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兴才(原襄樊市教委主任)
我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几乎戴上了特殊时代的所有"帽子":"老三届"高中生、民办教师、工农兵学员⋯⋯这其中让我不可思议的是"老三届"高中生。

1964年秋考入襄樊四中(现更名为襄阳四中),1968年秋离校回乡,历时四年。本来高中三年就可以毕业了,而我在四中待了四年竟然没有获得高中毕业证书,直到担任襄樊市教委副主任时,为了有个纪念,才找时仼校长黄克文补发了一个高中毕业证。而且,离开四中时,本已享受了四年的商品粮户口待遇,瞬间又变为农村户口。更刺心的是击破了我的大学梦。
尽管对"老三届"高中生这顶帽子有颇多遗憾,但也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其中,与同窗赵光军的交往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我和光军同学同庚,都生于解放前夕的1948年。但不同"根",他出生于南下干部的家庭,父亲赵岐山时任襄阳地委文教*战统**部长。而我是个农家子弟,父亲当时戴着"双开"(开除工职、开除团籍)的"帽子"。但我们的友谊却非同一般,那就是他甘愿吃亏,我总占他的便宜。
1965年冬季下第一场雪的夜晚。呼呼的北风刮个不停,听起来就叫人觉得心寒。
虽然那时四中的条件在全地区是独一无二的,寝室的门窗是完好无缺,上有天花板,下有地坪,应该是非常"闭气"而暖和的。
但因家庭贫寒,我只有一床薄被子作盖被,下面铺着一个麻包被拆开后的麻包片。所以刚躺下时,架子床上的木板的凉气从麻包片上传递到身上,感到一阵阵瑟瑟发抖,只好把身子尽量缩成一团,把薄薄的被子尽量裹紧身子,以自我增暖。
一天紧张学习的倦意终于战胜了夜间的寒冷,而呼呼入睡。当夜深人静起来小解时,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借着雪光的反射,发现被子是对面床上赵光军同学的。
我小解完毕,又悄悄地把被子物归原主。可谁知当凌晨起床时,被子又盖在我身上。
一个冬天,凡逢下雪的夜晚,这床被子总在我和赵光军两人身上辗转往返。不仅让我身上增添了温暖,而且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一床被子不仅仅有它自身的温暖,更传递了赵光军同学的爱心,传递了那个年代同学间的互助精神。
冬天,光军同学给我送来了温暖,夏天,又给我带来了凉爽。他让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穿裤头的舒适。
由于家庭贫寒,生活费是依靠享受人民助学金。而衣服就只能将就衣能遮体了。冬天一条干筒棉裤穿到底,夏季两条家纺棉布裤子轮流转。脱掉长裤就是赤条条的了。
初中三年级时,我们的体育老师是一位姓冯的女老师。一次上体育课,她带我们到水库学游泳。同学们都扑扑嗵嗵地下水了,而我独自一人站在岸上发愣。冯老师催我下水,我只能苦涩地笑笑摇着头,因为我没有裤头,脱掉长裤就没有遮丑布了。
而到了高中,我依然没有裤头。心细如麻的赵光军发现了我的这个秘密,主动送给了我两条裤头,让我平生第一次穿上了裤头,不再穿干筒裤。
光军同学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与其良好的家庭教育是息息相关的。
那时的高中生活一日三餐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沾点晕气水是望尘莫及的事。但光军同学每周六的下午都带我们到他家,由他爸爸亲手在炉子上给我们炖猪蹄子或者猪排骨吃。那香喷喷的味道至今犹存。这顿饭不仅是美餐,更是赵伯以身示范对子女进行爱的教育的典范。

光军同学不仅在物质上给予了我无私的帮助,而且在精神上经常提供食粮。
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嗜好,就乐意看点书。但在高中阶段,囊中羞涩根本没有钱买书。课余时间,我是学校老校长韩声涛被贬为图书室管理员的常客,周末则到位于襄阳古楼上的地区图书馆里看书阅报。有时星期天没有二角七分钱订餐,就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看一天小说。
这个秘密也被光军同学发现了,他就从家里带来一些书让我看。我看的第一本外国小说巜铁蹄》就是他提供的。赵伯对我们读书学习也很关心,除了提供推荐一些书籍之外,还经常把珍藏在柜子里,用牛皮纸包装得好好的读书笔记打开,一本一本地讲给我听,这是对我做读书笔记的启蒙。
让我至今后悔不已的一件事就是关于书。
那是1966年,进行教育改革时,湖北省在随州大洪山成立了洪山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光军被推荐去上大学,临走前送给了我一箱子书,有政治书籍、有文学书籍,这些书在当时有钱也难买到。可惜的是这箱书我放在寝室里,后来出现了特殊时期,这箱宝贵的书不翼而飞,让我心疼了很久很久。
光军同学不仅在学生时代给予了我许许多多帮助,即便后来参加工作后,他仍然一直对我给予了多方面的帮助。
1979年的暑假期间,在襄阳县(现更名为襄州区)黄集子弟学校任教的我,参加在襄樊五中举办的暑期教师业务集训。可能吃了不卫生的东西,晩饭后就腹泻不止,夜间从厕所回到住处尚未躺下,就又急忙朝厕所跑,真有点爬起爬落鸡子叫。在黎明时分,从厕所回住处时,实在力不从心了,就倒在途中的路上。后被一起在那儿参加集训的同事发现,找五中借了一辆板车把我拉到襄阳专署医院(现更名为襄阳市中心医院),在地区教育局借了30元钱,被医院门诊安排在过道走廊里躺在板车上打吊针。可打了很多药仍然腹泻不止。
正在我和同事们束手无策时,赵光军恰好路过这里发现了我,当即喊来他在医院工作的妻子张少云。在他们夫妇俩人的努力下,我被安排住进了医院。一日三餐由他们在家做好病号饭送到病房。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我很快痊愈了。
1981年夏天,家父患病在襄阳专署医院住院。我和大弟弟为父亲办理好住院手续后,身上只剩下过东津河的渡船钱,不仅我们兄弟二人没有午饭钱,更没有钱为父亲定餐。帮助办理住院手续的光军同学爽快地说:"你们放心回去吧,罗伯的生活我和少云承包了。"
回去为父亲继续筹措医疗费,花去了一周的时间。赶我到医院送借到的钱时,光军同学和妻子不仅承揽了我父亲一周的一日三餐有鱼蛋肉的生活,而且陪伴照料他做了第一次手术。
回想起来,我欠了光军同学很多债和情,但当我后来有了一官半职时,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我岀版了什么书,一定要签名送他一本。

我们现在都已年过古稀,而且居住相隔千里,每每用微信联系,都是畅谈友谊和友情。我和光军同学的友谊友情,应该是一个时代人际关系的缩影,是学习雷锋精神身体力行的印痕。时时考问我,你究竟还能为他人做点有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