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多峰:山东王韩复榘的“山东独立”梦

韩多峰:山东王韩复榘的“山东独立”梦

1935年冬天,社会上有一个传说,说是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与日本人勾结,要搞“山东独立”。可是这个传说没有成为事实。究竟韩复榘有没有这个打算呢?有的。为什么没有成为事实呢?因为遇到了阻力。

还在1935年2月间,日本帝国主义为了要掠夺胶济线上一处矿藏(据说是一种轻金属),曾由日本驻济南领事西田向韩提出一个由日方开采这个矿的合同,要韩签字,被韩拒绝。接着就有一个名叫花谷的驻济南武官,由青岛和日本东京约来两个年轻貌美的歌妓,安置在济南商埠升平街路北一家日本妓馆里,在一天的晚间秘密请韩到那里吃酒,想用“美人计”的圈套诱韩在合同上签字。韩乘汽车到了妓馆之后,仅留下一名随从副官,其余的人连同汽车都打发回去,并说没有电话不准来接。时已夜半,回来的随从们还在省政府等候电话。省政府承启官焦子龙料到日本人不怀好意,深恐韩在妓馆有什么意外,因此很是着急,就找我说明此事,请我想个办法。我同焦到了承启处,在此等候的两名随从副官仍未接到派车去接的电话。我说:“到了这个时候,你们怎么还不去接呢?”韩的随从副官杨树森说:“没有命令叫接,谁敢去呢?”我说:“由你们保护的主席丢在日本人那里不管,如果出了意外,你们该有多大罪过啊!”杨又说:“我们是不敢违背命令的,还得请顾问帮忙想个办法。”我说:“帮你们把主席接回来是可以的,可是你们得听我的话。我带你们到那里见到主席,我说‘主席喝醉了,赶快搀扶着主席回去休息吧’。即便没有醉,你们也得照着我的话把他架回来。”他们同意了我这个办法,于是一齐乘车到了这家妓馆,我们看到门灯上有“御料理”三个大字。进院后,留下的那个随从指给我韩等人吃酒的那个屋子,我进屋看见韩靠着垫背仰卧在一张炕桌的一头,有两个妖艳的日本歌妓在他的侧后身,一边一个伺候着他,有一个还用手按摩韩的胸部,韩醉眼蒙眬地对我说:“秀秀岩(秀岩是我的别号,韩说话口吃,所以这样呼我),你怎么也来啦?”我说:“你能来,我也能来呀。南京来了十万火急的电报,立等复电,不能喝酒了,快回去吧!”韩确实是醉了,还没有着急的样子,只说:“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回去呢。”我说:“醉了不要紧,副官们来,扶主席上车!”两个副官立即进屋把歌妓推开,把韩架起来就往外走,韩还连声地说:“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花谷等自不便拦阻,就这样把韩架回他的卧室。时间已经是两点半了。

在这以后,花谷时常到省政府主席办公室与韩秘密谈话,但是他们谈的究竟是什么问题,谁也摸不清楚。因为他们每次密谈的时候,只有韩的副官杨树森可以进入室内端茶拿烟,其他的人都不能擅入,所以韩与花谷的勾结一直是个猜不透的谜。后来我之所以能够知道一点其中的秘密,还是从杨树森口中透露出来的。他们原来是要搞什么“山东独立”的阴谋活动。

约在1935年11月上旬的一天,我因事到省政府承启处,适遇到承启官焦子龙打长途电话,说是韩主席召集五位师长即日来济开会。我问他主席召集师长开会有什么要事,焦说他不知道,杨树森可能知道一些。我发现焦子龙在说话的时候态度不很自然,好像有话不敢说的样子,我便立即去问杨树森(过去我当连长的时候,杨是我的新兵,为人诚实爽快)。杨说:“花谷一趟一趟地催促主席办一件事,可能是主席要跟师长们商量商量。”接着又附在我的耳边小声说:“花谷来见主席的时候,我听到花谷有催促主席宣布独立的话,我想师长们来济南开会和这事一定有关系。”最后他说:“请顾问千万不要跟外人谈。”我听罢杨的话,感到十分不安,深恐这五个师长当中,如果有一两人盲目地对韩的做法表示服从,其他几个师长也就不敢表示反对的意见了;即便有的人不同意韩的做法,如果不是坚决地拦阻,韩也会宣布独立的。我想到这里,又折回到承启处对焦子龙说:“师长们到齐了的时候先给我个电话,我好给他们洗尘。”

五位师长来到济南,还未与韩见面,就被我邀请到饮虎池。宴饮间,我问他们来济南有什么事,他们都答说不知,我即将日人花谷要韩宣布独立和韩已动摇的情形告知了他们,并说这件事关系国家存亡,请他们竭力劝阻,我还讲了服从治命、不服从乱命的故事;又说:如果不敢当面抗争,也要说此事关系太大,应请高级军政人员共同研究一番。我之所以敢于同他们这样说,是因为这五个师长之中有三个是我的旧部下,估计他们可能会接受我的意见的。后来听说,韩复榘在会议时提出了他的主张,孙桐萱说:“主席如果这样做,恐怕第三路的官兵跟着主席走的就不多了。”因为孙桐萱在五个师长当中资历较高,韩也听他的话,他既首先有了这样的表示,其余的四个师长也没有一个人表示赞成韩的主张,韩遂默然,独立之议就这样被打消了。

韩复榘答应宣布山东独立之后,花谷立即去天津向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报功,后因韩的独立久无声息,花谷不得不又于11月下旬偕同两个日本军官到济南催韩,并说天津如何好玩,企图诱韩前往,以便做进一步的胁迫。韩没有接受他这个邀请,花谷等三人遂乘飞机从鲁西黄河决口处之临濮集飞到连云港附近侦察一周又回到济南。适在这时,有以浅沼为首的日本经济考察团五人来济南考察,日本驻济领事西田设宴招待浅沼等人,并邀请山东省当局与这个考察团见面,韩复榘和军官教导团团长程希贤、韩的顾问葛金章,过之纲和我,济南市市长闻承烈、通晓日语的省府科长王守德、东鲁中学校长朱经古,以及东鲁中学的创办人日人丰田和新到的驻济武官石岛(这时花谷已调升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参谋)都出席了宴会,花谷等三人也同时被邀。我以为这次西田请客是日本驻屯军的授意,也可以说日本对山东的侵略是从多方面着手的。

韩复榘偕同我们到达领事馆时,浅沼等五人已先在场,接着花谷等三人下了飞机也赶到了。经西田为大家介绍之后,花谷就把韩领到屋内一个角落里去谈话,随由图囊里取出地图铺在一张小桌上指给韩看,边看边说。我坐的位置虽然离他们远些,但因我注意倾听他们的谈话,所以仍能听到一些。花谷所说大意是:黄河决口,河水泛滥,已将山东和南京隔开,如果通电独立,南京的*队军**也不易过来。这些话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便凑到他们跟前说:“天气已冷,就要冻冰了。”他二人对我毫不理睬,可是谈话的声音更小了,我只得又回到原座位,他们的谈话就听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二人都面红耳赤,像是生气的样子,只听得韩说了一句声音较大的话:“你们连云港的事情也没有做到啊!”这时,主人西田请大家入座,并起立致辞,说一些中日亲善、中日提携的鬼话,韩也致了答词。接着花谷气愤愤地站起来说:“中日亲善,这是瞎说!”跟着又声色俱厉地说:“这是胡说(钟对韩说的亲善)!中日是不会亲善的;如果要想亲善,只用一个字就行,那就是‘打’!一‘打’就亲善了。甲午年中国打败了,庚子年中国打败了,中国光绪皇帝和西太后跑到西安,割地赔款,派留学生,可见只有打才能亲善,要知道中国人的性情是什么样的……”花谷在说话的时候,表现了极端狂妄的态度,并频频以拳击桌作响。这时,韩的面色十分难看。我想,这不仅是花谷对中国人的*辱侮**,更重要的是花谷暴露了他们二人勾结的秘密。在座的中国人都极为气愤,这场宴会遂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