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交给我一个重要的任务,陪台湾来的陈太太适应北京的生活。陈先生是大老板费尽心思争取的人,我自然不敢怠慢。
陈太太有两个儿子,大的两岁半,小的6个月。刚安顿下来,大儿子就嚷嚷要去游泳。我刚好有某游泳馆的计次年票,赶紧顺势带他们到了位于西南三环角上的这家游泳馆。游泳馆在一个四星级饭店的地下,穿过饭店富丽堂皇的大厅,乘电梯到了地下,我拿出年票。前台的服务员小姐扫了我们一眼,说:“用年票算4个人,你们要几把钥匙?”陈太太有点诧异,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全票?我赶紧说,两把钥匙就够了。心里不免想,算四个人怎么不直接给四把钥匙?带孩子去了更衣室,才发现这里的空调开的十足,又有穿堂风,大人刚一进来都打了个寒颤。我去前台想给小孩子要个大毛巾。还是那个前台服务员小姐,冷泠地说:“只有用现金买票的人才有大毛巾,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孩子这么小,就不能借一条给我们吗?”“这儿这么多人,都借能够用吗?”服务员毫无感情的语调把我噎个够呛。平日里没有需求,所以从未注意到,这儿的服务态度是这般的高傲和不近人情。想着息事宁人,我准备花钱买一条,被陈太太止住了,她说,“这种地方的毛巾我们不会买的。”本该欢快的游泳时光,在担心小孩子受凉中忐忑而过。自诩国际化大都市,服务行业的人却毫无同情心,连纯洁柔弱的婴孩都无法溶化她的冷漠,我的心也哇凉哇凉的。
几天后,陈太太兴冲冲的告诉我,她团购了一张六人份的大锅炖鱼,请两家一起去尝尝,我和先生欣然前往。4个大人,2个婴孩围坐一张小桌,开始上菜。一个大锅,底下铺了三五片发红的冻鱼,上面盖了一层粉皮,一层白菜,另端了一小盘葱油饼,就上完了。别说6人了,就是2个大人也够呛能吃饱呀。服务员对我们就6人份量的质疑置若罔闻,只拿着菜单催我们加菜,当然都是要另付费的。陈太太不满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而我却觉得自己更加羞愧。商家逐利本无可厚非,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近乎欺骗的手段把人招来,让人无可奈何的消费,在市场经济如此发达的信息化时代,如此短视,如此不诚信,这样的商家能走多远?
陈太太的大儿子快要上幼儿园了,一家早教机构邀请她去参加一个幼儿园预科班的试听课,说是可以解决孩子的分离焦虑。我们一起去的。早教班的老师带我们参观了他们的教室,展示了他们一流的硬件设施,丰富多彩的儿童玩具和图书,还有外教老师的亲切帮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一位儿童心理学家的闪亮登场。她用各种理论阐述了上预科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还围上来三、五个早教班的其他工作人员,有的往孩子手里塞玩具,“多好玩呀,以后阿姨天天给你玩好吗!”,有的喂孩子糖吃,“这里每天都有糖吃,你喜不喜欢?”更有的企图抱起孩子转圈以显示亲切。小孩子哪儿见过这架势,哇的大哭起来。那位儿童心里学家见状立马说:“您看孩子的交际能力不足,要进一步的锻炼,我们这里的课程是专门针对······价格是······”陈太太哄好孩子,说:“我们属于外地务工人员家庭······”不知道陈太太是从哪里学会使用这个词的,但说的没错,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他们就是外地人在这里务工呀。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刚才围着的那三、五个人就全散开了,那位儿童心里学家也讪讪地说:“今天的试听课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陈太太微微一笑,拉着孩子的手,说:“跟叔叔、阿姨再见。”“再见!”孩子的声音稚声稚气却也响亮,可竞没有一个人理我们,吝啬的连一声敷衍都没有。陈太太告诉我,评价一座城市,不是看他是如何对待富人的,而要看他如何对待普通人和穷人。
陈太太一家最后决定离开这座城市,理由是不宜居,与工作无关。大老板知道后,自然是把我批头盖脸的大骂了一顿。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开始可怜起自己。这座城市是我唯一能住的地方,很多人厌倦了或者呆不下去了,至少可以说,回老家去,而我没有地方可去,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无处逃循。这本已是个雾霾深重的城市,可比雾霾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冷漠、贪婪和势利,像城市里挥之不去的灰尘,风吹来,尘飞过,从这里到那里,但仍在这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