了表达心意,以春节的规格,布置了整整两桌年夜饭,为我专门补过了年,欢庆我们胜利生还,大家尽兴碰杯、个个畅饮,直到深夜12点多。考虑到刘家营靠近敌区的边缘,我们刚从敌区脱离回来,还面临着一些危险。故饭后,组织上又专门把我俩安置在秘密地窖里。苏哲同志后来告诉我,为了纪念我的蒙难归来,组织上将我住过的地窖保存了下来,作为永久的纪念,令我唏嘘不已!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刘家营的村干部把我和王新民送上路,一直护送到上、下水路。这里是秘密交通站,小歇一会儿,吃过午饭,我们即向北前往区*党**委社会部机关驻地李家沟。
出门不远,不巧碰上一队"扫荡"的敌伪军。可不能才脱虎口,又人狼窝,我俩急忙跳进路边田间一枯井,马蹄声脚步声不断从头顶传来,我打趣说道,我俩成了井底之"人"了。憋了约半个小时,声音稀疏,我们又赶紧爬出井,冒着细雨步行,一进李家沟,就见到了方飞、刘鸿章等同志。"*长首**",警卫员见到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好的,死不了,走,给我说说你的变化……"在此小住了两三天,方飞同志派人把我俩送到军区驻地,向李运昌同志汇报。
当晚我们赶到军区驻地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口音唤我。"小任,你回来了,给你压惊。"行署主任兼区*党**委社会部长朱其文同志不由分说把我拉走,直接用他的津贴为我设宴款待。
第二天,我又见到李司令员,"司令员,我回来了。"那一刻,我这个游子终于回家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好休息。"司令员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断地宽慰道……我向他口头报告了被俘的概况,然后写出被俘的详细书面报告。李运昌同志和朱其文同志告诉我,已将我回来的情况电告北方分局社会部部长许建国同志,北方分局决定由军区护送我回边区。
李运昌同志亲切地对我说:"你的态度是对的,应该如此坦诚向*党**交代一切,要相信组织,一定会正确对待你的被俘问题。"他同时告诉两件令我感到十分惊讶的事情。一是,我负伤被俘后几天,日本人即用飞机向根据地散发了署上我名字的《刘杰告冀东同胞书》。该书中说道什么日本正在实现东亚共荣,中日亲善。"这是敌人的毒辣手段,想使我不敢逃归生还,我向*党**保证,绝无此种叛变投敌的行为!"
司令员和蔼地看着我:"我们知晓此事即判断为敌人的阴谋,我们相信你的忠诚。"从此以后,即便是对我几十年的审查中,也从来无人提起此事。
二是,日本曾提出要用一名被我俘虏的日本宪兵大佐(据说是日本天皇的侄子)同我交换,已经征得军区领导同意,不料这个日特在由路南向路北护送途中遇到敌情,被我方击毙,无法实现这一交换计划。
我在军区住了半个多月,3月中旬正好有一批干部要到分局*党**校参加整风学习,组织上决定让我随同一起回边区去。临走前,军区还派了一名通讯员照顾我,并给我一头小毛驴,大大方便了我的行程。
到达边区中心阜平县史家寨,我首先见到了老*长首**许建国同志,他十分热情地问寒问暖,并嘱咐我好好休养。随后,王新民便到了边区政府招待所,以后又到政训班学习。1945年5月,我到分局*党**校参加整风,并待所,以后又到政训班学习。1945年5月,我到分局*党**校参加整风,并由*党**校负责审查我的被俘问题。至此,我一生中惊心动魄的被捕生活画上了句号。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虎口脱险,完全是在我的老领导、老*长首**许建国、李运昌、朱其文等同志的高度负责热情帮助下,在张家声、蒋志岐以及赵子荣等战友的具体策划、精心营救下,才得以成功。赵子荣同志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赵是蒋志岐同志领导的1420部队的重要内线。他为营救我,买通日特青柳,并用数十根金条设法满足了日特青柳的私欲,得以使敌特轻信了我的伪供而改变了监管方式,使我有机会脱险。一个人走多远,要看他与谁一路同行,没有*长首**同志们的帮助,我根本无生还希望,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他们给的。
我一辈子都记得烽火岁月中用鲜血生命凝成的战斗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