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乔宇飞
退伍后不久，我参加了一个葬礼。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天，我的发小躺在棺材里。他的妈妈一言不发，显得特别冷漠。参加追悼会的小伙子们义愤填膺，嚷嚷着*仇报**。我抽了很多烟，一根接一根。
我的发小死于一场斗殴。
那天，他正在大排档喝夜啤酒，突然和旁边的小混混起了冲突，性格倔强的他嚷嚷着有种砍死我，然后他们真的动起手来，然后就是一场悲剧。
入伍前，我也喜欢和他一起喝夜啤酒。
我想如果不当兵，我是不是也会面临如此的局面。
01
我生于1981年。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我的爷爷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他喜欢有虎气的孩子。
每当我和小朋友打完架回家，他都会问我打赢了没有，打赢了有鸡腿吃，没打赢就要挨打。
那时候我们喜欢看古惑仔电影，电影中的江湖义气、快意恩仇让精力旺盛地小镇青年无比着迷。
我和发小模仿着电影里的剧情，整天在街头发泄着精力、挥霍着青春。
混完了初中，我就再也念不进书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电影真的害了不少人。
02
我跟我爸摊牌，说要去闯社会。
他说闯社会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人砍死，要么被政府抓走。
他说我还有第三条选择：去当兵。
如果人生真要选择战斗，为什么不选择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去拼搏？
于是我又去读了两年中专，等年龄差不多了就入伍了。
入伍前，我和发小一起喝夜啤酒。
他豪气地给我说：兄弟，部队多苦啊，要不别去了，留下来我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那时候的我，身高181厘米，体重150斤，浑身的腱子肉显得生命力十足。
我不怕去部队吃苦，我觉得这是个爷们儿的地方，而我，够爷们儿。
03
因为有一些功夫底子，我被选入了侦察连。
曾经以为自己挺能打，结果对抗训练被揍得半死。
后来我们执行了许多任务，我也因此立功、负伤，不能再继续待在侦察连了。
伤情恢复后，组织派我去司训，我成为了一名驾驶员，专门跑川藏线。
十多年前川藏线不像现在这个样子，经常容易出车祸死人。
川藏线上的汽车兵，其实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是在搏命。
但我觉得，这样的搏命很酷，很刺激，很有意义。
04
四年后休假回家。
和发小重逢，又坐在大排档喝夜啤酒。
他果然发达了，戴着金链子，买了辆豪车，已经是县城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来钱不靠歪门邪道，主要靠自己的女朋友养着——她年纪不大，是个富二代，对他很好。
他给我讲了这几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我却有点兴意阑珊。
酒过三旬，他突然对我说：
我是出不去了，你可以。以后别回来了。
05
我还是回来了。
去参加他的葬礼。
那时我刚退伍，在省会一个商场里工作，两班倒，一个月辛辛苦苦挣不了几个钱。
在追悼会上，他的兄弟们想让我出面收拾残局，我看着躺在殡仪馆的发小，摇了摇头……
后来，警察抓住了凶手，判了无期——他是另一个年轻人。
参加完葬礼我就辞职留在了老家。
我做了销售，卖过保险、电话卡、医疗仪……一遍一遍奔波在这座县城，逢人笑脸相迎，把所有锋芒收敛起来。
我入了世，品尝人情冷暖。
再后来我开始自学会计，一点点啃数学、啃英语……这比格斗射击难多了。
花了好几年时间，我终于拿到了大学自考文凭。
06
这份文凭，让我进了一家银行。
这对我来说，是一份还算体面稳定的工作。
这些年，我每天西装革履，礼貌斯文地给客户进行理财咨询，我常常会想到我的发小，想到年少时喋血街头的场景。
如果不当兵，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其实1997那一年，我的发小和我一起报名参军了，只是他体检没过，而我顺利应征入伍。
如果我俩反过来，命运会不会就不一样。
现在有些人可能觉得不妥，部队怎么能成为问题少年的改造营。
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部队彻底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而我也未曾辜负这一身军装。
07
去年街道办通知进行退役军人登记，我在现场遇到了一些年轻的战友。
通过和他们聊天，我发现他们中好多都是大学生士兵，时代在变化，战士们的文化水平也越来越高了。
这真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我的故事当然不具有代表性，如果非要说这有什么意义，那大概是：
不管你学历是高是低、不管你家庭条件是好是坏、不管你入伍前是怎样，只要你足够努力，部队会把一切差异抹平。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呢？
作者 | 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