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人心的时刻
二十六路军的*党**的活动正在顺利地开展,突然一件意外的情况打乱了既定的计划。12月上旬,因为机密泄露,蒋介石的南昌行营拍来了紧急电报,随后又派飞机送来了蒋介石的“手令”,要二十六路军总指挥部严缉刘振亚、袁汉澄等*党**的领导者。这些“急电”和“手令”,当然落到了我们*党**的手里。于是*党**组织便立即应变,一面委托当时代行总指挥职权的赵博生同志应付南昌,一面派袁汉澄同志赶赴革命根据地报告情况,请示办法。
很快,*党**组织接到了中央的指示:立即行动起来,举行兵暴。中央指示了兵暴的措施,作了策应兵暴的布置,并确定了行动的日期:12月13日晚上。
“12月18日晚上”,这一个时刻是我们的时刻,这是个伟大、神圣而又宝贵的时刻!*党**组织根据中央的指示行动起来了,以紧张的工作来迎接这个时刻。
行动的主要工作就是进行普遍的政治鼓动。11日夜间,我们连的连长到团部去了,我集合全连(缺第二排)点名。我开始问:“弟兄们辛苦了!”
士兵们答:“为革命服务!”
这两句话是西北军多年的官样开场白。
我接着又问:“弟兄们!你们的回答对吗?我们现在是在为革命服务吗?”
沉默了一会,一班长郭万才愤怒地答了一声:“不是的!”
“一班长说得对,”我说,“我们现在是在为军阀*国卖**贼们卖命,来打自己的弟兄——红军。日本鬼子占了我们的东三省,那里几千万同胞过着*国亡**奴的生活。可是蒋介石以几万重兵堵住我们,不准我们北上抗日,硬要把我们活活的困死在宁都。到宁都以来,我们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死亡几千,再困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这时,队伍骚动起来了,有的叹气,有的唏嘘着流下了眼泪。
“决不行的,我们要找出路,我们要设法与红军联合起来抗日!……”接着,我向大家直接地指明了出路:到红军去。
解散后,连队中就互相议论起来了。一班长悄悄地问我:“有什么办法吗?”我说:“有办法,很快:大家听指挥吧!”
随后又向机枪连连长翟健民、连副徐达月(都是同情*党**的积极分子)作布置,并对七、八连作了工作。七连、八连连长虽是行伍出身,但都是军校的同学,曾表示到哪里都是当兵,只要上级有命令。而全营士兵则早已互通消息,联成了一气。这样,整个第三营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可是意外的波折,突然发生了:当*党**组织公布了中央军委关于*动暴**的指示和*动暴**日期后,七十四旅提出要把预定起义日期推迟一天。其原因据侧面了解,主要是嫌编为十六军的番号名义太小。于是*党**组织立即派袁汉澄同志率七十三、七十四旅的军官代表,当夜赶到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请示,得到批准:同意14日行动;起义胜利后,全军编为红五军团。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12月14日,沉寂的黑夜被总指挥部小楼上发出的枪声冲破,伟大的*动暴**开始了。
“报告连长:城里有枪声!”
站岗的哨兵惊恐地向连长报告。将要就寝的士兵都乱的跑出来。连长是团长的亲信,大约也知道些关于*动暴**的消息,无精打采地说:
“管他呢:大家赶紧睡觉,不准在外面乱跑。”
可是,士兵们却没有执行这命令,他们勉强进入寝室,小声地但又是热烈地谈论起来。
这一夜我未曾合眼。媳灯以后,借着查岗的名义,到外面来观察城内的动静。时而听到枪声和城墙上大声问口令的声音,时而见到城内火光照射。可是对城内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我急得直打圈子。一会儿担心:万一有什么变异,这一伟大的行动如不能成功,那这种损失是难以弥补的;一会儿又宽慰自己:这一壮举,是有条件获得成功的,这就等于在蒋介石的肚子里爆炸了一颗定时*弹炸**,是革命的又一次胜利。明天,自己又能回到*党**的直接领导下,毫无顾虑的放手作革命工作了。这两个极端矛盾的心情折磨着我,无论如何安静不下来。直到半夜一点钟,营长传来明早全副武装出发的命令后,才使这颗急切的心慢慢的安静了一点。我马上想起了刘坑警戒的那个排,便轻悄悄地喊起传令兵去送信。拂晓前,二连副阴雨苍(即二排长)带着第一排回到了连驻地。
城里的情况,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连里的士兵丁麻子跟我们二团团长李锦亭当马弁,他对我讲起了当时的情况:14日黄昏,赵博生召集紧急军事会议,团长带着他到了参谋处。上楼时,马弁也想上去,这时站在院子里的警卫营的人拉住了他。他还想争论,话没有说出口,“啪啪”就挨了两巴掌:“不让上就别上,识相些!”说着就把他扣留在楼下了。他一看,可了不得了,二十六路军团以上军官的马弃都在小屋子里扣着。他扒着窗口看去,院子里满满腾腾都是警卫营的弟兄,手里提着驳壳枪,杀气腾腾的。
这时,隐约可以听到楼上赵总参谋长的声音:“……蒋介石这个*国卖**贼……九·一八’,……北上抗日……我们二十六路军决定到苏区去……”
听到这些话以后,又听到说:“愿意的举手!”
楼上沉静了一会,突然听到窗子哗啦一声响,跳下一个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八十旅旅长王天顺。这老顽固腿跌断了。二十五师师长李松昆当时没表示态度,会后逃走,又被抓了回来。……
就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这个伟大的行动宣告成功了。
向苏区前进
15日拂晓前,连部传令各班:赶紧起床打好背包,全副武装出发。士兵听见这一命令,都惊异地猜测着。一班长偷偷问我:“连副,往哪里去!”
我小声告诉他:“往苏区去,参加红军。”并且嘱咐他先不要告诉大家。
他哪里忍得住,回到班里就交头接耳地传了开去。不到几分钟,全连都知道了,大家都高兴得叫起来。
淡淡的朝霞托出了红艳艳的太阳,照得宁都城楼上的红旗更加鲜艳。部队吃过早饭,迎着朝阳整队出发了。穿过宁都城,只见市民们悄悄地躲在街口,以惊异的神色观看着队伍。由苏区派来的少数工作人员,以兴奋矫健的步伐走着,像是办理接管手续的。
使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将出南门时,看见一位青年,他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支小红旗,头上戴着黑色帽子,帽子上还有一个红五星。他从部队左侧的田里向宁都城急走,他身体那么敏捷,他那帽檐忽闪忽闪上下闪动,眼里流露出胜利者的神色。这一切都是令人难忘的。这给我动身踏进苏区时
一个最深刻的印像。后来遇到他,才知道是黄历同志。
向苏区前进的路上,一个最明显的对照是:在离宁都十公里的地区,无论山上、平川,树木极少,到处留下一些树桩。居民则是衣服褴褛,面黄肌瘦。房烂室空,狼藉不堪。再前进达苏区,只见漫山遍野的竹木,密密层层一片苍翠。劳动人民则身体壮健,衣服清洁。屋宇整齐,鸡鸭成群。村内的平地上到处在晒冬菜、冬粮。儿童们在草地上游戏娱乐,呈现出一片欢乐愉快的景象。
走近一个小集镇,只见四面八方的农民们挑着猪肉、菜蔬、鸡蛋、粮食以及许多土产,非常忙碌的向着部队前进方向送去。这都是农民响应政府号召,慰劳*动暴**部队的。街头上,青年男女和儿童排着队,敲着锣鼓唱着歌。儿童们唱着“红旗飘扬,鼓声咚咚,战士们好英勇,我们在此立正敬礼唱歌来欢迎……”这些嘹亮的歌声,感动得士兵们发出了无限的慨叹。
看着这一切,我的心头也涌起无限的激动,不由得又回想起大革命失败后那些颠沛*亡流**的日子,想到那些秘密活动的紧张生活。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暗暗深情地自语:这些都已经结束,我可回来了!
快到我们的宿营地沿口了,远远看见离村不远的一个小山坳上有一簇人,似乎是在同走过的兵士们说话;当我们走近时,看见那簇人中一位面孔圆圆胖胖的中年人,面带慈祥,含着笑迎上来,向我们亲切地问了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士兵们本能地回答了一句:“为革命服务!”
接着那簇人中另一位矮瘦的同志说:“你们不认识?这是你们的熟人。他就是西北军——国民一军政治部的刘伯坚主任呀!”
“刘主任!我们的刘主任!”连里的老班长、老兵都很熟悉刘伯坚同志的名字,好像见到亲人一样,亲热的欢呼起来。快走进村子了,还在不断的回过头来望他。
我在士兵们中间,边走边闲谈着说:“你们今天回答的那句话,‘为革命服务’才真对了;从前答那句话,完全是假的。你们说对吗?”
大家粲然的说:“对啦!完全对啦!”
进到村口之后,只见村内的墙上、树上、门上……到处贴着欢迎二十六路军的弟兄当红军的标语;村内的空场上堆满了鸡、鸭、鱼、肉、蔬菜等慰劳品,比办喜事、过年还红火得多。许多军、政人员和老百姓,都紧张愉快地为*动暴**部队安置一切饮食住宿事宜,有的与部队值日军官接头,有的带着班排进宿舍,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还不住嘴地对士兵们表示歉意:“弟兄们!因时间仓促,准备不周到,请原谅。如果有什么困难,请向我们提出来,我们一定设法解决。”
这些热情的招呼,这些出自内心的话,是士兵们当兵以来从未听过的。它像在士兵的心里投下了一把火,温暖了士兵们的心,点燃了这些工农子弟们那阶级仇恨的怒火。许多士兵,甚至排长们都说,“这真和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有的说:“弟兄们!想想蒋介石是怎样对待咱们的呀!我们现在已经是红军啦,我们要坚决*仇报**!”
第二天,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的代表团来部队慰问,团长是左权同志,团员中有胡底、钱壮飞、李伯钊等同志,并来了一个小型的文工队。
部队在一个草坪上集合了,代表团的负责同志登上那利用小坡修整而成的小舞台。首先由左团长代表中央和革命军事委员会致词。他那严肃而恳切的言词和生动的内容,打动了每一个官兵的心,特别是士兵们感到过去糊里糊涂的干了这么多年,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走上了光明大路,心目中都敞亮。
大会最后是游艺,这一场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表演,使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多年的士兵们感到又新鲜,又有意义。特别出色的是最后两个节目:大家一致提出要李伯钊同志表演舞蹈。她伍记了多时,终于换了舞衣,以健壮灵巧的动作表演了一个单人舞。全场响起一片掌声。接着有同志大声介绍了红军中有名的艺术家钱壮飞和胡底同志,他们以前都在电影界搞过多年,现在请他俩表演电影的动作。全场哄动起来了。“同意!”“好哇!”迸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掌声。最后还是由胡底同志手拿着弯头手杖作卓别麟的走路和跳动的姿势,才算交了账。当时笑得人们捧腹仰胸,尽欢而散。
部队编成了红五军团,正式归入了红军序列,并在沿口一带开始了改造和整训。经过几个月的休整、补充、训练,到1932年春,这支部队已经从思想上改造成了人民的武装,而且兵强马壮,弹充粮足,不久这支新生的兵团便走上了革命战争的最前线。(熊伯涛)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