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瓶金**梅》中最著名的人物，非西门庆与潘金莲这对奸夫淫妇莫属。可能有人没完整读过《*瓶金**梅》这一故事，但鲜有人不知西门庆与潘金莲的名字。其他人物相比，作者花了很大的笔墨重点描绘了潘金莲的外貌与各类服饰。

书上对潘金莲服饰的描写非常的细致，而且她是一个很美的人，所以她的衣服都很漂亮。据统计，小说*共中**8次描写了她的容貌，38次具体描绘了她的服饰。但多是关注于她的袍、衫、袄、裙、比甲、䯼髻、头面等外衣，关注她的下身衣物者寥寥，更多的还是一笔带过的粗略描写。

潘金莲示意图

第二回：西门庆初见潘金莲：

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髢髻，一迳里踅出香云....露来酥玉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纱。通花汗巾儿袖口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香喉下。往下看尖翘翘金莲小脚....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袴。

这是何等香艳妩媚的装扮，难怪“人见了魂飞魄丧”，可以勾搭到风流倜傥的西门庆。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在心中问自己一个问题：这膝裤到底是什么？和我们现在的裤子是一样的概念吗？

再联想到，《林兰香》中，茅大刚与平彩云之魂云雨后：

丽人亦起，结抹胸，拴膝裤，兜凤履，整鸳裳，大有去意。大刚复揽腕攀肩，叩其姓名，问其行次，只垂首弄带，不发一言。

由此可见，膝裤内无衬裤，它与抹胸一样，都是作为内衣穿着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膝裤就是内衣的话，那么第七十四回的“裈裤”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她是怎么和西门庆穿着衣服，完成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之事的？

网友手绘的身穿膝裤的潘金莲

膝裤不是裤子，也不是长筒袜

很多人望文生义，觉得膝裤肯定就是裤子。事实上，膝裤一词中虽然包含“裤”字，但它不应为裤子之类的衣物，二者在功能性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毕竟，按照约定俗成，裤子之所以为裤子，因为它有裤裆、裤腰、裤腿三要素，如果没有这三要素的话，那么就不是真正的裤子。无论是热裤、裙裤还是牛仔裤，都包含了这三要素。而膝裤只有裤腿，没有裤腰和裤裆。所以，膝裤也就不是裤子。

黄褐色花罗两外侧开中缝合裆裤形制图

另外有人以为膝裤是一种类似今日女性穿着的长筒袜一样的衣物。其实也不然，膝裤没有底，下长仅仅至足踝为止。故，它也不是袜子。

据专家考证，膝裤，或称"半袜"，亦称"袜头裤"，原型应为“绔”，东汉《说文解字》有云：“绔，胫衣也。” 宋代出现，流行于明清，不分贵贱，无论尊卑，皆可穿着，是一种扎在小腿处，盖在脚面的两截筒状物，用系带固定，上端可开衩。由于走路上会显露出来，因此很多明制膝裤都会使用华丽精美的面料制作而成。

网友复原的膝裤示意图

膝裤男性一样也能穿着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古籍中的膝裤。

《定情人》中这样写道：“（江蕊珠）....，脚下穿着练白绉纱绣成荷花瓣儿的一双膝裤，微微露出一点红鞋。”同样的例子还有成书于明末的《醒世姻缘传》：“不多一时，只见那个闺女...又着一条月白秋罗裤、白花膝裤、高底小小红鞋，跑将出来。”

看了这么多，好像都是女性的例子。那么，膝裤就只能女性穿着吗？当然不是。

宋高宗赵构就曾在与心腹大臣感叹秦桧之死时，说过这么一句话：“朕今日始免得这膝裤中带*首匕**！”原来，宋高宗就曾穿膝裤，也曾在膝裤中藏过*首匕**！

宋高宗示意图

不要以为这只是野史传说，博物馆中也不乏这样的实例。

河南博物院有这样一尊*物文**：他头戴虎头盔，上面绘有虎皮纹饰，身着铠甲，甲身套领，肩披兽首披膊，胸护下饰勾云纹，腹护半圆形，胸腰系索，内套战裙，下着膝裤，足蹬长筒尖靴，显得英武非凡。没错，他就是三彩天王俑，它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的膝裤位于战裙之下，靴子之上，裙（裤）、膝裤、靴（鞋）三者之间的关系明确，位置清晰。

三彩天王俑*物文**

穿膝裤，没有阶级地位的限制

膝裤的穿着同样不限阶级。

还是拿《*瓶金**梅》第二回，西门庆初见潘金莲时的服饰举例吧。潘金莲当时穿的是纱膝裤。

纱，是一种非常轻薄的面料，用它做成的膝裤，质地轻盈，还自带透视效果，可以隐约看到裤子里面的肌肤， 不仅性感妩媚，还带给人一种欲语还休的朦胧感，将女人的一双小脚衬得愈发风情万种。透，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女人对男人的“杀手锏”。

网友复原的膝裤示意图

虽然经过刻意的修饰的，但首饰全无，难掩贫寒之态。后来她榜上西门庆，已经给人满头珠翠的印象，后来，正月初九过生日时，“上穿了香色潞紬雁衔芦花样对衿袄儿，白绫竖领，妆花眉子，溜金蜂赶菊钮扣儿；下着一尺宽海马潮云，羊皮金沿边挑线裙子，大红段子白绫高底鞋，妆花膝裤，青宝石坠子，珠子箍”，用料讲究，装束入时，已与其他妻妾不相上下。

这里的妆花是明代一种极为贵重的织造工艺，即用绕有各种颜色的彩绒纬管，对织料上的花纹作局部的盘织妆彩。仔细品读，不难发现潘金莲这一身行头非常的富贵精致。这符合当时她在西门家的家庭地位。

可见，明代无论哪个阶级的人，都有追求美丽服饰的权利。

明代膝裤*物文**

然而，按理说，封建社会的最大特点是等级森严，不同阶级的人有着不同的穿衣标准。士农工商，商人居最末，汉代即规定，商人不能穿丝绸衣服。此制一直沿袭至明初。朱元璋在其基础上，对士女的服饰做了进一步的规定，并为越级使用服饰者设立了惩罚性的条款。

他规定：农民之家，许穿绸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穿绢布。如农民之家，但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穿绸纱。”

然而不过两百年的时间， 至明嘉靖、万历年间，随着经济恢复、城市发展，崇尚奢华、衣必求贵的风尚在江南悄然兴起。人们穿“绮靡之服”，带“金珠之饰”。即使朝廷禁奢之令屡下，然而民间“奢僭之风”依旧故我，甚至还出现了： “倡优下贱以绫缎为袴，市井光棍以锦绣缘袜”的现象。

作为商人家属的潘金莲，本不应该穿如此豪华的妆花膝裤，但事实上她却穿上了，而且还不仅一次，晚明服饰“僭越成风”可见一斑，这在之前是无法想象的。怪不得有人说，晚明之时“礼崩乐坏”，在潘金莲的膝裤上最为直观。

挂一漏万，是为此文。

网友复原的膝裤示意图

参考资料：

侯会，《食货.*瓶金**梅》；卜正民《纵乐的困惑》；春梅狐狸，《图解中国传统服饰》；陶辉，《性别.服饰.伦理》；艺术研究中心编著，《中国服饰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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