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沙滩像心一样柔软
冬日的北海,有着些许的慵懒和闲适,不如夏天人声鼎沸。
钱宝,一个北京女孩,大学和研究生都学的美术设计,毕业后自己开着一个工作室。家里做艺术品生意,从小有着还算优渥的生活和良好的家庭教育。
银滩的广阔无垠,和煦阳光,让钱宝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她习惯在喜欢的地方一住就是半个月,虽说是放空,却也是一种采风。
这日,钱宝照例带着装备来银滩晒太阳,看着沙滩上仨一群俩一伙儿地来来往往的游客嬉笑着、打闹着;在游客之间,穿梭着一些当地妇女,头戴草帽,裹着纱巾,依然难以掩盖常年被海风侵蚀的略显粗糙的面庞,她们锲而不舍地向游人们兜售着珍珠和一些手工贝类,嘴里念叨着的价格,往往会据游人露出的兴趣寡然而一降再降;沙滩上星罗棋布的孔洞里不时钻出来晒日光浴的微小的螃蟹,行人途径时,它们立刻迅雷般地钻回了巢穴里,灵巧地身姿不禁让人想前去逗上一逗,捉捉迷藏。
傍晚时候,打鱼的农夫们从海上收网回来,这网很长,足有四百余米,需要通力合作才收得上来。他们娴熟地将大鱼都投入了筐篓,小鱼则任由其最终晾在了沙滩上,奄奄一息地挣扎着。

钱宝心里感叹着这绝户网的可恨,对渔夫们嚷嚷着,“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些小鱼就这么让它们自生自灭吗?怎么就不能把网眼弄大一些?”
质问的同时,钱宝不厌其烦地将小鱼们抛入海中,希望它们能够继续得以生存。
渔夫们看钱宝是个女孩,没和她计较和理论,或许对她的质疑也是麻木的,不知是听得多了,还是觉得今天碰到了二货,他们自顾自地收着网,然后驾着摩托一溜烟远去了。
旁边上刚刚看收鱼的人们,看钱宝的目光,也觉得她有几分奇怪,做着徒劳无功的事儿,笑笑各自散去了。

救得差不多时,一对小夫妻走了过来,觉得钱宝是个热心肠的人,和她攀谈起来。
钱宝得知小夫妻从广州自驾先去了海南,之后又过来广西,之后还要一路向西去。男的叫陈鹏,女的聂园园。
正聊得起劲儿时,忽然一辆本田在沙滩上抛了锚,司机越是加油,轮子陷得越深。旁边围着一圈骑摩托当地人,环伺猎物一般,待车主折腾得筋疲力竭求救时,来宰上一宰。车主向这些人求救,当地人开价一千。车主急了,对本地人也这么黑?
陈鹏有些轻蔑地笑着:“北海这民风,这些人把钱看得太重了,帮人推个车,怎么还收钱啊?”
不过,钱宝不以为然,收钱也是应该的,人家付出了,而且沙地里推车是十分费力的苦差事,很容易伤到腰和膝盖。退一步讲,这绵软的沙滩是应该这些车开上来的地方吗?大家享受在银滩上漫步的闲适和惬意,却不时被闯入的自驾车和尾气侵扰。选择了开上沙滩,就要承受自然给他们的惊喜和回馈。
于是,车主打电话喊了一帮在沙滩上玩飞行器的朋友过来推车,陈鹏见状也上前帮着推,大家伙儿废了吃奶的力气,才算把搁浅的车推出了沙坑。钱宝不由得佩服起陈鹏的正义感,车主同样被这个陌生人的热心所感动,送了陈鹏三盒烟。

这种事情,钱宝在银滩上已经看惯了,每天都有轿车不断地重蹈覆辙。大多数车主都无可奈何,只得乖乖交钱脱困。钱宝早已见怪不怪,谁让这些人把车开到海边沙滩上,早应该预想到这样的结果。
末了,陈鹏对钱宝说:“姐住哪儿,我们俩开车送你回去吧。”
钱宝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比较方便,两块钱直达。”她本能地不愿意搭别人的车,尤其是陌生人。因为素日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同时也不愿意冒万分之一的危险。
然而,陈鹏夫妻俩显得十分真诚,“我们第一天刚来,哪儿都还没转呢,我们就当在北海市区转一下,顺便送姐姐回去,这多好。我们不送你回去,我们也得在市里溜达溜达。”
在一番反复拒绝、死活邀请的多回合交锋过后,钱宝确实被热心的夫妻俩感动了,盛情难却地说:“罢了,既然你们要送我回酒店,我就请你们夫妻俩吃饭吧。”
钱宝随夫妻俩来到车里,她不禁为眼前的情景逗乐了,确定了这俩不是什么绑匪,实打实地夫妻俩。车里枕头、被子和其他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你们准备这么多装备,感觉把车当家了啊?”
“姐这话说得好,开车出来玩,走到哪儿,哪就是家。”陈鹏回答地中气十足。
刚上车,陈鹏笑着来了句:“姐姐胆儿挺大,这一般人都不敢上我们的车。”
这话说得让钱宝蓦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想着你们两口子死气白咧地邀请我搭车,我选择了信任你们,这上了车可倒好,找补了这么一句让人觉得没羞没臊的话,“让你这么一说,这车我可不能坐啊。”
这时,陈鹏连着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姐姐别当真。”同时哈哈地朗声笑了起来。副驾的老婆也赶紧说着,“老公你说的什么鬼话,咱这又不是黑车,你别吓着姐姐。不过,这几年女生失联的新闻确实不少。”
钱宝没再和夫妻俩较劲,告诉了陈鹏自己住北部湾广场附近的莱丽酒店。
陈鹏导航了一下,“姐姐住的可真够远的。”没曾想,这句话成了陈鹏重复感叹得最多的一句话,难掩后悔之情。然而,北海市区又能有多大呢?骑车电动自行车都可以转全城了。钱宝住的北部湾广场,离银滩打车也只有二三十块钱的距离。
“姐姐,你自己住酒店寂不寂寞?要不今晚让园园去陪你吧,好歹有个人说说话,我自己在车里窝一宿。”陈鹏的试探性建议,让钱宝觉得苗头不对,让个陌生人跟自己回酒店住,肯定不妥。钱宝称晚上回去还有电话会议,而且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

夫妻俩又从钱宝的聊天中,得知她住的酒店有双早餐。陈鹏又起了兴趣:“老婆,要不然明天早晨我送你过来,陪姐姐吃早餐?双早餐,姐姐一个人吃也是浪费。”
钱宝好奇地问园园:“你们今晚住哪儿,离得远不远?”园园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个地方来。陈鹏接过话来,“住哪儿还没定呢,有车过来方便,一脚油的事儿。”
钱宝称,自己喜欢睡到自然醒,兴许早饭也就过了点儿,明天的事咱明天再议。
说着说着,酒店就到了眼前。陈鹏把车停到酒店院内,三个人一起在附近找了家餐馆。
看着菜单,陈鹏不断感叹着,北海这物价真是便宜,跟广东那是没得比。钱宝虽有着同样的感触,但又听着夫妻俩一起兴高采烈地说真便宜,并不想搭腔。最后三人点了一盆水煮鱼、肉末茄子和空心菜。
席间陈鹏问着钱宝为何一个人出来旅行,自己一个人在外,不会感觉孤独吗?这是钱宝有生之年里最不喜欢回答的问题,因为每次一个人在路上,总会被形形色色的人报以惊诧好奇地目光,问上千百次。
不过,出于礼貌,钱宝依然耐心地回应称,一个人旅行自由,无拘无束。况且虽然是自己一个人来,可是到了一地,都会认识新朋友,无论是当地人还是旅行的人。自己很享受旅行中与这些人的互动和交流,有的只是擦肩的际会,去感受他们的热情就好,分享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新奇的故事;有的虽是萍水相逢,却还真的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即使分别后依然保持着联络。
陈鹏显然对钱宝的回答很是不能理解,在他看出来玩一定要有个伴儿,身边时刻有人能说说笑笑才够热闹。
不过当他得知钱宝是从事艺术类工作时,又似乎找到了答案:“这就是姐姐这种学艺术的,跟我们这俗人的差距。”语罢又哈哈地会心笑了起来。“姐姐跟咱境界就是不一样。”园园也表达着佩服之情。
原本钱宝还想要吃完饭,一起再聊聊天。不过经过了这一路上的交流,她没敢邀请夫妻俩上楼,隐约间担心两人借故天色太晚,真让园园拖着住下。因为钱宝心里清楚他们晚上没有地方住,于是简单作别先径自上了楼。
刚到房间门口,钱宝便接到了园园的电话,原来是酒店保安拦着陈鹏要收停车费,他虽连忙说着是住店的,但保安还是需要他们喊了钱宝下楼给出示房卡证明一下。
回到房间,钱宝忍不住回想起车上的一幕,陈鹏聊得起劲之时,说要和自己加个微信。她当时回应着,你老婆已经加我了,你们夫妻俩有一个人加我就够了。不料,陈鹏依然穷追不舍地,“没关系,我哥们的微信,我老婆也加。是真觉得姐姐人不错。”钱宝继续谢绝了,同时她瞥见园园听了陈鹏这话,脸上挂了阴云。
第二天,钱宝没有去喊园园来酒店吃早餐。又过了几天,当钱宝刷朋友圈时,偶然看到园园写着:“刚到昆明,老公就病倒了,大白脸烧成了大红脸。想不到来昆明去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医院。”原来夫妻俩离开北海后,一路开到了南宁,又飞奔到了昆明。
钱宝心里想着,夫妻俩这样拼命地赶路,不洗澡、吃不好、休息不够,还要时常算计,能不生病吗?出来旅游,虽然赶路也难免舟车辛苦,但是将路赶成这般,却已全然没了滋味。旅行应该是享受的,真的不是为了省钱,让自己活受罪。
看了这夫妻俩的奔波和算计,钱宝又想起了到北海第二天,在银滩欣赏完落日的余晖,回酒店的公交车上遇到的两个女孩,她们来自贵州。其中一个叫雯雯的女孩问钱宝北部湾广场怎么走?钱宝像个熟门熟路的当地人一般,称自己就住北部湾附近,告诉了她们应该到哪站下车,并说到时候跟自己一起下车就到。另一个叫倩倩的女孩开始跟钱宝讲着从贵州过来的见闻,以及她刚刚结束的一年在台北的交换生的生活。
车行很快,北部湾下了车。钱宝向女孩们指的左手边就是北部湾广场,于是准备告别。不料倩倩说时间还早,可以跟着姐姐一起转悠转悠。钱宝没好意思推辞,但却隐约有种被狗皮膏药贴上的感觉,她此时已全然没有和她们交谈的兴趣,就径自在前面走着,女孩俩后面紧跟着,生怕掉了队。
街角处,倩倩突然说肚子有点饿,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于是三个人进了一家快餐厅,两个女孩在后面等着钱宝点餐,不料钱宝自己买了一人份,并没有要请客的意思。倩倩看着钱宝手上端来的一人份,脸上有点惊奇和难以掩盖的不快。
“你们怎么不去点餐?”钱宝有点明知故问。
“我看这家不太好吃,咱们换一家吧?”倩倩转头向着雯雯建议,同时挑眉使着小眼色,生怕她说出什么呆萌的傻话出来。
于是,雯雯随倩倩出了餐馆。雯雯这才不解地问,“这家不是挺好的吗?”
“我还以为这个死三八会请咱俩吃顿饭,没想到也是个人精。”倩倩气愤之情不打一处来。
虽然没有请这两个陌生女孩吃上一顿,也并没有损失钱,但是这个小插曲却依然让钱宝心里添了一丝怅然。
一路走来,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群,总会遇到一些新伙伴想不花自己的钱——白吃白喝。“花自己的钱就这么难吗?”竟然成了与这些人擦肩时的感受之一,她虽不想浪费时间深究问题出来了哪里,却也难免不时经历着人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