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过后，那些90后公司去哪里了？
除了那些曾在神坛上凌空高蹈、又被摔下神坛的出风头者，另外一种90后创业项目怎么样了？死得壮烈还是活得艰难？
这篇文章会提供一些答案，也澄清一些无解。
文章首发于玩蛋吧微信公号
作者：嘉木
这段时间的创业圈，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一边是到处流传着一种「笑话」体裁的文章，标题就是「给你讲一个笑话，我是互联网创业者/CEO/投资人……」；另外一边，一个叫宅代洗的团队，用剪洗衣房电线的噱头做公关，真的搞了个大笑话。
不客气地说一句，这两件事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撒娇。
前者撒娇的是「我都这么苦逼了，你们怎么还不来帮我啊啊啊」；
后者撒娇的是「我们犯了错，但你们怎么能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撒娇的形式有很多种，这一种属于涎皮赖脸型。自己都拿自己作死当笑话，也就难免被群嘲了。
但话又说回来，被捧的也是你们，被踩的也是你们，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那些埋头做实事的人不说话，才让人以为，互联网创业也就这样了。
刚好跟一个90后的创业团队认识了一年多，最近还加入了，呆了几个月了，来讲一下离开媒体后，加入一个年轻的创业公司的真实观感吧。
对90后公司的错误观感
刚去一个典型的90后公司待，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误的观感。
比如我们公司，有两只猫，叫小黄和小黑，吃喝拉撒都在办公室里，行走的安慰师，谁不高兴了都可以去*躏蹂**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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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寻的两只猫
早上九点半了，还有人踢踢踏踏穿着拖鞋走进办公室，然后在群里发个红包就了事，金额随意，正好给早到的同学创收。
反正老板更随意，经常不穿鞋赤着脚就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以至于，有一次一个西装革履的客人来了，老板对对方尴尬的表情反应了半天，才惊慌失措地道歉：「啊，对不起，那个……我好像忘记穿鞋了。」（好在会闯到办公室里来的客人多半已经比较了解了。）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板的威信等级处于实习生都敢凶他的水平。
公司的中午饭和晚饭，请阿姨做了送了来的，大家一起吃，经常为抢一个两个鸡腿互相挤兑，吃饭的时候还把公司的大电视搬来放剧。甚至还去老板的宿舍煮火锅，吵吵闹闹，像学生时代聚餐，也像嘻哈青年开party。
也有时候，半夜12点了，还有同事在办公室里组队打游戏。
这样的氛围看起来扁平、轻松、和谐，是所有在条条框框的工作环境中被*绑捆**的人向往的工作环境，简直是一个乌托邦，也是媒体喜欢描述的部分。
所以错就错在无论赞叹还是批判，媒体都只描述这些部分，搞得很多创业者就当了真，以为无论什么，只要搞个大新闻，只要出了名，就万事大吉。
殊不知，所谓的不打卡创新、Logo创新、逼格创新、审美创新、融资创新、公关创新、创业创新……做得再好，也只是基础配置，根本谈不上竞争力。
不管是创业者自己，还是媒体，关注的不应该是创新和商业吗？
创业的真实处境是什么？是寒冬中不能挣钱就活不下去，是只会挣钱就永归平庸，是上有虎视眈眈的巨头，下有野心勃勃的友商，是你得在升降起伏中精准地判断、行动，去争去抢，去计较眼下的一分一厘，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避过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坑的坑，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90后的谦虚是什么意思
有一段时间，大概是所谓的资本寒冬之前吧，互联网创业还欣欣向荣，媒体喜欢采访年轻的创业者。到处都是千百万的财富故事，到处都是亮闪闪的CXO抬头，如果创业者出身寒苦，就是活生生的阶级流通；如果创业者背景牛逼，则是新鲜出炉的意外人生。
创业者自己喜欢这样说，媒体也喜欢这样写。
我们的CEO何斌，本来有些微小的机会讲一个意外人生的故事。他家境不富贵，但也算不错了，高中同学大部分在高中毕业时就直接选了国外的大学，早早跃入另一种人生和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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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斌
他自己是自主招生进华科的，热爱编程，带领团队去德国参加过超算比赛，打破过世界纪录，在国内参加各种 Hackathon 比赛，轻松获奖，领回Mac送女朋友。
大二开始担任华科联创团队的队长，这个团队和冰岩作坊、点团队并列华科三大团队之一，以IT实践技术而闻名，拥有单独的随便在里面打地铺没人管的实验室，以及校长级别的特别关照。在整个中国高等教育界都是值得一写的奇葩（以后有机会可以写一下)。
但何斌创业后，总结自己技术没有长进的时候，新人以为他不过是个技术渣，原因是他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从来没有主动表现出在这方面有过能耐的样子。
一开始，我觉得他一定是出于一种高冷的谦虚。
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他只在乎媒体能不能正确理解我们的行业，如果对行业的理解错误百出，他才抓狂，「把人写得那么牛有毛用。」
而这个行业，说实话，离他的学生时代太远了。所以，有些人对过往保持低调，真不是谦虚，而是过往对创业来说毫无作用，如果不是副作用的话。只是有的人无法认识到而已。
高端人贩子集团
当然，过往牛逼留下的经验是有用的。这些经验包括对技术的判断和尊重；在真正重要的地方，如公司走向和阶段目标上，而不是饭桌和团建中树立权威；以及，建立和巩固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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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寻业务团队
简寻是做高端程序员职位推荐的，但在内部还有一个称号「高端人贩子集团。」
我们的团队的确比较奇葩。有在华科读研究生读了一半干脆休学来的web后端工程师，有保研保到一半却发现，还不如上班的学霸，有从来没有正经好好上过学的95后，有同一个园区本来只是顺路来玩玩却被拐走的30岁+技术大牛，有从设计科班生变成数据挖掘工程师的美少女，有在简寻实习然后去阿里最后还是回来了的运营，也有本来是采访，却入了坑的记者……
年龄跨度从80后直抵95后。
但实际上，你们也看到了，负责挖人的老板，是那种典型的工科生，擅长逻辑，不修边幅，无论从形象魅力还是口才上，都绝不可能用半个小时就把人聊到公司来上班。
在请到我们公司的第一个80后员工前，何斌请她吃了5次饭，邀请她到公司参观了2次，对方才决定过来试一试。
我完全能明白她那种狐疑的态度，不用脑袋想都知道，老板在挖她的时候，除了三言两语讲完现状和待遇后，就只会一脸憨厚地说：「来吧来吧，一起搞个事」。
复读机般的碎碎念。
当然，大半年过去了，她还在。
大家有时候会开玩笑说「简寻有毒」。这句看似玩笑话的背景是，作为一个技术驱动的公司，占整个团队近一半规模的程序员中，除了老板，没有一个科班生。因为有一种热爱叫自学。
来简寻之前，我对这种热爱是持怀疑态度的，觉得那不过是大学生们未经社会考验的幼稚左翼热情而已。我认识的一些更年长的人，同样是这种看待小孩子般包容的赞赏，大概意思就是「不懂事的年轻人都会经历这么一段……」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简寻曾经招过很多优秀的实习生和员工，后来他们中的一些人离职了，去了一线城市，去了BAT，但所有人都还在一个微信群里。
这个微信群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和在职工作群一样活跃的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有的离职员工依然把简寻的事当做自己的事。
以简寻的壮大速度来说，公司当然希望所有曾在这里工作过的优秀人才都留下来，但即使在最着急上火的时候，也没人打利益牌、责任牌，尤其是不打感情牌。这种克制其实挺难的，毕竟大家感情这么好。
学会真正理解自己和别人的选择，理解每个人对事业追求的本质，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因为很多饱经世事的人基本上是学不会了。
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志不在此的人好好走，愿意继续的人好好扛，这种没有负担的热爱对创业公司来说，激发的生产力，其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过度理想化的错觉
当然，这种状态也会带给人一种过度理想化的错觉。让人以为，年轻人真的拥有什么额外的优越。
但身处商业环境，哪里有什么理想的优越。
简寻是做高端程序员职位推荐的，说白了就是猎头，虽然我们给它起了一个拗口的名字，机器猎头，但其实还是猎头。
传统的猎头是什么概念？就是各种技术社群会在群规里写「猎头勿进」，因为猎头喜欢怂恿别人跳槽，致力于把行业变得更加不透明，倒卖信息，像电话广告一样轰炸骚扰候选人……
这个行业看起来一点也不酷、不潮、不好玩、不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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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加班时的办公室
他们本来是顶尖学校的顶尖学生，轻轻松松拿到BAT的offer，本来是被猎头在屁股后面追的，结果反过来了。
坐我旁边的同事，本来在恒大房产做工程监督，也是一个牛逼的前端，现在天天给一帮应届生当客服，还要被翻白眼。偷空看《供给侧改革》，才终于释然，「原来我们被划在服务行业啊」。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身在科技行业的。
但为什么要做？何斌他们几个创立简寻，完全是无心之举。一开始他们只是做了人才搜索引擎，没事爬爬程序员的公开信息，包括博客、开源项目和社交各类信息，然后对数据分析着玩，证明自己技术牛逼嘛。
结果有猎头找上门来，要买这些数据。他们才发现，在中国，薪资最高、流动最频繁的高端程序员群体和他们的雇主，都有非常强烈的招聘服务需求。传统猎头正是在满足这一需求的基础上，产生价值的。
但作为中介行业的小作坊，传统猎头起到了信息中介的作用，但本质上仍然是用手工的方式，在有限的零散信息中腾挪，所以常常靠制造信息障碍实现溢价，这显然不正常，也是行业正在遭遇的瓶颈。
拉勾一类的招聘平台网站有足够的信息量，但却如同整个互联网一样，在让信息变得冗余混乱。
简寻希望解决的就是这两个问题，以足够的信息和优秀的算法，在大数据的基础上做到职位和人才匹配的高效、透明、精准。
极大地节省了信息流通成本，也让最优秀的那一批程序员找工作不再受人脉限制。
但是，说到底，在真正树立起自己壁垒以前，这样的畅想不过是画饼。
招聘服务这个行业，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行业，你要跟你的对手一样，才能活下去，但你又要比你的对手做得多得多，你才能实现你的初心。涎皮赖脸地撒娇毫无卵用。
说到底，哪有什么纯粹的改变世界的梦想。加入创业，无非是想要财务自由，想要扬名立万，想要弯道超车人生巅峰，想要搞个大事，或者，仅仅想要独立特行。
你说这些是梦想也好，是野心也罢。反正都已经进场了，只能贴身肉搏，高贵和低贱交织，成功的奖赏和失败的残酷交织。那些赞扬你的人不会真正明白你扛过了什么，那些批评你的人也不会真正明白你得到了什么。
唯独身处其中的人，才会真正忘记90后、大学生这种标签，才会明白，全力以赴，愿赌服输，无悔无憾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