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宏原创小说春分

第二章
走下讲台的刘春妮,款款轻盈地走到严军座位前,她把语文早自习的资料优盘和苏兴国老师抄录的李白题祢衡的诗一同递给严军说:“严大才子,演算完了吗?给这是明天的早读资料,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哦。到时怕又有个别别有用心的混蛋,子虚乌有地朗诵你写的情书啰!真是写给我的吗?哈哈哈……”严军一抬头扬起脸给了刘春妮一个甜媚又意味深长的微笑。这倒让刘春妮有些许羞涩,但内心却是满满的愉悦。
作为学校交响乐团的女高音独唱 演员 ,刘春妮和殷实、严军两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及中提琴手都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班上共有八人入选校交响乐团,这是在校交响乐团人数最多的班级。如果不是要照顾其他的班级,恐怕这个尖子班会有半数人进校交响乐团,谁让这个班人才济济呢。 八 人中有三个是合唱队的,另两人,一个是刘春妮的好同学、铁闺蜜李淑娟,是校花班花兼一身的报幕员。李淑娟高挑苗条的身段往舞台中间一站,婷婷玉立,卓尔不群。当一束柔光温暖轻柔地映着她白玉般漂亮的脸蛋,一头秀发如同瀑布飘逸在脑后或垂在削肩上时,她便款款启动那百灵鸟的声音,于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声线甜美醉人,动人心魄。
另一个是吹萨克斯管的男生,叫徐刚,也是一个帅哥。他的萨克斯演奏,那叫一个绝。徐刚1.8米的高挑身段,天庭饱满,双目炯炯,肤色白净,气韵优雅,站在人前如玉树临风,帅气夺人。他上台总是身着白色西装燕尾服,打一束红领带,英姿勃发,气定神闲。他一吹响萨克斯管,全场立静,那美妙的乐曲,声声入耳,动人心弦,叫人怀想。他参加过无数吹奏萨克斯管的大奖赛,奖杯拿到手软,最高的名次是获得了全国少儿萨克斯管吹奏大奖赛的唯一一个金奖。
刘春妮这个语文课代表是苏兴国钦点的,苏兴国是不按常规出牌的个性语文老师。一接手这个重点班的语文,他不像其他语文老师,往往拿刚结束的全国高考语文试卷,用两个半小时磨练学生一番。最后以极低的评分,向学校、家长作一番交代,你看这个班语文水平有多差。一旦三年后的高考成绩出来,也就可以左右逢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成绩好了,可以归功自己三年来,下了番苦功,终是“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样在学校、家长面前就有了自吹自擂的本钱了。考差了,则可以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总算比当时入学考试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提高呀!苏兴国则不然,他只用一个小时,一千字的要求,让学生写一篇作文,来捡测学生们的语文成绩和水平。
比如去年接手这个班,苏兴国检测的作文题是《拼搏是最美的人生状态》。他不设置任何要求,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但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一千字。当时刘春妮仅用45分钟就交了卷。苏兴国接过刘春妮娟娟秀丽的作文卷就读了起来。文章这样写道:
“冲到终点的一瞬间,肖遥特别有成就感。当他平息下来,躺在赛场的草地上,他口中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心里在想。我的下一个目标是明年北京奥运会,能不能再快两秒呢,哪怕一秒也行,或半秒吧!这次是省百米短跑的选拔赛,肖遥的成绩是10秒84。这是肖遥这半年来最好的比赛成绩了,这也是他这半年来用激情和速度给自己十六岁青春的最好献礼!半年,不,将近三年了,肖遥在田径场上绕地球跑了多远,他自己已记不清了。但他流下的汗水和展示的英姿却激发了省体工大队全体运动健儿,对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无比向往和奋力拼博的热情。是的,人生能有几回搏,拼搏是充满千难万险的,拼搏是需要意志和毅力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今天,距离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不足260天了,到时被选拔参赛的运动健儿将与来自世界各地有着最高水平的运动健儿们切磋技艺,拼搏高下。因此,这次的选拔赛无不深刻地启示着肖遥:一定要在赛场上,展现出超越自我,顽强拼搏、勇于挑战的意志;要充分体现开放自信,团结协作的精神风貌。是的,对肖遥的启示,也是对所有当代有志青年的启示。人生处处皆赛场,凡赛场,拼搏就是最美的人生状态。拼搏,意味着不轻言放弃;拼搏,为成就梦想积蓄力量;拼搏,是跨越成功的一道道漫漫雄关。人的一生处处都离不开自我拼搏,虽然是拼尽了毕生的力量也可能难达到自己定下的高标,但不拼搏只能是空有一腔壮志,蹉跎了岁月,留下不尽的枉然。拼搏就意味着要超越自我,超越常人,穷尽一生,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从科学家的任一项发明创造,到运动健儿的摘金夺银,从普通凡人到英雄大家,我们都能读出他们生命里律动着的拼搏、激越、昂扬、豪迈的主旋律……”
苏兴国聚精会神地读着刘春妮交来的作文,丝毫也停不下来,要不是又有同学交卷并提醒他一小时就快到了,他还会沉浸在刘春妮洋洋洒洒,运笔自如的文章中难以自拔。他心底浮上的印象是,刘春妮这个学生是读了些书的,她入题快,思维敏捷,文字有情境又有思辨,气势如虹,豪放畅达。他瞄了一眼刘春妮,身材颀长,面容清秀,合身的校服干净利索,一头浓黑的秀发,扎成一支高翘的马尾辫束在脑后。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对极有灵气的大眼配上弯而上飘的眉毛,加之长而翘的睫毛,一下子就把这个充满灵性的女生,勾勒出“漂亮”两个字来。看刘春妮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瘦而尖的脸膛扬溢出文静而又热情的气质,苏兴国心里当即决定,这个班的语文课代表就是她了。刘春妮冲苏兴国嫣然一笑,敬了个躹躬礼后,便款款轻盈地走出教室。
作文测试阅过后,苏兴国很快就从这班学生的作文中把同学们的语文成绩和语文能力分出了泾渭。他的第二步语文测试是即兴演讲。这个演讲就更加宽泛,更无要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不少于或超过三分钟。多数同学都把演讲当成了自我介绍。但苏兴国试前从作文中分出来的前两类文字功夫好点的学生,大多宕得开,收得拢,利用三分钟作了妙趣横生的演讲。演讲的主题也极为广泛,人生、社会、家庭、国家、宗教信仰等等,不一而足。这让苏兴国极为高兴,因为通过对这班学生的语言文字功夫的摸底,他的三年语文教学的大纲和规划雏形立现,目标明晰。下一步就是结合教材实际和高考变化的趋势来细化每周、每月、每期的教学任务和训练目标了。航道一经打开,紧接着就是带领学生在语文这广阔浩瀚的大海中,扬帆远航了。
事实证明他运用的这种和而不同,放开收拢,扬长补短,注重个性的语文教学大视野来指导和夯实语文基础知识和语言文字能力的教学,对于他接手的这届两个重点班的语文教学行之有效,效果颇佳。这有高一两次的市调研考试数据说话,他教的两个班在第一期调考中分别列市第一和第三的好成绩,第二期的调考成绩列全市第一和第二。这让很多兄弟学校十分佩服,纷纷向他取经,并要求市教研室组织讲座,让苏兴国老师传授经验。苏兴国便应教研室之邀,把自己的“和而不同,放开收拢,扬长补短,注重个性。”的十六字教学纲领和具体操作在全市语文教师中作了宏观与微观的学术报告。
这场报告反响热烈,很多学校听说他编外代课快八年了,仍未正式调进入编,便纷纷抛来橄榄枝,并保证让他进绿色通道,入编调动,一次性完成。他很是感动和感激,但苏兴国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感恩当初萃英中学的接收,尤其是张培志校长为他入编调进而作的种种努力。所以他一一谢绝了兄弟学校的盛情,始终就在萃英坚守下来了。
苏兴国的语文课堂十分受同学们的欢迎,即使像霍振勇这类语文底蕴不太深,在进苏兴国这个班之前还对语文课有几分排斥和抵触情绪的学生,不到两星期的时间,也开始对语文课有了些许兴趣。苏兴国的语文课堂往往上课不到十分钟,就能“请君入瓮”。他趣味横生的引导,总是自然而然地把学生带进他深入浅出的语文情境中。学生们顺着他的思路尽兴的遨游在他精彩绝伦的课堂教学中,收获着情感与思辩的无边风景。尽管有些学生一时理解不到位,提出的问题难勉有些许幼稚而引起同学们的发笑。但苏兴国却正好抓住这样的环节采用情境反问的手法,引导这些学生运用他平时教给他们最简单的方式方法自行寻找较为正确的答案。
比如苏兴国在指导《平凡的世界》整本书阅读中,就设计了这么一个环节。他把小说中二哥孙少平与小妹孙兰香互相通信励志的一段节选放在投影上,让同学们阅读分析,然后提出问题让同学们思考回答。
他提出的问题是:“二哥孙少平给妹妹孙兰香有关励志的来信,真的就对小妹兰香产生了那样强烈的内心震动吗?以致于在高考前夕,兰香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利用学习之余去医院工地提泥包来赚生活费。这个章节的描写合乎现实,合乎逻辑吗?霍振勇,要是你出生在孙家那样极度贫寒的家庭,你是否也会像孙兰香一样的刻苦励志呢?”
霍振勇站起来,思考一阵后答道:“我最近在老师的推荐下读了<平凡的世界>,说实话我被强烈地感染了。我真正难以想象,像孙家那样贫寒的家庭,居然走出了孙少平、孙兰香那样励志的优秀人物。老师今天投影的这段小说节选,作者的描写既符合现实又合乎逻辑。孟子的那段关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语录,完全可以为孙家兄妹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自立自强的可贵品质作注释。正是有了信件中二哥对兰香的教导,才有了下文兰香为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在紧张的高考间隙去医院工地提泥包的情节。这既从人物角度突出了孙家人骨子里特有的不怕苦难,意志坚韧顽强,有责任有担当的可贵品质。同时也刻划了孙家兄妹乐观向上,积极进取的个性特征,深化了主题。而且作者巧妙的侧面描写,既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又收到了一箭双雕的表达效果。"
"啪啪啪",全班同学来了一阵暴风雨般的鼓掌。霍振勇心里美美的,他为自己的成功受到鼓舞,也为自己的语言组织感到惊讶,他红着脸对马立国倪着眼,开怀地笑了。这样,开学不到三个月,苏兴国发现,刚开学从作文中归类的后两类语文基础较差,阅读量少,阅读面窄的学生也开始读书了,开始思考了,语言表达也逐渐有了提高。于是苏兴国乘胜追击,为全班列出许多书目,大多是文学名著和政史方面的名著,全班便立即掀起了一个阅读高潮。他顺势在班上开辟了阅读沙龙,文学评论等第二课堂,收效也出奇地好。
深圳的夜色璀璨夺目。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被霓红灯装饰得五光十色,大街小巷的灯火把整个夜晚照耀成光焰的河流。拥堵的汽车便像是浮在光焰河流上来往穿梭的船只,缓缓地飘流着。街道两旁千万家商肆店铺用灯饰装潢的各色招牌更是光怪陆离,异彩纷呈。人们如过江之鲫,南来北往,东去西回,游动在城市灿烂的灯火中,喧嚣繁复,奔走呼号。这座南国的不夜城到处都呈现出勃勃生的万象烟火。
萃英中学高二年级的级组长,办公室主任张柯领着高二一干任课老师,沿着学校往东门有名的老字号湘菜馆“大碗厨”的一条街巷走去。好在张柯下午已订好了包厢,不然看了候餐厅满满的候餐食客,就知道若没订到餐位,在这家餐馆要吃顿饭,非得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不可。高二年级十多个老师们团团围坐在包厢的大圆桌前,一边兴奋地交谈,一边等候饭菜上桌。张柯点了十几个这家的特色菜,什么芷江鸭,剁椒水库大鱼头,辣椒小炒肉,攸县香干,腊肉炒烟笋,野山椒香菜炒牛肉,毛式红烧肉,酸萝卜炒牛肚丝等等。除主食大米饭外,还有猪油银丝卷,糖油巴巴和葱油饼……老师们传看着菜单就口舌生津,点头称赞张柯会点菜。苏兴国从挎包中取出两对江西的特色名酒“四特酒”和几支葡萄酒,放在餐桌上。张柯告诉他,还点了苹果醋等,酒水足够了。
苏兴国对张柯说:“老张,这顿饭我来请,不必拿办公室卖书报废品的余钱,还要大伙AA制。我这次入编也总算上岸了,下个月工资就和你们一样,要翻番了。以前总吃大家的,这次请大家吃我的。”
张柯笑着说:“老苏,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你以前的工资养活你和你女儿都困难,又没啥积蓄,别充大款啦。虽说调进啦,今后要买房,要安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还是省省吧。你不像我们,大多有了福利房,即使没有的,估计这两三年也差不多啦。你女儿一上高中,要钱的地方就多啰。”
张柯是个厚道人,四十多岁,教数学很有一把刷子。即使教重点班,他也不拿繁难的数学题恐吓学生,或者总以解繁难习题来显摆自己的教学本领。他课堂讲基础为主,晚自习或周末补课,则选最近三年高考的一些难题进行归类分析,以指导学生的解题思路和演算技巧为主。他总是引领学生从方法入手,找到共通和些微区别的地方,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他反复告诫学生,历年高考,百分之七十是基础题,只是换种出题的方式,換一种问题的诠释,千万别被吓到了。静下心来从我们平时解题的逻辑思路出发,‘条条道路通罗马’,你总能找到一种方法推演出解题路径和正确答案的。
因此张柯的数学教学也特别受学生欢迎,尤其是以往数学成绩较差的学生,只要到了他的班上,不到半学期,数学成绩便有较大进步。每年的高考,他所教班学生的成绩都十分亮眼。尤其是他和苏兴国搭挡这几届高三,所取得的高考成绩在深圳几所重点名校,那也是傲立群雄的。他负责的年级工作也十分出色,学校正有意培养和提拔他入选中层领导,尤其是教导主任一职。但他对此并无多大兴趣,他热爱基层教学,他乐于和年级的老师相处,他更喜欢沉浸在与那些花季的少男少女学生中,和他们讨论演题的种种思路和方式,他总能和同学们一道获得满满的精神愉悦。
张柯是湖南人,北大数学系毕业,当年他本是要留在北京的。但他老婆是他高中的同学,当年考在湖南师大数学系,毕业前被招聘到了深圳一所中学。所以,他也就应聘到了深圳萃英中学,夫妻俩都教数学且在深圳重点中学数学教学领域都很有名。
菜上桌了,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像湘菜重油重辣,这对讲了一天的课,批阅了一天的作业,讲干涩了口舌,坐酸了腰腿的老师们来说是较对口味的。苏兴国举杯对年级组同仁表示感谢,感谢同事们对他教学工作的支持,感谢同事们对他生活方面的关切。今后仍有许多地方需要大家的帮助和关心,薄酒一杯,先干为敬,大家随意,菜若不够,再请张主任安排。觥筹交错一番,三杯酒下肚,饭桌上便热闹起来。
大伙一一回敬苏兴国,为他这次正式调进深圳正编教师队伍由衷地高兴。大伙都佩服苏兴国的毅力和韧劲,八年,可不是容易熬的,劳心劳力,沒几个借调或应聘的老师能受这样的煎熬而坚持下来的。八年,人活八十的话,占了十分之一的光阴,何况三十到四十多岁,这是人生最好的光阴,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谁又会吊在一棵树上呢,何况苏兴国老师的语文教学,那是扛扛的。想必这八年稍许提提脚,多去几所中学碰碰运气,说不定早就上岸啦,何况一些学校曾不止一次地向他抛过橄榄枝呢。唉,说这些没用的干啥,好在如今苏兴国老师调进了,像过去考科举,有几个不熬到头发白的。范进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
“唉,宗主任,怎么这次马上就手到擒来的事又告吹了呢?硬生生煮熟的鸭子给飞了!”教地理的何老师对学校办公室的宗主任询问说。
“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吗,米米不够嘛。听说过吗?前年育英中学四位老师凑钱把他们学校政教处马主任硬是给抬了上去。这两年马主任在那所学校一坐稳,就陆陆续续把出资让他上位的另外三人调到他的麾下,搞总务的,搞教务的,安排得妥妥的。”教物理的侯老师神神秘秘地似在对关心宗主任这次没上位的几个同仁叨叨着说。
侯老师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他走到张柯的身边,红着几分酒醉的脸,神秘地对张柯近乎耳语的说:“老张,咱们也学学人家马主任,听说这个数就能弄个初中副校干干。”
他伸出手在张柯面前晃了晃,又说:“如果上位了,这个数两个学期教辅资料的回扣就回来了,干不干,包你下期就有戏。我已物色好了另一个你我都要好的老师,我和他各出这个数,你只要出这个数就行。你的条件已具备了。”他又用手在张柯的眼前比划了两下,诡秘地笑了笑。张柯没吭声,只是用手指了指侯老师笑了笑,那意思是,喝了两口酒就讲起醉话来了。
“呀,酸萝卜炒牛肚就没啦,太好吃了,再来份吧,老张。”体育老师刘洋将酸萝卜炒牛肚碗里一撮酸萝卜夹进口中,他对张轲笑着说。
“服务员,拿菜单来,再来份酸萝卜炒牛肚和爆炒肚尖,白辣椒肥肠也来一份吧!”苏兴国对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说。
“好哩,大家稍等,马上就来!”门口的服务员回到包厢,在电脑上快速下好单。
“有鹏城大麯吗,也来两瓶,今个苏老师调进,高兴,大家不醉不归哦。”侯老师半醉着大声说。
“老侯,你不开车了吗?还要喝?可不能醉驾呀,酒就算了吧,再来四瓶苹果醋我看好些。老师们说呢?”张柯对正尽兴吃饭的老师们询问道,桌上老师们都赞同张柯的意见。
苏兴国怕扫了侯老师的兴,就对服务员说:“鹏城大麯也来一支吧!”
添点的三个下饭下酒菜很快冒着腾腾的热气上桌了,苹果醋和酒水也上桌了。张柯怕侯老师喝醉,反复提醒他,找代驾吧,等下我替你喊。
侯老师拍了拍胸膛,对张柯说:“老张,我的酒量,你还不了解,还怕‘三碗过不了岗’呀,嘻嘻……别说这低度酒,就是老家60度的老白干,我一人*他干**一斤,也是小菜一碟哦。”
老师们兴奋地吃喝着,谈天说地,菜又添了几个,酒水也瓶瓶见底了。
“老张,我先回了,太晚了就没车了。”教外语的郑老师对张柯说。
“我也走了,儿子还在家等我签家庭作业呢。”宗主任也起身告退。
张柯看了下腕表:“呀,真是晚饭不耽工呀,都快11点了,撤吧,老师们,语文和外语老师明早还要早自习呢。苏兴国,你让服务员拿几个打包盒来打包吧,我去结账!”
“别呀,老张,我去结账。”苏兴国说着就往服务台奔去。
张柯见苏兴国往服务台去结账,也就没再阻拦。他便叫来服务员,让多拿几个打包盒来,把剩得多的菜和点心逐一打包。张柯是细心人,人又节简,他念及苏兴国的经济不宽裕,心想打包回去,苏兴国和她女儿热热可以吃上两天呢。苏兴国埋单回来,剩菜巳打好包,张柯对苏兴国交代几句就匆忙去追侯老师。他感觉侯老师似有几分醉意,说话神神叨叨地,他深怕侯老师醉驾。于是张柯替侯老师喊了代驾,他知道侯老师家住布吉,虽不远,但撤关前,布吉算是关外。现在原通关的那段路正在拓宽施工,路况不好,也不太安全。
他追上侯老师:“老侯,代驾我替你喊好了,人已在停车场啦,走吧,我们过去。”
“老张,你就是太过小心,小心得有些轴了。我像喝醉了吗?你看我走路脚乱了吗,稳稳当当!喊啥子代驾啰,沒必要。我饭桌上给你讲的事,你好好思考思考吧,机不可失呀。改天,我们再细聊,上面的人我已经有眉目了,米米凑够,我们就开始运作吧。这回你可别再犯轴啦。过了这一村,可就没这一店啦。拜,你先走,我放下水就走!”老侯边说着边径直往厕所走去。
张柯还是不太放心,也跟在侯老师身后,往厕所走去。
到了停车场,代驾的师傅已候在侯老师车旁了。张柯老师反复要侯老师让代驾师傅送回家,并向代驾师傅和侯老师都作了交代后,就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发动车走了。侯老师待张柯走后,一个劲地向代驾师傅摆手。
他对那位代驾师傅说:“师傅,您回吧,或者去接下一单代驾吧,我实在是不需要代驾。谢谢啦!”
那代驾的师傅看侯老师态度坚决,接了服务费便走了。侯老师打开车门,发动车子徐除开出停车场,往布吉方向开去。虽然已近午夜,但深圳这座不夜城仍然是灯火灿烂,四处流光溢彩,路灯把整条道路照彻得通明透亮。侯老师很高兴,他脑海里仍沉浸在如何通过关系将张柯运作到副校长的位置,他觉得今晚张柯听了他的话那种笑而不语的神情,应该是动心了,假以时日再找他约谈细节吧。只要张柯一上位,自己这曲线晋级,那就不远啦,他一高兴就疾车飞奔。
但他此刻口渴得厉害,车上备的矿泉水昨天就没有了,本打算今天去学校边的商店买一箱,但今天因参加苏兴国的饭局,就把这茬给忘了。这时酒的后劲又上了头,他有些迷迷糊糊,前面的道路看似有些愰惚。好在深圳的道路笔直畅通且中间又有隔离带,不用担心撞车。至于后面超车的,让他超好了,避让就是。他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在自己头部的左右太阳穴轮番按摩着。
突然他感觉车子“嘭”的一声,似乎是撞到了隔离护栏,他迷迷糊糊感觉又不像是隔离护栏。他打开车门下来一看,他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车子撞飞了一个穿着环卫工服的女人,那女人似乎伤得很厉害,地上淌了一地的鲜血。他蹲下来呼唤这个被他撞飞倒地的女人,女人发出极微弱的*吟呻**。侯老师经此一撞,又被夜风阵阵吹来,他头脑反倒十分的清醒了。他判断这个女人是午夜下班的环卫工人,或是去上夜班的,由于想过马路的那边去,又不想绕斑马线过去,于是看深夜车少,就侥幸翻越护栏,不幸撞上了他飞驰的车。侯老师环视了路况,这段路正是撤关而在拓宽的那段路,且这一段路原有的监控和路灯都已挪走了,暂时还没有安好新的监控和路灯。没有路灯又是深夜,此刻路上过往的车子也几乎没有,即使偶尔有,也是飞驰而过。
他再次弯下腰去看那个被他撞倒的女人,并轻轻呼唤着:“你怎么啦,要紧吗?”
但他已听不到女人半点回应声或*吟呻**声。他看看腕表,时针正指向12点,已是午夜时分。于是,他打开车门,一脚油门,他驾驶的车呼啸着一阵风,便立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