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向阳院》里酒香不怕巷子深(四)
我们的国家古代,交通不发达,结婚娶嫁全靠抬轿行走,而坐花轿只能是新娘子乘坐,这就便有了许多的规矩。比如说,这花轿是用来把新娘送到新郎家里的交通工具,对花轿颜色采用的是喜庆大红色。可以在花轿上用各种各样的点缀来装饰,但因为未曾拜亲入洞房,花轿只允许新娘一个人乘坐。
抬花轿的人为双数,一般是四个。抬着的花轿是不允许空着的,因而,抬花轿去新娘迎亲时,花轿内坐着个俊俏的小男孩。迎亲的队伍标准是22人,前有开路、后有举牌,另外还安排有人奏乐。新娘下花轿需要有人搀扶,引领搭着盖头新娘走进新郎家。同时,还指导新娘在进门之前跨过火盆,寓意新娘从此之后过上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为了韩鸾鸾再一次当上新娘,她的母亲旺喜希望自己女儿能坐上花轿,引起了不少的争论,持反对意见者理由是,不有句“大姑娘坐轿——头一回”的说法么?你们家里的鸾鸾又不是第一次结婚嘛,坐什么花轿?旺喜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怎么知道鸾鸾这么些年来经过了多少人们不知道的痛苦咧?当初,对韩理坤要将鸾鸾远嫁云南蔡九三家,是遭到她这个当娘的竭尽全力反对,女儿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哇!唉!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忍爱割痛,从长远利益出发,要服从丈夫煤炭公司的需要呀!
可以说,鸾鸾自从远嫁云南的那天开始,没有哪天不担心受怕的。记得有天半夜时分,突然间被噩梦惊吓得浑身汗流。梦中,鸾鸾披头散发,脸上的血汩汩往外流,涕泪交加跪拜在她面前,呼天抢地:娘呵!救救我!一想起鸾鸾的悲惨情景,她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躺在身边的丈夫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关心地问,“喜子,总这样一惊一乍,这又是怎么啦?”
听丈夫这么一问,旺喜举起拳头连连捶在他身上,用埋怨的口气说,“都是你做的好事,把女儿甩到千里之外的云南,就不象自己亲生的一样?一点不关心姑娘的死活!刚刚在梦里看见悲悲切切的女儿太惨了!”
丈夫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说,“嘿!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喜子,我告诉你吧,这梦中见到的事情恰恰是相反,不用担心,没事。”
就这句安慰的话,能了解旺喜心中的担忧么?鸾鸾性格内向,不善言语,母亲知道女儿早就心仪的恋人。只是她从不向任何人坦露半点迹痕,母亲也只能猜测,多半喜欢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大满。有次,旺喜不太放心询问过大满是不是与鸾鸾相恋了?只见大满一脸的茫然不知,旺喜暗暗在想,也许大满确实是不知鸾鸾恋爱着他,只是鸾鸾的单相思。或者大满和鸾鸾同样性格内向,不善言语,不轻易向人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大满的父母也有同感。
当然,鸾鸾不愿意向人们交流她内心里感情,那只是並未遇到真正懂得她的人,人生难遇一知已。谁也想不到,鸾鸾却与婆婆之间,这个最难处理的“婆媳关系”,生活在一起还从未争吵红过脸,之间的关系甚至是比亲母女还亲。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从进蔡家的门和杳杳结婚那天开始,她未曾喊过婆婆一声“娘”,依旧还是“闷葫芦”。
人们纷纷议论这种不是常理的那种关系是何原因?或许,是这位婆婆和媳妇之间有太多太多的经历,融洽了婆媳之间的感情。其实,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鸾鸾更尊敬和同情婆婆。有一次,婆婆便秘,好几天憋着难受得坐卧不安。鸾鸾寻遍了大街小巷的医生和郎中,仍然是无济于事。那天,见婆婆屎到腔门口仍然出不来,鸾鸾伸岀手指,一点一点往外抠,终于让婆婆排完了粪便。
只是,这一次,急性哮喘病让鸾鸾措手不及。望着婆婆随时会离开人世,鸾鸾只得告之了母亲前来和婆婆告别。当旺喜匆匆忙忙赶来时,看见亲家母奄奄一息的样子,禁不住掩面而泣。断断续续说了一阵子话,见周围没有人,便悄悄告诉旺喜秘密说,“旺喜妹子,真的是对不住你们家里的鸾鸾啦!有次鸾鸾身体不适,我带去医院,人家医生不相信鸾鸾是我的儿媳,说我儿媳妇还是个处女。亲家母,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真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到鸾鸾说和杳杳从结婚开始,到如今就从来没有同过床。一方面,我痛斥杳杳不是个人,既然不同意这桩婚姻,就不该娶人家鸾鸾嘛!另一方面,更如怜悯鸾鸾,这么些年来,蒙受了多大的委屈呵!”
说到这里,旺喜见亲家母上气不接下气,便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胸口,只见她稍稍停了一下,挣扎着接着说,“旺喜妹子,让我把话说完。要不然,我就是到了那边,心里会亏欠你们家,尤其是鸾鸾不得安宁呀!自打蔡九三岀了事,杳杳这个不是人的畜牲,干脆抛弃了我这个亲娘和他媳妇,卷走了家里的钱财,说下南洋赚钱去了。要不是鸾鸾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的这把老骨头早就抛尸郊外,被野狗叼得无影无踪!”
我们的国家是礼仪之邦,结婚这样的庄严隆重大喜事,就得由花轿送进新郎家。况且秦兔兔的母亲邱萍,娘家大舅子还是专门服务的婚庆人家。几台漂亮的花轿用红色的绸缎做成,四周用彩线绣岀“禧”、“龙凤呈祥”、“麒麟送子”、“富贵牡丹”许多的吉祥话。租用这样的花轿和喜庆班子,不用花钱,哪有“现成胡子不能安须”的道理呢?就算是要用钱,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旺喜那次通过清莲和王觉,一起去寻找妙慧师太的亲生儿子秦兔兔,当她第一眼看到秦兔兔,觉得简直神了,长相那么的相象,如同和他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岀来的。旺喜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她家的鸾鸾能够和兔兔有缘,要是能成为一家人那该多好呀!人们常说,儿子象娘有饭吃,可兔兔的坎坷不平经历,让人觉得太心酸。
秦数自从和曹慧敏有了儿子秦兔兔后,心里掩饰不住狂喜,真的是上天有眼,让他们的秦家有后啦!常常为若大的家业无后人继承而忧心忡忡,谁知,事与相违,后悔当初不知道为何给他取了个兔兔这个名字?唉!他的这个儿子哇!性格胆小怕事,无论谁说点狠话,总会委屈得泪流满面。眼睛里总是躲躲闪闪怯儒,唯唯诺诺缺乏自信。总看别人的脸色,毫无主见。如此儒弱,怎么适应得了变化无常处处有风险的商场?又怎么将他们秦家若大家业放心交给他?更让秦数心烦的是兔兔没有一点男子气势,如同女孩子一般说话带有嗲声嗲气的娘娘腔。秦数每次见着了他这样的模样,心里如同吞下了苍蝇一样噬心,唉声叹气怎么样生出了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秦数不由又想起了曹慧敏,在和她相处在一起的日子里,想起她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举手投足的表情,那样娇羞妩媚显示出吸引男人的魅力。虽然说当年的曹慧敏早已遁入空门,已经是《思殚庵》里的师太妙慧,但觉得心诚则灵。这次,他得想方设法让她返俗,要娶她为夫人,再为他们的秦家生个真正的男子汉的儿子来。遗憾的是,当他没有来得去《思殚庵》,妙慧师太已葬身那场大火之中。心灰意冷的秦数,索性抛家舍业,云游四海,要跟着妙慧师太追随无名无迹的西方高僧去了。
倒是后母邱萍,对兔兔的感情非常好,时时关注着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真爱。孩子们对感情是纯真和敏感的,谁对自已是真心实意的好,心里是很清楚的。是不是视如已出、大度善良、宽容有爱他们的内心自然有评判。更难能可贵的是,当邱萍得知《思殚庵》里的妙慧师太是兔兔的亲生母亲,便将兔兔常常带去见他亲身的母亲,觉得这样对自己是一种心灵的释。
邱萍和秦数的婚姻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之前对秦数未曾谋过面,更谈不上两人之间的感情。最让邱萍觉得自己地位卑微、低人一等的是,在当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环境里,女人就是要为家庭生育孩子,传宗接代、开技散叶。可她偏偏就无生育能力,按当时规矩,会一纸休书,让她离走。
还算秦家对她没有孩子没有怨言,可从他们家里的表情可以看们岀,非常她能为秦家生个一男半女,怎么说,秦家有后嘛!每逢夜深人静,邱萍夜不能寐,常常在想,自己这辈子与人为善,积德行好,可怎么会没有孩子呢?虔诚叩拜菩萨,佛说,这世上讲究因缘果报,有可能前世间作孽太多,也许祖上无德,少年因果老年报,老年因果来世报。唯有今生今世求菩萨保佑,邱萍几乎将《思殚庵》门前的一副对联熟记于心:上联“净瓶甘露常流,功德无量慈悲君子平安保”,下联“睛空谷香云遥映,普照陀山忠厚圣人福寿多”。
当清莲提出就在以前的《思殚庵》,现在的《向阳院》置办婚房,为旺喜的女儿韩鸾鸾和邱萍的儿子,也就是曹慧敏的儿子秦兔兔举办婚礼,引起了一番非议。
反对的人理由是,佛教是六根清净讲究清心寡欲的地方,喜庆的婚礼就会冲撞这里的诸神。也极其影响与剃光头、穿袈裟僧人的形象,是清净修行的道场,是一个离欲、离俗寂静地方,岂能适合婚庆?
听到了有人持反对意见,清莲心里早就有所准备,她微微一笑说,“根据我这么多年入庵堂的修行,懂得佛法讲求恒顺众生,结婚乃符合人生规律,並未违背佛法的戒律,因而,我並不觉得有何不妥。相反,你们想想,婚礼在沐浴佛家的金碧辉煌中,面对神圣佛祖婚誓会静下心来,心再无旁鹜,同心同德,只会精心策划将来的小家,哪有心思去半路散伙?这是不是绝对百利而无一害,起着婚姻的稳定作用?”
既然选定做了新房,邱萍和旺喜根据当年的风俗,将新房布置得有模有样。八桌桌、椅子、鸡毛掸、墙上年画,床铺上大红铺盖。房梁上悬吊的竹篮,是防老鼠,将许多的点心存放进去,还有马灯、瓷器的抔碗、暖壶、簸箕,当然,少不了将房间的装饰布置得是那种红彤彤的喜庆氛围。
这次婚礼韩鸾鸾所坐的花轿,是邱萍娘家的大舅子邱大倪,半个月前特地制作的一顶。仅工序都有一百多道,木材是选用经过赤日炎炎夏天“脱水”之后,木材之间要用“鳔胶”进行粘黏。说起这种非常有粘性的“鳔胶”,那可是他们几辈子研究的结果,仅仅是鱼鳔的选择就不太容易。再加上十多个小时的慢慢煎熬,哪更需要凭经验把握火侯,时间短了,达不到粘黏的效果;时间长了,就有些如同豆腐渣,粘黏上不去。更有些特殊的是,在制作中,用一种邱大倪祖辈传下的工艺,钉孑楔。用在半榫之中,易进难出,在负重部位显得格外的坚固。用朱红漆编成的坐椅、踏子和门窗,内有红罗茵褥、软屏夹幔;外有有围巾、门帘、门窗。轿顶雕刻铜钱,轿身雕刻百合,形成独特的武昌风格,庄重、漂亮、气派。
据邱大倪介绍,一般如果按他们的老家风俗,娶亲的时间,是在待嫁女方梳妆打扮好了之后,凌晨刚刚天亮,男方就会派娶亲的大花轿,在吹鼓手的演奏中,连吹带唱来到女方家。原因是,这叫“赶时辰”,必须抢在所有的人之前,保证今后幸福美满。