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泽.兰和木.香一合计,决定先去厨.房看看。
“你说这陈.二姑可是打死了洛.儿和曾.婆婆的凶手啊!这大小姐也真是没出息,还给她治病呢!”泽兰说。
“那不然能怎么办?”木.香叹了口气,“陈.二姑怎么说都是夫人身边的人,大小姐也不能不管啊!”
“这大小姐啊,也真是可怜!”泽.兰撇撇嘴,脸上却半点可怜的情绪都没有。
两人正聊着,还没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苏.笙和拿着小扇子,一边烤着火,一边在给小火炉扇风。
见到两人来,苏笙.和立刻丢下了扇子:“你们来了,正好,把这药端去喂陈.二姑。”
“啊?”泽.兰的脸上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陈.二姑都拉了一身了,我们根本没办法近身啊!”
苏.笙和有些诧异:“拉了一身?也不至于啊!不过既然拉了,你们倒是去收拾一下啊!二娘不是让你们来照顾陈.二姑的吗?”
泽.兰眼珠子一转:“夫人是让我们来服侍大小姐的,不是来服侍陈.二姑的。”
苏.笙和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的笑了:“照你的意思,难道还要我给陈.二姑换衣服被褥?”
泽.兰瞅着她笑,心里很是厌恶,口里也更是不想答应。
倒是木.香扯了她一把,陪着笑:“大小姐,待会我们就去给她换。”
泽.兰别过头,小声的开口:“要换你去,我可是不会去的。”
苏.笙和却是听到了:“那好,木.香你把药给陈.二姑带去,顺便帮她换了被子褥子和衣服。泽.兰你去帮我一把手。”
泽.兰跟着苏.笙和到了她的房里,才知道她就是被叫来打下手的。
坐在一边把一些香料磨成粉末,泽.兰有些纳闷:“大小姐,你用这个来干什么?为什么去药房取药的时候不让大夫磨好呢?”
“这又不是拿来熬的,”苏.笙和淡淡一笑,“昨日遇到笛.音,问到她身上香气扑鼻,想到我这里别说是香粉了,连胭脂、面膏都没有,所以打算自己做一点。”
“啊?”泽.兰有些轻蔑的哼笑了一声,“大小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又不知道这胭.脂面膏怎么做。”
“这个我还是知道一二的,”苏.笙和慢条斯理的开口,“曾.婆婆说她娘亲以前就是专门做胭脂的,所以她知道一些,以前跟我念叨过,正巧我记住了。”
泽.兰也不再言语,只是心说你这外行人做出来的胭脂面膏,只怕搽在脸上脸要烂的。
木.香端了药,万分嫌恶的去了陈.二莲房里。
“陈二姑,你说你这是怎么了,”捏了鼻子从曾.婆婆的衣柜里找出了几件衣裳和被褥,木.香吃力的把陈二.莲抱到了床的一边,扯出了褥子换了,又胡乱的帮她把衣服脱了下来。
木香又扶着陈.二莲,给她灌药。
已经口腔麻痹的陈.二莲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药汁和涎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一身。
木.香气恼得不行,最后赌气把药都倒进了痰.盂里。
陈.二莲一直用哀求和痛苦的眼神看着她,可是木.香根本没有在意。她的鼻子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恨不得早点做好了事情马上离开这里才好。
临近晚饭时分,苏.笙和让泽.兰去取了饭,又让她去喂陈.二莲。
泽.兰不愿意靠近陈.二莲,让木.香去叫。只是木.香叫了半天,陈.二莲都没动静。泽.兰有些狐疑,过来一探鼻息,吓得手里的饭碗都摔地上去了。
“妈呀!不好了!陈.二姑死了!”
两人慌不择路的跑了出来,又连滚带爬的跑去找沈.氏了。
苏.笙和正在屋里调面膏,只听外面一阵大呼小叫之后,房门框的一声就被人踹开了。
顾.老姑子凶神恶煞的跑了进来,劈头盖脸的就冲着苏.笙和一阵吼。她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又被她拽住,径直被她拉了出去。
苏.笙和被她拽得生疼,刚想要发火,她就被顾.老姑子拖着往前一推。
脚下一个踉跄,苏.笙和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干什么!”站好了,苏.笙和一脸的不悦。只是她定睛一看,却见陈.二莲面色青白的躺在雪地里,而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陈二.姑怎么了?”苏.笙和捏了捏自己被扯着发疼的胳膊,一脸发懵,“不是躺在床上好好的吗?怎么在这里。”
“她死了。”沈.氏冰冷的声音响起。
“死了?”苏.笙和有些讶异,不过随即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死了就死了呗,多大的事儿啊!不就是死了一个下人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氏气得不行,“二.莲是死在你这里的……”
“那又怎么样,”苏.笙和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氏,“洛.儿和曾.婆婆不也是说死就死了吗?陈.二姑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打死她的。”
“不是你打死的?”沈.氏的声音尖利了起来,“若不是你让逼着二.莲给你洗衣服……”
“二娘!”苏.笙和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我虽然让陈.二姑帮我洗衣服,但是也是事先让她换过衣服了;之后发现陈.二姑身体不太舒服,我还亲自给她去熬药的……今天上午你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之后我就一直在房间里,陈二.姑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微微侧头看着泽.兰和木.香:“况且泽.兰和木香来了之后,照顾陈.二姑的一直都是她们,陈.二姑死了,你不找她们问清楚,问我有什么用?”
看着地上的陈.二莲,泽.兰的心里一慌:“跟,跟我没关系,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帮大小姐磨药,这跟我没有关系……是木.香一直在照顾陈.二姑的!”
木.香一惊,刚想要辩驳,沈氏锐利的目光却投向了苏.笙和:“磨药?磨什么药?”
“这几日睡不好,去药房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发现里面有一些香料,就打算按照曾.婆婆以前跟我说的法子来做面膏,”苏笙.和神色不变,“我又没有什么月俸.银子能去买胭脂面膏香粉,只好自己动手做。”
沈氏轻哼了一声,又看向了木.香,厉声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木.香腿一软,跪下来就开始哭诉了起来,“上午大小姐给陈.二姑熬了药,让我们喂了下去,而且因为陈.二姑拉在身上了,所以我还给她换了一下被褥和衣服。下午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扫雪,方才大小姐让我们去给陈.二姑喂饭的时候就发现、发现陈.二姑死了。”
“不应该啊,”苏.笙和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怎么一下午的时间,陈.二姑就死了呢?就算是重病,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我不知道啊!”木.香哭得更厉害了,“上午我给陈.二姑喂药的时候,她都咽不下去,全都流了出来,所以我就,我就倒进痰盂里了……可是也不可能因为一次药没喝,就,就病死了啊!”
“药是笙.和熬的?”沈氏眉一挑,“倒在痰盂里了?痰盂倒了吗?”
木.香哭得梨花带雨,连连摇头:“那房间里味太大了,我准备透透风,晚上再去收拾……”
沈氏立刻哼了一声:“去叫周.大夫!”
旁边一个姑子忙附和:“方才就有人去药房了。”
她话音才刚落,周.大夫和刘.大夫就急冲冲的来了。
进了院子,一看到躺在地上的陈.二莲,刘大夫就忍不住扭头看了苏.笙和一眼。
苏.笙和笑吟吟的看着他,脸上找不出别的任何情绪。
刘大夫心里有些惴惴,但是还是跟周.大夫一起先跟沈氏问了安。
沈氏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好了好了,赶紧看看,二.莲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大夫环视了一眼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苏.笙和的身上。
陈.二莲死在了苏.笙和院子里,只怕这大小姐是脱不了干系了。
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俯下身来,开始检查陈.二莲的尸首。
只稍微检查了一番,他也皱了皱眉:“夫人,陈.二姑的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外伤,看起来也不是砒.霜中毒的症状……”
“这尸体检查不出来什么就算了,来人啊,去把二.莲床边的痰盂搬出来!”沈氏一边使唤着下人,一边那眼睛斜着苏.笙和,“还有,去厨房里把熬药的药罐子也端出来!”
苏.笙和只是双手插在袖笼里,哆哆嗦嗦的站在一边哈着白气。
没一会,就有一个下人皱着眉一脸嫌恶的把痰.盂抱出来了。
去厨房的倒是回来得慢一点,不过她一回来,就凑在了沈氏的旁边:“夫人,我看到那边花坛边还有倒着的药渣,所以我一并扫来了。”
沈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才又抬着下巴看着苏.笙和:“刘.大夫,周.大夫,你们检查一下这药里面,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苏笙.和呵呵一笑:“二.娘,您这是怀疑我给陈二.姑下毒了?”
“这倒不是,”沈氏眼睛微微一眯,“只是二.莲死的不明不白的,说不定真的是有人下毒呢?不过这到底是谁下的毒嘛……”
刘大夫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他是知道的,这个一直被人欺负的大小姐是绝对不可能知道什么医理药理的,所以说她要用从药房拿去的药材毒死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些药材在刘大夫的手里,要弄死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绝对不相信苏.笙和也能办到。
可是苏笙和昨日那反常的举动,尤其是在找他要了血.蛛草和碧血根之后,又找周.大夫开了一帖安神的药……拿了那么多药材,还不让切碎磨粉后混合,刘大夫怎么想都觉得苏.笙和是别有用意。
他斜眼看了苏.笙和一眼,却见苏.笙和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刘大夫的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悸,赶紧别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检查痰盂里的药汁。
单凭药汁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东西,闻味道也没闻出什么古怪来,所以刘大夫很快就放弃了。
花坛里扫出来的药渣倒在了一边,药罐里的药渣倒在了另一边。周大夫捡了个干枯的树枝刨开每一样药材都看了看,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夫人,这些药材着实是我给开的药材,”丢掉了树枝,周大夫也站了起来,“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沈氏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看了一眼满脸轻松的站在一边的苏.笙和,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难道陈二.莲的死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可是看着苏.笙和那一副悠然的样子,沈氏就是糟心得很。
沈氏冷哼了一声:“来人把二.莲拖出去埋了,随点金银什么的,待会水.荷去账房支点!至于笙.和,”她鼻子里又是一哼,“我见只是让泽.兰和木.香服侍你怕是不行的。茯.苓,紫.苏,你们俩就留在这里,‘伺候’大小姐!”
茯.苓和紫.苏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一齐应了下来。
沈氏带着大部队走了,留下紫苏四人面面相觑。
苏.笙和倒是打了个呵欠。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紫.苏,微微一笑:“我正嫌身边没有使唤丫头呢!你叫紫.苏是吧,你赶着趟子,去市集里去买点东西。”
紫.苏微微皱了皱眉,很是不情愿的开口:“大小姐你要买什么?”
苏笙.和思忖了一下:“做胭脂要红花,你去给我称上半斤红花、还有黄栀.子和蓝草、蓼蓝、紫草、苏木、槐花。”
紫.苏听得目瞪口呆:“等等,大小姐你说你要什么?”
苏笙.和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你没有听懂吗?”
“我……”紫苏的脸都有些黑了,“不是我没有听懂,是大小姐你说得太快了,我没有记住。”
“哼!”苏笙和轻哼了一声,“红花饼、黄栀子、蓝草、蓼蓝、紫草、苏木和槐花。”
说完后,苏.笙和抄着手看着紫苏:“怎么,你还不去。”
紫苏看了茯苓一眼——后者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也只有讷讷的开口:“大小姐,那个……银子……”
“银子?”苏.笙和眉一挑,“照理来说我每个月有五钱月俸银子,一年就是六两,可是每年到我手里的银子不足一两,想必是二.娘给我攒着的。这都这么多年了,夫人应该给我攒了不少了,你找夫人要去吧!”
说罢她也不管紫.苏,径直又走了。
见人走远,紫苏愤愤的一跺脚:“这大小姐,真是给点台阶就上脸了,平日里一口气都不敢多出,这曾婆子和洛.儿死了,她倒是跟变了个人一样!”
心里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紫.苏也是知道,沈氏虽然是让她与茯.苓来监视苏.笙和的,但是明面上她俩还是来服侍苏笙和的丫鬟,也只有照着苏笙和的话去办。
紫.苏去了沈氏房里,见苏.笛音正好也在,她赶紧问了安,又唯唯诺诺的把苏笙.和的话转述给了沈氏。
说话中她的头都不敢抬,生怕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沈氏把火气发到自己身上。
“这个苏.笙和,真是给点台阶就上脸!”沈氏跟紫苏反应不差,一听也是大为光火,“胡乱折腾什么面膏香粉!”
苏笛.音给她倒了一杯茶:“娘,消消气。我看大姐也是到了爱美的年纪了,她房中又没有这些女子心爱之物,自己又没有银钱,所以想着自己做。”
“哼!她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知道什么面膏香粉的做法?”沈氏又冷笑了一声,“既然打发紫苏来找我要银子,为何不自己去买?”
“她能有多少银子?”苏笛.音仍旧是安慰着沈氏,“那小铺子上买的胭脂,颜色薄,还不干净。好的东西她又买不起,还不如自己做呢!况且我也听说,曾婆.婆家里以前似乎就是做胭脂的,所以想必是曾婆婆教了她几手吧!”
沈氏还是烦闷得很,眼见紫苏还低着头站在一边,口里语气更是不耐烦了:“你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去帮她买齐这些东西。”
“十三年,五十两倒也不多,”苏笛.音微微一笑,“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大冬天的,没有石榴、月季和胭脂花来做胭脂,去买红.花饼回来用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不仅仅是红花饼,紫苏说的这些东西,大都是用来给布料染色的——这做出来的胭脂,能用吗?况且蓝草和蓼蓝染出来的都是蓝色,我可没见过往脸上涂蓝色的人呢!”
“我倒是见过,”沈氏倒是忍不住笑了,“往常请到府中来唱大戏的!”
苏笛.音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猜不透苏.笙和作何打算,也就嘱咐紫苏买好东西之后密切监视苏笙和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