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统
粟裕希望尽快建立海空军
在解放军现有的装备条件下，如何与拥有海空军优势的国民*党**军作战，攻取舟山群岛？粟裕在上海对一系列问题进行了一周的思考研究，11月22日，他给毛*东泽**写了一封长信，表述了他对东南沿海岛屿作战的全盘考虑和尽快建立解放军的海军与空军的设想:
主席并军委：
金门、登步两岛作战遭受损失，虽由于该方面之高级指挥干部轻敌骄傲与急躁所致，但职未能及时予以指导与教育，亦应负其责咎。对于该两次作战之检讨，除已于戌寒电告各该兵团并已报军委外，当令他们继续作深入之检讨与教育，并加紧充分准备，务至绝对有胜利把握时，才开始发起攻击。
依目前敌我情况，敌匪主力虽将在大陆上最后被歼灭，但似不致轻易放弃沿海诸岛，尤其在金门、登步两战之后，更鼓励了匪军固守的企图，甚至于有继续将台湾兵力增强舟山、金门诸岛之企图。
这样虽然增加了我们攻占舟山、金门诸岛的困难，但如能在这些岛上尽歼匪军，则对将来*台攻**行动在政治及军事方面均属有利，可以促成台匪之更加动摇与兵力的薄弱。因此，我们提出尽歼沿海诸岛的匪军，以造成*台攻**的更有利条件。
由于匪军海空军尚占优势，且能直接配合其作战，加以敌匪防线缩短，凭岛屿固守，故适当的增加了他的守备能力。而我们高级干部除犯了轻敌骄傲与急躁的毛病外，还不懂得怎样对有海陆空直接配合而凭岛固守的敌人作战，更不懂得计算海上之潮汐、风雨、气候以及暗礁、沙滩、陷泥、悬崖、峭壁和淡水、咸水等有利条件之选择与配合，仍凭一般大陆作战之勇气，致使自己无用武之地，而陷被动，对敌匪海空军之优势亦欠给以适当力量之压制。因此使我方所准备之船只，在敌空军和海军有效的攻击下遭受损失。
由于我们没有海空军、尤其是空军的配合，目前渡海作战确有困难，特别是船只的搜集、配备、隐蔽与水平的训练。
如果将帆船（主要靠帆船）撤到战区较远的地区，荫蔽虽较安全，但一晚上难以来回，运输费时；如果将帆船集中于最前线，则在敌机一小时可以来回四五次的轰炸情况下，很难保持船只不受损失；且江船虽大，但由于构造关系，不一定尽能入海；海船则在二十吨左右即可渡海，但在敌匪严密*锁封**与抢劫下，沿海船只所剩无几。
而我们由于无空军掩护，故第一次登陆部队应有足以独立作战之力量，所需船只为数甚巨。但至目前为止，所搜集之船只尚不及所需数量十分之三。且由内河转至海外，不能由长江口直驶入海，否则又为敌海空军所劫毁。故必须翻坝转至杭州湾地区，分散荫蔽。
但大船不易翻坝，小船不堪渡海，且翻坝后船只损失颇大。如此必须开凿运河，才能将船只转入杭州湾地区。而运河之开凿不仅耗费甚巨，且亦须时较久，实难于最近发起对舟山群岛之攻击。
基于上述各种情况，作如下建议与请示：
1．将对定海作战之时间推迟至明年1月或2月，以便充分准备足够之船只，使其能在无海空军配合下，能一次登陆成功，并有足够兵力单独进行作战。
2．如军委能将原有之空军，集中至四五架飞机配合作战，则此间亦可出动海舰十七至二十艘配合。以此数量之海空军，并配以即将训练完毕之五个高射炮团，采突然动作，当可予以舟山为中心之敌海空军以歼灭打击。
为此不仅可以使攻舟山作战更有保证，即为了对付将来*台攻**时可能遭遇的帝国主义的志愿军，使*台攻**部队得到一次最实际的演习，也是必要的。这样，对台湾敌人在政治、军事上亦将是一个大打击，可能促进台湾情况的变化。
3．目前华东已修好兵舰十七艘，虽已分散荫蔽于湖口至武汉之线，但仍难保证不受敌机之轰炸，且在江内亦不便海军之操练。如果目前军委不可能派空军南来掩护该批舰船，则建议临时集中数十架飞机掩护该批兵舰北开渤海演练。如指挥得当，还可能将徘徊于长江口外之敌舰俘获，而挟持其北去，亦可稍增海军之实力。
4．职拟于12月初赴江浙召集7、9兵团及攻舟山各部之*干高**会议，除了解当面情况外，当设法解决在敌海陆空直接配合与守备的岛屿作战战术思想诸问题。该会完毕后，如军委认为必要，职当赴北京面报并请示。
粟裕阐述的中心思想，是希望解放军尽快建立陆海空联合作战的能力，这不仅是解放舟山群岛的关键，也将决定今后解放台湾的成败。如果没有海军和空军的配合，进攻舟山的船只集结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为了满足进攻舟山需要的大批海船，三野有计划地从山东沿海调运船只到宁波，但国民*党**海军*锁封**了长江口，船只需要走运河，到杭州之后，还要开挖新的运河让船只隐蔽航行，才能到达舟山前线。这是多大的工程和困难！
其实毛*东泽**也看到了国民*党**空军对沿海城市的袭扰和威胁，已经任命四野14兵团司令员刘亚楼为空军司令，筹建人民解放军空军。任命四野12兵团司令员萧劲光为海军司令，筹建人民解放军海军。
虽然解放军拥有了一些缴获和起义的国民*党**飞机，并修理了一些旧军舰，但还不具备和国民*党**海空军抗衡的力量，这成为解决海上作战的当务之急。
同时粟裕还承担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教育三野的将领如何认识海洋，学习海上作战的新知识，这对于陆军出身的解放军将领，也是一个全新的课题。这些问题能否尽快解决，直接制约着舟山作战的进程。
粟裕的信由华东局书记兼三野政委饶漱石带到北京，毛*东泽**十分重视，12月5*批日**转解放军代总参谋长*荣臻聂**、总参作战部部长李涛和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已电粟裕会后来京，与聂、李、刘会商作战办法，请先作准备。此件存聂处。请聂交刘亚楼、李涛同志共同研究。”
同日电复粟裕:“饶政委带来之信及最近来电已悉，正交*荣臻聂**、李涛、刘亚楼诸同志研究中。你12月初赴江浙召开*干高**会完毕后，请来北京与聂李刘商量作战办法。待商好后再定攻击舟山群岛的时间。大体上可以推迟至明年1月或2月间举行攻击。”
推迟攻击舟山
三野参加舟山作战的部队遵照中央军委和毛*东泽**的指示，以“充分准备，打则必胜”作为战役的指导思想。从1949年11月开始了以解放舟山本岛和岱山岛为主要目标的一系列战役准备工作。12月3日，由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负责的浙东前线指挥所发布舟山战役延期后各军部署调整的命令。
决定以22军四个团控制金塘岛，以23军一个团控制大榭岛，以21军一个师控制桃花、虾峙岛。三个军的主力部队则集结在宁波及浙东地区进行战备整训。23*火军**炮布置在穿山半岛，与21军桃花岛火炮形成交叉火网，*锁封**航道。一线海岛部队之间渡口统一指挥往来船只。除以上三个军，24军在连云港，25军在余杭、富阳，32军在青岛进行两栖作战训练，作为准备进*台攻**湾的参战部队。
1949年12月上旬，粟裕亲赴杭州和浙东，召集7、9兵团高级干部开了三天会，考察舟山海况，请海军人员介绍渡海登陆作战的组织，研究渡海作战问题。
并针对国民*党**舟山防御的特点，指示三野机关着手研究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方案，为保障作战部队海上输送，还决定把一批帆船突击改装成机帆船。
1950年1月11日，在苏联访问的毛*东泽**致电粟裕，询问进攻舟山的准备工作。电报请粟裕“回答下列问题:
1.你们对舟山群岛之敌有无办法进行策反工作，你们是否进行了此项工作，结果如何？
2.你们对舟山群岛进攻的准备工作做到了什么程度，船只的准备是否增加了？
3.叶飞对金门岛进攻的准备工作如何，何时可以攻金门岛？
4.你何时可到北京与*荣臻聂**刘亚楼同志会商？”
1月15日，粟裕将杭州*干高**会议研究的关于攻取舟山等问题，给毛*东泽**写信作详细汇报。
军委并主席：
12月中旬职到杭州召开师级以上干部会，除福建兵团未到外其余均到。会议内容除了解舟山群岛作战及敌我情况和替他们解决一些具体问题外，主要是说明在渡海作战的新情况下的战术思想等问题。
在听取舟山作战的报告中，更清楚知道舟山的实际情况而与地图上所了解的情况有很大的差异。据地图上看来，定海与大陆及其与各岛相互间的距离不过二十至三十华里，但由于到处都是暗礁，加以水流很急，而且在这些海峡中往往有各种不同的流向，以及因流向交错而形成的旋涡水。这不仅使实际行船距离增大到五十至八十里，而且在旋涡水区根本不能行船。
同时，舟山各岛及镇海地区都有高山，顺风被高山所阻则变为逆风，或各种不同方向的斜风，风大潮大浪大流速快，风小潮小浪小流速也慢。这些对行船靠岸均颇有影响，我们对帆船很难操纵，航行亦慢。
为防空计不能过早开航，但一晚很难渡过两次，甚至一次也难渡过。如当晚船只不能归航荫蔽，则次日在敌陆海空轰击下，几至全部损失。
因航行方向及速度不能完全掌握，使攻击部队不易指向确定之攻击目标，于是使登陆秩序不一，建制亦为之混乱。
因此，我们正赶造机器帆船，以增强其速度与掌握其方向。又因无制空权及制海权，故必须于第一次登陆时即须有足够独立作战之兵力。因此，不仅应有足够的第一梯队的船只，而且应有第二梯队的船只。
但目前沿海船只除过去作战损失外，几已全部为敌方炸毁或掠去。而江船因构造与材料的不同，绝大部分不能入海，其能入海者（水手亦须重新训练）又因长江口为敌舰敌机*锁封**不能开出，必须由太湖地区开凿运河通达杭州湾才能将船转至舟山。而海水有浸坏农田的危险，且如此需时既久，浪费亦大。
故对舟山作战之准备，在不受经费困难的影响下，尚需至四月底才能完成。金门岛作战准备亦因船只全为敌人击毁须重新造船，又因福建经费困难，故亦须三月底至四月初才能准备完毕。
在调查了舟山的海情后，粟裕对渡海作战有了更为具体的认识。由于船只问题的制约，攻击时间不得不再次推迟。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切实求得海上作战的优势，不可操之过急。
事后证明，这个推迟使解放军渡海的准备更为充实，同时解放军空军在苏联援助下的提前参战，使大陆方面拥有了制空权。正是有了海空优势，才迫使国民*党**军主动撤离舟山，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国民*党**将领的反思
战争是最好的老师。三野上下对金门、登步作战经验教训的总结是认真的，并且运用到了下一步的准备工作之中。与此同时，国民*党**将领也对金门和登步之战进行了研究和总结。28军在攻金门暴露的问题，如情报不灵，登陆建制混乱，无统一指挥等，胡琏也看到了。他们总结金门、登步之战国民*党**军为何能打胜，倒是有些可以值得我们借鉴之处。
国民*党**方面指出，金门之战结果有其必然性，也有偶然性。蒋介石对金门的重视和严令汤恩伯不许撤退，使岛上国民*党**军“已至无可退之境，背城借一，人人抱必死之决心。而第12兵团胡琏部第18、19军，适时自粤东到达，故能出奇制胜”。 这是国民*党**军在大陆上一再溃败，而在金门岛上表现出坚决战斗的主要原因。
胡琏在《泛述古宁头之战》一文中总结了几点，
第一，海空军的配合对岛上作战起到重要的支持。“在金门，空军对彼岸匪军的压制，使匪不特不能调集船只，续行增援，抑且瞰制匪炮，使其无法射击。我海军在黎玉玺司令卓越统率下，不但安定我海域，使我援军源源而来，且以猛烈火力，对我作有力支持，群策群力，乃克有济。在舟山的海空军，其对登步之有力协助，殊不亚于金门。”
第二，岛上国民*党**将领能够同心协力，实行统一指挥。胡琏到达之前，汤恩伯命令岛上部队统一由李良荣指挥，李良荣又把前线指挥权交18军军长高魁元指挥。当胡琏到达后，又迅速接过指挥权。在这些过程中，12兵团与22兵团之间没有发生矛盾和龃龉，所以胡琏说“师克在和”。
第三，12兵团的指挥官临战敢于决断。胡琏称赞金门的高魁元军长，登步的刘廉一军长“均能以正确决心，勇敢行动。如果那两位指挥官怯懦观望，则匪纵有错误，亦可以小术胜无术矣。‘打仗，打将！’良将之良，似乎稍胜一筹。但胜败之机，每决于此呼吸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正此之谓也。”
但是胡琏并不认为金门、登步之战的小胜多么值得夸耀:他说自己“二十余年来，不愿谈古宁头战事。且在第一军团司令任内，见由67师改编之84师标名‘登步’，曾痛诫他们说:‘我辈军人失去中国大陆，耻辱殊甚！今方矢志复国，自东南沿海，至西北边疆，名都大邑，险关要城，不可胜数，区区登步，何足道哉？今乃以此自夸;好取易盈，好逞易穷，宁能任重道远？’”
台湾方面对登步作战的评价是:“匪军在登步岛登陆突破我阵地之际，石司令官综观当面全盘，判定匪在短期内无全面进犯舟山之可能时，立即决心使用全部预备兵力，投入登步，先将该匪歼灭，再缩回拳头，以打击其他方面之犯匪。其对情况判断正确，决心明快果敢，行动迅速确实，尤以集中兵力，机动反击，深得用兵之妙。”
但是石觉也没有被这些颂词冲昏头脑，他回顾舟山之战，也总结了一些经验教训。他认为国民*党**军作战最关键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精神和战斗作风，有些心得体会可能是从解放军作战那里学来的。
石觉指出:“能近战才能解决战斗。”他说:“我们是个穷国家，太强调‘火力主义’，开口闭口要装备，学打美国式那样的洋战，我们没有那样大的本钱，是打不起的。*队军**的一切措施、教育和作战，应该是着眼于造成部队狂热的进行‘近战’和‘夜战’的嗜好。娴熟的‘近战’和‘夜战’的技能，去扑灭捕捉敌人的有生力量，贯彻我们的作战目的。”
他强调“主动”、“机动”、“先制”的作战:“依自己一贯的方针，自主的使用兵力，主宰战场，使敌人追随我，以获得行动的自由，这就是主动。机动就是‘活’的使用，这需要发挥强大的行军力，出敌意表的出现于敌人的痛苦方向，迅速集中攻击。
或利用时间空间做掩护，大胆抽调转移兵力，变换位置方向，进行另一决战，使敌人无法捉摸。这样一个部队可以当几个部队用，一门炮可以当三五门炮用，声势力量无形增加。如果死摆不动或行动迟钝，则多数部队往往败于少数敌人之手。”
他强调打仗主要是精神和士气的体现，要树立坚强的战斗行动及战斗性格。“果断、迅速、坚决、沉着、凶猛、持续，就是前进再前进，勇敢再勇敢，顽强再顽强的战斗风气的树立，尤其是战场的指挥官，要特别乐观、活跃，识透把握战机，作沉着、坚强、果敢的行动，排除过虑、悲观、犹豫、等待的心理，来贯彻作战意图。没有这样行动和性格，一切作战计划和命令，都成为纸上谈兵，什么战斗准备，也徒然是劳民伤财。你的优秀装备和人员，也变成赠给敌人的礼物了。”
近战夜战、机动灵活、猛打猛冲猛追，都是解放军克敌制胜的基本战法。石觉感到国民*党**军最缺乏的就是这种战斗精神。既然双方都知道自身的强弱所在，下一轮的较量就是看哪一方能将弱势转化为强势，由被动转为主动，夺取战争的主动权和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