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自我要成为自己的任务,千万别说活出自我是欲望。这不会有什么欢乐,而是漫长的痛苦,因为你必须成为你自己的创造者。……没有什么事是完整的,许多事都处于冲突中。生命之路就是不断变形(transformation),不是排斥。”
——荣格


《红书》插图,荣格

荣格是瑞士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医师,“分析心理学”(Analytical Psychology)学派的创始人。他以他的分析心理学因集体无意识和心理类型理论而声名远扬。认为人从出生那天起,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已给他的行为提供了一套预先形成的模式,这便决定了知觉和行为的选择性。我们之所以能够很容易地以某种方式感知到某些东西并对它作出反应,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早已先天地存在于我们的集体无意识之中。
荣格亲笔所写所绘的《红书》,拉丁文书名为《新书》(Liber Novus)。手稿二百多页,约创作于1914年到1930年间。1913年荣格与弗洛伊德决裂,开始发展自己的理论体系,一度备受幻觉折磨而濒于崩溃。他开始重新审视生活,从内心探索深处的自我。便将一些梦和幻象记录下来,整理成《黑书》,同时着手幻象内容的写作,形成私密之作《红书》。《红书》记录了作者个人的梦境、灵魂与精神追寻历程。荣格生前拒绝出版,直到其去世后近五十年,此书方得公开出版,原色原大,连污渍破损都清晰保留。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
《红书》在各国出版的定价高昂,但荣格的手绘插图太过精美,大量读者把它当作艺术品收藏,蜂拥抢购,导致该书数次脱销,甚至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美国出版商初见书稿即“魂飞魄散”,惊叹其“美得令人无法释手”。
在书中荣格画了曼荼罗、面具、红轮、大蛇、蛙、火神、巨树和其它神秘符号,画中的视觉元素来自巴比伦、埃及、印度、各古老文明以及想象的王国,融合变异了柏拉图主义、诺斯替、炼金术、印度教还有基督教的大量意象,按照荣格的观念,“人是无边世界的映像,由于人的语言并不完备,用图像来讲述灵魂是可行之道。拥有一件事物的图像,我们就拥有了这事物的一半,这世界的图像也就是这世界的一半”。

《红书》插图,荣格
《红书》的新版译者周*党**伟曾师从资深荣格学者索努沙姆达萨尼攻读博士学位。未删节版的《红书》花了他三年时间翻译,折磨了他三年时间,最绝望时一天也翻不出一个字。当时读博的他躺在床上怀疑一切,伸手可以摸到自己智商的天花板,了解到能力边界的无力感异常清晰。后来周*党**伟在小区里转圈,朗读诗经,靠着这些神经质的曲线救了自己,直到复印的那一天。
而实际上,《红书》更像是荣格的个人“圣经”,1914年至1930年,是荣格自我疗愈的诚实记载。撰写《红书》的经历可看作是荣格的一次自我实验——“直面无意识”,把情绪转译为意象,其中的各个情境细节皆暗合了其自我疗愈的进程。

《红书》插图,荣格
荣格对于神话作品非常入迷,他将经典神话称为“原始意象”,他形容一个内心没有神话的人“就像被连根拔起一样,与过去、与自己身上延续的祖先生活、与他所处的人类社会都失去联系”。
所以他创建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深邃的、有刺但亦有光的心灵神话场,每个人可能都会从中窥见到自己。


“力量能给我们什么?我们不寻求统治,我们想要生活,我们想要光和温暖,因此我们需要你的生命。像所有的绿地和有机体需要太阳一样,要么我们作为精神,需要你的光和温暖。没有太阳的精神会变成身体的寄生虫,但神能滋养精神。”

“若你理解黑暗,它就会抓住你。它临到你头上,就像夜晚有蓝色的影子和闪烁的无数星星。当你开始理解黑暗,沉默与和平就会来到你头上。只有那不理解黑暗的人才会恐惧夜晚。通过理解你内在的黑暗、夜晚、玄秘,你会变得简单。你准备像其他人一样入睡千年。你睡进千年的怀抱里,你的墙壁回荡着古寺里的圣歌。因为这是简单的,这从来都是。当你在坟墓里做着那几千年的梦时,寂静和蓝色的夜晚正在你面前展开。”

“我倦了,我的灵魂流浪得太久,在自己以外找寻自己。”

“如果你不打破旧词,就无法找到新的。但没有人该打破旧词,除非他能找到新词,筑起坚固的城墙来对抗无限,比旧词能抓到更多的生命。……人还是一样,哪怕你给他创造了新神的偶像,他还是个模仿者。从前是字词的要成为人。字词创造了世界,其存在比世界本身更早。”

“如果你相信言语,那么在你面前的书卷里说的从来都是同样的话。如果你相信的是言语所指的事物,那你永远都到不了终点。而你却必须踏上这无尽的路,因为生活并不是受着限制的,而是在无限的路上流动的。但永无止境让你害怕,因为无限是可怕的,而你的人性会起来反抗,所以你找寻边界和限制,免得自己踉跄跌进无垠之中,失去自己。你不能缺少限制。你呼喊出言语,它有一层意义,而不是多样的,这样你就从无边的多义性中逃脱了。这言语对你而言就是神,因为它从无数可能的解释那里保护你。言语是守护的魔法,对抗那个要把你的灵魂撕裂、撒往四周的、无限的恶魔。如果你最终能说出:“就是这样,也只是这样。”你就会得救。你说出了咒语,无限的就会被禁制在有限之中……”

“熟悉的痛苦和未知的恐惧之间,大部分人会选择前者。如果一个人还没有和自己的无意识融合,那么无意识就是一个威胁。”

“当我们趋近善良美好的高度攀升,我们的恶与丑会陷于极度的痛苦中。这痛苦何等巨大,高处的空气又是何等稀薄,人实在难以生存下去。美善都凝结成绝对概念的冰块,丑恶就成了可鄙之至的生命泥淖。”

“谁意识到自己内在的黑暗了,光也就近了。”

“生死必须在你的存在里保持平衡。平衡是既生且死。只有当你接受死亡,对最微小的事情的喜悦方会来到你身上。”

“你认为地狱的本质是什么呢?地狱就是在深度带着一切来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不再或还未拥有能力;地狱就是在你再也无法获得你能够获得的东西之时;地狱就是在你感到你必须思考和感受和做一切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之时,而你自己又必须对它负责;地狱就是在你感到自己严密规划的所有严肃的事情也让人感到荒唐可笑之时,一切美好也是残酷,一切善也是恶,一切高也是低,一切愉快也是可耻但是,当你意识到地狱也不是地狱时,你已经到达地狱的最深处,也即是充满欢乐的天堂,但它本身并不是天堂,但从这个角度上看,它就是天堂,从另个角度上看,它就是地狱。”

“我们把自己紧紧地跟意图绑在一起,却没注意到意图其实限制了生命,甚至将它诸门外了。我们以为用意图可以照亮黑暗,却跟光失之交臂。我们又怎能判断预知,这光会从哪里到我们这里来?许多人嘲笑我的愚,但没有人会比我嘲笑我自己更甚。 ”

“人类就像植物那样生长,有些在明,有些在暗。有很多依赖的是黑暗,而不是光明。”

“因此许多善者在他们的形象里流血而死,因为他们不能接纳同等程度的邪恶。一个人越好,越是依赖他的形象,他也就失去了更多的力量。但是,当这善者的力量彻底流到他的形象时,又会怎样呢?他不仅会无意识地尝试用欺骗和*力暴**让别人服务于他自己的形象,他还会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善良中变坏,因为他对饱足和力量的渴求让他变得越来越自私。然而,这善者终究会毁掉他自己的辛劳,所有为他所逼、服从于他的人都会变成他的敌人,因为他疏远了他们。但对于疏远你的,哪怕这是件好事,你也会违反自己的意愿偷偷地开始痛恨它。不幸地,与自己的力量连接的善者很容易就找到为自己服务的奴隶,因为太多人的渴望不过是找个好借口疏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